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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集。
他还是个孩子呀。
听来人说,
不好了,
不好了。
王不仕只是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子,
显得不耐烦。
他轻轻呷了口茶,
作为一个掌握了修史话语权的人,
王不仕还是很讲佛性的。
他淡淡的问道,
何事啊?
男人是一个年轻的翰林,
气喘吁吁地喊道,
出事啦,
出大事啦,
王不仕觉得这个人很粗鄙,
这样的人也能做翰林?
想当年自己入翰林院的时候,
那叫一个镇定啊,
天大的事都能如浮云一般,
年轻人沉不住气呀。
他微笑着说道,
不急。
慢慢说,
天塌不下来嘛。
那翰林显得疑虑重重,
好像有些怕王不仕接受不了。
王侍学,
下官说了,
您别不高兴啊。
王不仕哈哈笑了,
捋须从容不像话。
就算是因为老夫铁骨铮铮,
前些日子弹劾了兵部尚书马文升而来天家不越降下罪来罢黜老夫的官职,
于老夫而言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义正言辞,
乌纱帽老夫都可以不要,
还有什么事儿能让自己不高兴的?
那年轻的翰林憋了很久说,
呃,
那个船回来啦,
王不仕有些懵啊,
是什么船啊?
当初发生的事儿,
毕竟于他而言只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
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毕竟这事儿。
与他无碍啊。
年轻的翰林说王不嗜好,
他没有说前面的人间渣滓,
可一听王不仕好,
王不仕一切都明白了,
那个人间渣滓王不世号就那艘破船,
那徐经不是听说早就死在海上了吗?
王不仕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凝固,
那翰林又说道,
听说此番徐经带着船到了木古都戍,
而后再花费了一年功夫,
穿越了重重险阻,
回到了我大明。
就在数日之前,
他的船队抵达了宁波,
现在满天下都望眼欲穿地等着他呢,
陛下。
他在宫里刚刚闻讯,
龙颜大悦,
说这王不嗜好,
上下人等无一不是忠勇下官觉得用不了多久,
朝廷便要旌表,
而后抄录邸报,
甚至还可能造十方,
宣扬王不仕号的赫赫功绩啊,
王师学陛下还下旨要前往天津卫亲迎王不仕号治港,
这,
这可是了不起的事啊,
这大明上下,
谁能得到这样的殊荣啊?
王不士号开辟了航线,
这便是崇向西洋的开端,
将来可是要光耀万年的呀,
王不仕沉默着,
他端起茶盏。
徐徐地低头要喝茶。
可是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儿不太听使唤,
居然开始颤抖起来。
于是乎,
捧在手里的茶盏开始摇晃。
茶盖儿磕着茶盏,
哐啷哐啷,
茶水趁隙泼了出来,
浇在他的手上。
这是滚烫的茶水,
他居然不觉得疼,
脸上的表情像猪肝一样,
人像梦游一般啊,
这,
这样啊。
年轻的翰林看着王不仕,
担忧的说,
王世学,
这,
这太过分了,
欺人太甚呢,
这是他舔了舔嘴,
同情的看了王不仕一眼,
说实话,
那个新建伯够狠呢,
就因为得罪了他的门生,
他就玩儿这个缺德呀,
这是你这还不如将王世学杀了呢,
杀了还能成全王世学一个勇于与恶势力斗争的美名。
现在好了,
想一想,
这翰林都觉得如芒在背,
人间渣滓王不是名垂千古,
光耀万世,
只要提及到下西洋王室,
学着人间渣滓之名便为人所熟知啊。
万世之后,
王世学、
唐使还有子孙在,
怕都要改隔壁人家的姓,
不可丢不起这个人呐。
这既非杀人,
也非诛心,
这是让人活着恶心,
死了还要挞伐万代啊,
王不仕微笑着说,
我没事的,
这,
这算什么事呢啊,
不算什么事,
老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呀,
无碍无碍,
你去吧,
老夫想静静。
翰林佩服的看了王不仕一眼,
这王世学倒还真的扛得住啊。
都到了这个档口了,
还想着哪个静静?
可他还没转身,
王不仕那张脸突然狰狞了起来,
青筋爆出,
抄起案牍上的砚台,
便呲牙咧嘴开始咧咧,
我去你大爷的,
我王不是与你势不两立,
我要拍死你。
那翰林吓了一跳,
想不到王世学刚才还如此镇定,
转眼之间便要疯了。
他拦腰将他抱住,
王世学,
王世学,
节哀节哀啊,
莫冲动,
这里是公堂,
是翰林清贵之地。
王不仕一脸狰狞,
举着砚台依旧要朝外头冲刺,
口里大叫,
别拦我,
别拦我,
他以为我是好招惹的吗?
我王不仕是什么人?
我王不仕是好惹的吗?
