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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集
一旁正捧着酒壶斟酒的容嫂闻声扭头
目光直直的落在了苏祈脸上
当苏祈对上他的目光时
他又把头转了回去
沈后垂首
将斟满的六盅酒稳稳的捧到了桌上来
装酒的托盘选的是镶五色宝石的西域铜盘
酒壶和酒盅皆是成套的
妙的是每盅酒里还浮着一两朵桂花
酒香混着桂香一入鼻腔
那醉意就上了来
宋仪赞道
真是赏心悦目
看不出来长兄家随便一个人竟然就有这样的巧思
常贺笑着说
容嫂可不是能随便找到之人
他从小就在南边宗亲府里帮佣的
后来服侍的那家主子因为人情不旺
陆续病故
还被遣散
然后就四处谋生
虽然是个下人
但他手艺眼界可都不低
养花待草
烹饪熏茶
无一不同
在座的众人都颇为好奇的冲容嫂看去
孙严道
原来一直让长兄赞不绝口的容嫂就是这位啊
我曾尝过他亲手熬的酒
但委实不错
也难怪进府不过一两年就能够成为令堂的左右手
容嫂微笑
孙公子过奖了
诸位公子慢用
奴婢先告退了
待他走后
孙严又道
常兄
你家这位容嫂看上去可不像是仆人呐
这模样
这做派
倒是跟哪家养尊处优出来的金针儿似的
他莫不是压根儿不是什么宗亲的下人
干脆就是这宗亲府中的小姐吧
大梁开朝至今
已分封了许多的宗室子弟
那些庞系的皇亲经历了多代分家
很多都已穷困潦倒
这种事情可不是没有发生过
孙兄何时见过流落在外的宗亲贵族会甘心给人当下人的
你也看到容嫂容貌脾性都几佳
如果不是做惯了服侍人的活
还有岂不寻个良人安度余生呢
凭他嫁个七品八品小官都配得了孙严取笑起来
你看你
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两句
你倒是还祸起个下人来了
常贺笑一笑
你不懂
苏祈默不作声的听他们说话
莫良扭头去看那退在街下的容嫂
可巧容嫂又在回头看他
但是他面上眼底始终是波澜不惊
而他那娇好的鹅蛋脸
秀美的眉眼
却让苏祈怎么也想不起来跟他有什么交集过
能令他如此的留意自己
要说诗文
蔡座谁能够强得过宋公子啊
来
请宋兄先坐上一首
今儿个是诗文局
孙严他们已经进入了正题
宋仪推让着
到底是做了一手
接尔击鼓传花到谁谁上
苏祈也做了两首
苏珍只做了一首
气氛倒还是和睦
只是苏珍今日并不想与苏祈多话的意思
苏祈倒是无所谓的
他这样的家世出身
除了在那小阎王的面前没辙
别的子弟他可没有出过
一样的自由自在
没多会儿两壶酒
壁桌上已经有人不胜酒力
常贺便提议接下来以酒换茶
玩点斯文的
他去取那新得的钧窑茶具
挑苏祯等
祯大人虽有趣吧
这套茶具琐碎玩意多
又遗你替我搭把手
下人们拿它我还真不放心
人家来做客
你倒是使唤起人家来了
在座诸位
哪个我都使唤不起
不过是祯大爷体格壮
你们可都不及他罢了
说罢二人便起身离了席
苏祈瞧着他们走远
便支肘扶起额来
宋沂见状
祈哥可是喝多了些
苏祈抬头
哎
我也不知道怎么着
兴许这酒太好下喉了
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杯
祈二爷才多大年纪
苏少卿有家教严格
往日定然是不许多喝的了
孙延是个直性子
当下便指着苏祈笑起来
宋沂说道
回头请常兄弄些醒酒汤来喝下就好了
不劳烦
苏祈推辞着
看了眼花园
我能去园子里吹吹风
散散酒气吗
这有何不可
孙延抬起下巴示意
今日为了咱们设局
常家女眷都在前面没过来
你在附近走身一走不妨事
回头常兄来了由我担着就是
莫走得太远
省得迷路了
小弟省得
多谢孙二哥了
苏祈起身举步离了席
青竹斋这一块算整个后园的一角
房前屋后都是花木
包括这座带露台敞轩的两层小楼
楼前两畦蔷薇开的正盛
花地中间还零散的种了几株杏树
李树和四季桂
杏李树上都已经有了果子
桂花树上布满了花朵
想来先前酒盅里的桂花应该就是在此处现摘的
苏祈沿着小径走了几步
一看前方的路分为三方
一条通向南边
记得应是出园子的路
一条指向前方的荷塘
再有一条半隐在翠竹果树之间
通往的正是露台旁侧的小楼
常贺取茶具势必会去有屋宇之地
首先排除荷塘的这条路
那他们是出了园子呢
还是去了隔壁的小楼
桂树下徘徊了两脚
忽然竹林那头有房门启动的声音传来
苏祈侧耳一听
