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f436f97d6dab5bce9b47ea5f14d3e45b.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一章
窗外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给这座繁华都市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林渊站在聚宝斋的柜台后
手里拿着一块软布
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一个仿乾隆粉彩花瓶
他的动作机械而专注
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和这件瓷器
水滴顺着玻璃窗滑落
留下蜿蜒的痕迹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潮湿而泥泞
妹妹的手术费还差八万
距离医院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三十天
这八万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已经在所有能借钱的平台上借遍了
连高中时几乎没说过话的同学都尝试着联系过
回应大多是委婉的拒绝或干脆石沉大海
聚宝斋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打声
这间位于古玩街角落的店铺平日里客人本就稀少
遇上这样的雨天更是门可罗雀
林渊很珍惜这份安静
这让他能暂时从焦虑中抽离
沉浸在这些或真或假的古物所营造出的短暂而虚幻的宁静里
店门被猛地推开
挂在门框上的铜铃发出一串急促而刺耳的响声
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冷风裹挟着雨丝的湿气灌了进来
同时进来的还有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
男的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巴宝莉风衣
头发梳得油亮
脸上带着一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神情
林渊认识他
是本市有名的富二代张浩
她身边唯一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
穿着香奈儿的套装
手里拎着一只lv 的包包
眼神好奇
有点儿挑剔的打量着店内的陈设
哟
这破地方还真有人守着啊
张浩揽着女伴的腰
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林渊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萌萌
随便看看
这地方虽然破
偶尔也能淘到点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被称为萌萌的女孩娇笑着应了一声
手指漫不经心的划过博古架上的器物
林渊放下手中的软布
从柜台后走出来
脸上习惯性的挂上职业性的微笑
张少
欢迎光临
想看点什么
我们店里最近刚收了几件不错的玉器
张浩没接话
径直走到柜台前
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了敲
发出笃笃的声响
听说你们这儿的老师傅回老家了
就你一个人看店
是的张少
老板和师傅大概下周回来
林渊保持着微笑
心里却生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张浩是这里的常客
但每次来多少都会闹出点不愉快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戏弄人的感觉
则真没劲
张浩撇撇嘴
视线在店内群巡
最后定格在靠墙的一个多宝阁上
那里摆放着一些价格相对亲民的工艺品
他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青花瓷瓶在手里掂了掂
那是一个仿明代的青花禅枝连纹瓶
做工尚可
但胎质 釉色
画工都与真品相去甚远
是店里用来充门面和应付一些不懂行却又想买点古玩装点门面的客人的
标价八百
这瓶子看着还行
张浩说着
手指捏着瓶口随意的晃了晃
林渊的心微微一提
出于职业习惯提醒道
张少
您小心些
这瓶子
话音未落
张浩的手似乎滑了一下
那瓷瓶脱手落下
哐当一声脆响
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碎片溅的到处都是
店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萌萌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张浩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惋惜
反而是一种计划得逞的轻松
他拍了拍手
仿佛沾上了什么灰尘
然后好整一暇的看着林渊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哎呀
不好意思
手滑了
你说你这人站那么近干嘛
是不是想碰瓷啊
一股血猛地冲上林渊的头顶
他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清楚的看到了张浩刚才那个细微的故意松手的动作
这不是意外
是故意的找茬
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低沉
张少
这瓶子是店里的东西
明码标价八百块
八百
张浩嗤笑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这破玩意儿
地摊上八十块我都嫌贵
你说是店里的就是店里的
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不小心碰掉的
想赖在我头上
他身边的萌蒙也帮腔道
就是
浩哥离那架子还有段距离呢
明明是你自己没放稳吧
像讹人是不是
颠倒黑白
仗势欺人
林渊看着眼前这两张写满青蔑和无赖的脸
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们的乐趣就在于践踏别人的尊严
店里有监控
林渊指了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摄像头
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张浩抬头瞥了一眼摄像头
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蛮横所取代
监控
谁知道你那玩意儿好使不好使
再说了
就算是我碰掉的又怎么样
一个破瓶子而已
他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真皮钱夹
随手抽出一小叠百元大钞
看厚度大概有一两千块
轻蔑的扔在脚下的碎瓷片旁边
粉红色的钞票散落在冰冷的带着锐利棱角的瓷片上
有一种刺眼的侮辱性
诺 赔你的
多的不用找了
算赏你的
张浩的语气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林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几张钞票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
他可以弯腰捡起来
这足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可以给妹妹买点好吃的
可以交上拖欠的房租
但这一弯腰
弯下去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