我去拍死他,
别拦着我,
我拍死那个王八蛋。
翰林院里已是鸡飞狗跳。
其实很多人已经得知消息了,
都在假装不知道不敢说呀,
也就这年轻的翰林不懂事儿,
于是乎,
一干翰林便蜂拥进来,
苦口婆心的劝道,
哎呀,
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等事也不能全怪人家呀,
就是就是,
为何就不检讨检讨自己呢?
哎,
算了算了,
哈哈一笑不就过去了吗?
这算什么大丈夫不惜名,
新建伯也不算是坏人,
只是顽皮而已,
这有啥好计较的呀?
和一个得了脑疾的孩子计较,
这说得过去吗?
众人几乎是众口一词,
虽是苦口婆心的劝,
居然没有一个是骂方继藩的。
他们心底深处大抵是对王不仕同情的,
可同情归同情,
都说了那是脑疾,
还是个荒唐的少年,
你还惹他做啥?
你王不仕也算是给咱们大家趟了雷了啊,
要不天知道明天会有什么船在挂上自己的名字呢。
清流嘛,
说实话,
他们可以不爱财,
也可以不惜乌纱帽,
甚至可以不惜命。
可唯独绕不过名啊,
遗臭万年,
这所以再怎么劝,
居然没有一个是骂方继藩的。
王不仕老脸胀红,
龇牙裂目。
一听这些人拦着他,
苦口婆心的样子,
各种劝,
可是听着怎么像是在火里浇油啊?
门外有一个人影站着,
这个人一直沉默,
他脸色冷峻。
突然他说,
听说有人要打死我的恩师。
众人朝门前看去,
是王守仁。
大家脸色又变了。
王博仕又激动了,
举起了砚台,
我要和方继藩拼啦,
你也别激动,
别激动,
别和孩子置气嘛,
哎呀,
王编兄,
你也少说几句啊啊,
走走走,
我们去隔壁喝茶,
哎,
别闹,
闹啥呀,
都是同僚,
是朝廷命官,
不闹了啊?
呃,
新建伯他他,
他还是个孩子呀,
是啊是啊,
他还是个孩子呢。
呃,
看我面儿上啊,
看我面儿上,
别闹了,
你咋就不听劝呢?
不就是,
不就是人家取了个船名儿吗?
王守仁想了想,
走了。
本来听说王不仕要找他的恩师算账。
他作为门生,
还想着和这王不仕不共戴天的,
可他突然想着,
好像没什么意思,
看着王不仕被无数人抱着,
一群人叽叽喳喳,
王不仕死死抓着个砚台破口大骂的样子,
居然觉得很滑稽。
王不仕。
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呢,
不过恩师,
他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的玩笑而已,
不要较真儿啊,
虽然还是觉得这个坑有点儿大了一些。
王守仁走着走着居然笑了,
他瞎琢磨的时间比较多,
笑的时间比较少,
可这一笑便止不住了。
迎面而来的书吏见王编修傻呵呵地笑,
忍不住行礼。
王编修笑什么呀?
王守仁乐呵呵的看着书吏说,
我的师弟回来了,
他还活着呢,
书吏接着听到了王守仁身后那文史馆的纸坊里乒乒乓乓的声音,
还有王不仕那不屈的大吼。
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但笑容有些僵硬,
脑子里不自觉地浮出了一个念头,
这新建伯家里的一群人,
这是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呀。
这往后遇到他们可要绕远一点儿。
得罪不起呀,
真的得罪不起呀。
这天津卫方继藩已是星夜兼程的赶到了。
他一点儿都没有想到,
在京师里,
此刻居然还有人想要杀自己。
方继藩是最讨厌打打杀杀的了,
和平方才是人类的主旋律,
这也是方继藩的初衷。
因为他是一个三观奇正的人,
方继藩乃是前哨,
至天津卫随即在此恭候圣驾。
接下来的几天,
无数的前锋骁骑抵达。
在两日之间,
络绎不绝的军马、
宦官、
宫娥。
至此,
天津卫毕竟距离京师不远,
所以圣驾说来就来,
不必有太多的准备。
再过了一日,
圣驾已是到了。
弘治皇帝第一次看到了海,
站在了港口边,
他看那汹涌的潮水拍击着沿岸,
涛声不绝。
他凝视着海平线,
突然想起什么,
对身边半价的臣子们说,
朕听说。
鞑靼人将湖称之为海。
诸卿还记得奴儿斯的北原残部被太祖高皇帝扫荡。
其中一战便叫捕鱼洱海之战,
其实那里哪里是海啊,
就是一个清水泊。
可北原大多数人在其先祖的时候并不知什么是海,
于是便将湖泊称之为海,
这倒是颇有些孤陋寡闻而闹出的笑话。
众人都笑捕鱼洱海之战是永昌侯蓝玉的成名之战,
大家倒是多少有些印象,
弘治皇帝的话接下来就让人笑不出来了。
可朕呢,
其实也没见过海,
又何尝不是孤陋寡闻呢?