再举目看向四下
服侍的人都在敞轩内外呆着
花园里基本没人
他的脑袋一勾
避过叶梢就漫步往小楼那边而去
走到了小楼门口
没有动静
但是园风一吹
靠西边一扇窗内就有说话的声音随风传出来
你好歹是苏家的大爷
二房里的独子有出息了
你是苏家的荣耀
怎么他们也不替你着想着想
苏祈悄步到达了窗下
就听常贺的声音传出来
苏家如今是我大伯的
我父亲不过是帮衬着管家
且家父他们两兄弟对子女都是一概不曾耐心温和过
便是谈话也仅止于训导
说白了
他们何曾把我放在心上呢
那日我不顾跟家父起了个头
说想去军营
他就打断了我
让我安心读书
其余的休想
毫无疑问
这抱怨连连的人就是苏祯了
那你父亲和大伯行事可是有些不太地道
常贺道
即便是养子
那是祠堂里拜过祖宗呢
这么见外
这不是压根儿就没有把你当儿子吗
既然你无心诗文
那入军营未必不是一条出路啊
谁说不是呢
我只跟常兄你吐良心话
我心里头还真就是这么觉得
苏家要是真的看得起我
我父亲把我当儿子
我又何至于事事要靠自己
我不爱读书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却偏要我读书上进
习锁道真习了锁道
他们又还能把天工坊交与我不成
还不是为了让我将来给祈哥使唤
苏祯又怨又恨
而苏祈在窗下简直气得牙痒痒
平常苏祯在家里也算是规矩
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样的小心思
苏家公中给所有子弟的嚼用都是一样的
并没有特别的偏颇谁
包括如今宋老先生来讲学
苏绶也没有分彼此
把苏祯列在其中
这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再者说
养子就是养子
又不是嗣子
当时就是白纸黑字签了文书
家族里都有公证
即使是苏家真对他有所区别
那不也是正常吗
更何况他如今享受的
跟他这嫡子的待遇分毫无差
而他如今竟然对个外人说这些混账话
他在心里连骂了几句白眼狼
耐着性子听他还能吐出什么屁话来
常贺安慰了苏祯几句
我与你相识这么久
自然知道你的人品
你也就是没投生在好人家罢了
既然苏家靠不住
这事儿我来替你想想办法
家父在兵部好歹也作得了主
让你去入军营历练想来不成问题
因你这体格
又是官家子弟
不消两三年当个把总千户可谓轻而易举
慢慢再立几个军功
当个将军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便是苏家不器重你
你也能自立门户
无需看人脸色
苏祯喜出望外
那小弟就在此多谢常兄了
苏祈攀着窗台的手指头都泛出了青色
这些狗屁话可真是让人听不下去
他掉头想走
可这时候屋里却又传来了常贺的声音
你我兄弟
说这些作甚
不过苏家到底与你有抚育之恩
既然令尊希望你习锁道
那你还是不要拂逆了他的意思
省得惹怒了他
到时候拦着你不让走
这一层无须常兄交代
小弟省得再不喜欢读书
怎么说我装也得装成这样子
常贺嗯了声回应
哦对了
前一阵子我说的那事
不知你可有所收获
此事可真难倒小弟了
苏家的事我参与不进去
无从打听
不过我曾侧面询问过家母
家母却也不知此事
a宅妇人不知情也正常
谁在那里
刚到这儿
竹林那头就传来了一道女声
苏祈慌忙扭头
透过了树枝桠
只见有人正站在花木的那头朝着这边张望
还举步要走过来
他当时吓得心脏都快要蹦出来
连忙缩进了半人高的蔷薇花丛后
但是这又怎么能藏得住呢
上方的窗户一开
他几乎就能听到有人在头顶呼吸了
完了完了
这出师未捷身先死
才刚听他几句
他就要被抓现行
回去后苏婼不得
劈了他不可
嚷嚷什么天
在这时候
身旁又多了道声音
也是道女声
二爷在此取茶具
作甚大惊小怪
这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威严
很是有几分震慑力
容嫂
常贺在窗户内出了声
苏祈含着跳到喉咙口来的心脏
透过花枝看去
果然
就在这一畦的蔷薇那头
不过是三尺远的地方
腰身挺得笔直的站着先前那位气势出众的仆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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