还有他仅存的那点可怜的尊严
捡起来啊
愣着干什么
张浩催促道
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看着别人在尊严和现实之间挣扎的痛苦
怎么
贤少你一个看店的一个月挣得了这么多吗
萌萌也掩着嘴轻笑
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周围安静的可怕
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
密集的让人心烦
林渊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像擂鼓一样
怒火在胸中燃烧
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象着自己一拳砸在张浩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想象着把他按在地上痛揍
但他不能
妹妹苍白的脸
医院催缴费用的通知单
房东不耐烦的敲门声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愤怒的气球
他需要钱
迫切需要
就在这时
张浩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或者说他觉得羞辱的还不够尽兴
他上前一步逼近林渊
几乎贴着他的脸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穷鬼就要有穷鬼的觉悟
给你钱就拿着
跪下捡起来
这事儿就算了吧
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条街混不下去信不信
跪下两个字像一把翠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林渊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
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布满了血丝
死死的盯着张浩
张浩被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处
但随即更为恼怒
伸手用力推了林渊一把
看什么看
给脸不要脸
林渊猝不及防
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后背重重的撞在身后的硬木货架上
货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放在边缘的一个物件被震落下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
布满暗绿色铜锈
形状不规则的青铜残片
是老板早年收来一直无人问津
当作废品扔在角落里的东西
那残片落下时
一个尖锐的边角正好划过林渊的额角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他的太阳穴流了下来
模糊了他的右眼视线
鲜血的颜色嫣红刺目
张浩和萌萌也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会见血
妈的 真晦气
张浩皱了皱眉
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林渊
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只有嫌弃
他不再多说什么
拉起萌萌的手
我们走
这破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临走前
他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钞票和碎瓷片
以及额角流血眼神空洞的靠在货架旁的林渊
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铜铃再次发出乱响
然后归于寂静
店里只剩下林渊一个人
还有满地的狼藉
以及额角不断渗出的鲜血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混合着灰尘和古旧木器的气味
形成一种怪异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雨水无声的滑落
挂钟的滴打声消失了
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林渊靠在货架上一动不动
任凭鲜血流过眼角
像一道血泪
右眼被鲜血糊住
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一片朦胧的红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滴顺着脸颊滑落
滴答滴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也落在那块刚刚砸到它
此刻也掉落在脚边的青铜残片上
那暗绿色的锈迹似乎贪婪的吸收着那阴红的液体
表面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幽暗的光泽
林渊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绝望所淹没
张浩那张令人憎恶的脸
蒙蒙鄙夷的眼神
散落在碎瓷片上的钞票
额角火辣辣的疼痛
以及妹妹躺在病床上无助的样子
所有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股黑暗的漩涡
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慢慢的
慢慢的蹲下身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不是去捂流血的伤口
而是伸向了那些散落在碎瓷片中的钞票
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而锋利的瓷片边缘
也触碰到那些纸质的人民币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他一张一张地将那些沾着灰尘和耻辱的钞票捡起来叠好
紧紧的攥在手心
纸币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他抬起头
透过被鲜血模糊的右眼和清晰的左眼
望向店门外那灰蒙蒙的压抑的天空
雨还在下
仿佛没有尽头
额角的伤口依然在流血
顺着脸颊滑落
滴在他紧握钞票的手上
也滴落在胸口那块家传的贴身佩戴的同样样式古朴的青铜残片上
那是院长在孤儿院交给他时
说是他被遗弃时就带在身边的唯一物件
没有人注意到
他胸口那块残片与他脚边那块刚刚沾染了他鲜血的残片
在这一刻仿佛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一丝古老而苍凉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弥漫开来
林渊的眼神不再是最开始的隐忍
不再是刚才的愤怒和绝望
而是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平静
那是一种在极致屈辱和压力下
某种东西碎裂后又重新凝聚的坚硬
他看着窗外
仿佛在对着这冷漠的世界也对着自己无声的宣告
这钱就当是你给我的启动资金了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从他额角的伤口处
以及胸口的青铜残片接触皮肤的位置
悄然注入他的体内
最终汇向他那被鲜血糊住的右眼
一股陌生的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的力量
正在血与屈辱的浇灌下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