今日朕中临东海,
一睹大海的风光。
这万里汪洋确实令朕震撼呐,
这些话是弘治皇帝的肺腑之词,
他觉得从前总是拘泥于古人的经验,
却是框住了自己。
迎着海风,
不知何时,
他的思绪开始渐渐的开阔,
某些时候,
他会冒出一些从前的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念头。
列祖列宗门就真的是对的吗?
古来的贤君们所做的事,
照着他们的方法去做,
就真的能将事做成吗?
而今已弘治十四年了。
弘治皇帝登基已15年。
15年来又做到了什么呢?
他抿着嘴,
却将这心事藏在心底的深处。
依旧微微笑着,
不置可否,
这海里,
朕没瞧见海鱼,
可有的人却能将它们找到,
并将他们捕捞上来。
这海里,
朕也不知所谓的航路是什么,
可却有人能追逐至天涯海角,
将其标注。
别人不敢去想的事,
他们敢去想,
别人不敢去做的事,
他们敢去做。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说,
眼下我大明天下最缺的恰恰是这样大胆的人。
他说着,
似乎身后的群臣感受到了弘治皇帝话语背后的某种深意。
可他们不敢作声,
因为他们也被这汪洋所震撼了。
朱厚照和方继藩站在离弘治皇帝较远的地方。
弘治皇帝朝朱厚照招招手,
太子方才在做什么?
朱厚照吓了一跳,
忙说,
没有,
儿臣冤枉啊,
儿臣什么都没有做。
弘治皇帝凝视着他,
原本无心的话却似乎一下子挖掘出了朱厚照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他厉声呵斥,
滚开,
我儿臣遵旨。
朱厚照耷拉着脑袋,
乖乖的退到了一边儿。
方继藩低着头窃笑,
朱厚照便朝他悄悄龇牙,
低声说,
怎么着,
本宫就猜着了,
父皇一定会说,
有人多么忠勇,
有人多了不起。
接着又要学曹操东临沧海一般说出自己求贤若渴的心思。
父皇就是这样的,
屁大的事儿,
那或见了啥都要感慨一番,
他咋那么多感慨呢?
哎,
你说这人该吃吃该睡睡多好,
非要自寻烦恼。
每一次朱厚照暗地里非议自己的父皇方继藩都不做声,
自己又不傻,
你还真以为我方继藩有脑疾啊?
我跟着你胡咧咧那才怪了。
朱厚照挤眉弄眼,
有些无聊。
嗯,
待会儿寻条船,
我们出海逛逛。
方继藩斩钉截铁,
我去,
为啥我胆儿小?
你朱厚照还真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自己胆小懦弱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方继藩觉得这句话说服力不够,
又补充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真的脑疾,
怕海水会复发的。
陪着弘治皇帝吹了一上午风。
正午则在天津卫的营里陪着弘治皇帝用膳。
吃饱喝足,
方继藩去大睡了一觉。
却在这时被人吵醒了。
只见刘瑾口里叼了一根儿鸡爪子,
一面说,
嗯,
新建模,
新建,
船来了,
船来了,
船来了。
方继藩一咕,
碌自营里翻身而起,
整个人顿时龙精虎猛起来,
等的就是这一天呢。
徐经啊,
可想死为师了呀。
他忙是穿戴好了官服,
刘瑾想帮着自己正一正头顶的乌纱帽。
方继藩嫌弃的看了看他油腻腻的手,
哎,
滚一边儿去哦。
刘瑾也就不客气了,
远远地站到一边儿,
继续低头啃着鸡爪。
穿戴一新之后,
方继藩整个人顿时精神百倍,
他踏着靴子,
却怎么看刘瑾都觉得不顺眼。
他朝刘瑾招了招手,
你来,
嗯啥?
那鸡爪子已经啃得差不多了。
可刘瑾秉持着不抛弃、
不放弃的精神,
将这击鼓在口里吮了吮,
方才忍痛将击鼓配出来。
他挤出笑容,
朝方继藩前倨后恭,
不爷,
你有啥吩咐?
方继藩瞪他一眼,
成天就知道吃,
你有没有一点宦官的形象啊?
刘瑾眼睛红了,
太子殿下也这样说,
还打了,
奴婢可改不了啊,
打了几次就不管了。
方继藩背着手摇摇头说,
嗯,
你算是无药可救了。
刘瑾将油腻腻的手在身上揩了揩,
可怜巴巴的说,
奴婢只是觉得饿得慌,
口里不嚼点儿吃的,
便觉得天要塌了,
地要陷了。
方继藩服了,
他突然觉得好像这个家伙也没什么形象可言,
想起大船要靠岸了,
便匆匆的朝码头而去。
方继藩乃是前哨,
虽说是陛下迎接船上的勇士,
可是大明天子是不可能亲自到码头去迎接人的,
这是礼啊,
因而銮驾依旧还留在天津卫,
方继藩作为前哨代天子前去迎接。
而接下来,
方继藩再引徐经前去拜见天子。
方继藩站在码头,
看到了那船影,
那残破的人间渣滓,
王不仕,
好,
晃晃悠悠,
方继藩看着你那船影,
突然觉得海风吹了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
泪水便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