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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四集不会的
妖怪最心急了
每回只要从衣橱里冒出来
他总是急的要命
好似口渴肚饿
就是拼命找娘
满眼迷蒙间
铃铛 铃铛
铃铛居然响起了第三回
小泥鳅咦了一声
他从床上跳了起来
跑到铃铛之前
细细查看他布置的丝线
他想查出为何会生出这般怪事
小泥鳅太聪明了
外公外婆都说他是广慧星诸葛亮投胎
聪明如他
当然知道铃铛不会无故乱响
这是参照古书里做的
那段丝线用蛛丝缠绕蚕丝
最是强韧不过
事前还浸过了樟脑油
绝不会有虫鸟过来纵跳
是为何铃铛会一直响呢
那为是爹爹在脚踏上反复纵跳
玩起了跳加官
不知道
总之铃铛不停的响
铃铛 铃铛
铃声催促小泥鳅过去一探究竟
他眨着眼睛
赶紧奔到院子里
溜到娘亲的卧房去看
他悄悄推开了门
眯起了小眼缝
他真怕撞见那头猪油油的黑爹爹
又压到白羊羊的娘身上
说有多丑就有多丑
没有异状
房里黑沉沉的
娘亲还在睡
她也穿着平常朴素厚实的衣裳
回头望向院子里
舅舅
外公外婆也都睡得打呼
至于舅母
他今儿真个回娘家去了
小泥鳅望着娘
想要和他一块睡
可想起那只讨厌的妖怪
他又不想过去了
小泥鳅叹了口气
正要回转身子
陡然间
衣橱再次开启了
有人走出来了
那不是胖胖的爹爹
而是一个金人
他好高好大
比爹爹高的太多了
大金人想做什么呢
他为何从衣橱里走出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小泥鳅呆呆看着
耳中传来轰他
轰他 轰他
衣橱里走出了好多金甲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五个 六个
好多好多
数都数不完
每一个都穿着金盔甲
带着大银刀
小泥鳅怕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
但他晓得每回只要衣橱打开
他便得积极回避
于是他拼命跑
用力跑
他逃入了古井沿上的石板
再次低声背诵
是故将欲射之
必故张之
将欲弱之
必故强之
将欲废之
必故兴之
是谓微明
下雨了
水珠再次从脸颊滑落
仿佛苍穹的眼泪
黑沉夜色中
湿淋淋的小泥鳅长发披面
他提起树枝拨了拨火堆
又一次抬起脸来
凝视面前那座大衣橱
衣橱前本有张大桌子
另有张鸳鸯卧床
小园窗外有花树
有香草
有庭院
现下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一片黑浸浸
小泥鳅悠悠的道
公公
咱们家破败了
对不
公公没有说话
小泥鳅也摇了摇头
他烧烤香鱼
串了真正的小泥酒
烤得脆透香
递了过去
不忘叮咛几声
公公
别梗刺哦
香气四溢
外公嘴里衔着余竹签
像是呵呵笑了
小泥鳅靠了过去
替外公补上泥面黄漆
雨势太大
不免把外公的泥脸都融化了
废墟烂瓦
外公躺在那片火坟地上
无言无语
大雨淅沥沥的落着
小泥鳅提起油布
替外公外婆舅舅都穿上了衣裳
忙了许久许久
他回到了火堆旁
湿淋淋的低垂了眼眸
目望火里的焰光
十五年过去了
从弱童行入弱关
化身为今日俊美的青年
小泥鳅长成了一条龙
潜伏在九幽无名之下
独个人度过春夏秋冬
烧烂的庄院成了他的家
院后镜湖是吊堂
而那座不曾开启的大衣橱则成了心中的灵堂
因为他的全家都死了
娘死了
外公死了
外婆死了
十五年前就全部都死了
二十四岁的小泥鳅在黑暗中起身
长发披面
雨水从双颊滑落
此刻早已长大的他
俊美的如同地狱鬼神
许多年来
小泥鳅还是很乖
他一直听娘的话
不曾打开衣橱来瞧
每逢夜里惊醒
瞧见那巨人般的黑衣橱时
他便会急急逃到后院的古井里
在那里睡个好觉
每逢寂寞孤单
他便会找出外公留下的书藏
奇门遁甲
阴阳五行
宋元算学
张衡脸谱
一个一个字儿默记下来
一个一个字儿倒背给他们听
盼望着舅舅公公再次夸奖小泥鳅几声
就像当年一个模样
公公没醒来
舅舅也没说话
无论背了多少书
他们都沉默如故
不过小泥鳅依旧努力的背书
因为他意外发觉
每当白日里背过了经文
夜里便会有人现身出来陪他说话解闷
第一夜来的是药王孙思邈
第二夜来的是天将宋应星
第三天来的是兵法名家孙武
第四夜现身的是天机神算鬼谷子
每晚都有一位古人降临
谆谆教诲
殷殷指示
有的教他辨学任脉
有的传他一身鬼斧神工
把毕生智慧都送给了他
小泥鳅夜观星象
日察天机
不哭也不怕
他的兵法承袭孙武
韬略袭于鬼谷
每位古人都是他的授业恩师
每篇诸姬都是他的得道引发
九岁那年为湖射兰
自此无需亲自垂钓
十岁盐田驾水车
浇水灌地不费力
一年一年
小泥鳅越发聪明
窑烧琉璃瓦林景致绿绿
造出一件又一件精妙器械
路过商旅震撼之余
莫不重金竞购
天机神童的美名不胫而走
也替他换来更多的经书典藏
有一夜
小泥鳅读破了万卷书
也学完一切道藏
什么书都看完了
他也头一回感到落寞
他抱头哭泣
彷徨无助
这一晚
又有一位师傅降临了
不同过往
这位师傅不懂造船
不会治病
甚且不识兵法
然而他比过去每一位师傅都更强更大
因为他力能屠龙
太史公降临了
就在宁静的湖畔
他搂着哭泣的小泥鳅
告诉他许多故事
荆轲专诸
始皇
汉武
于是小泥鳅也首次明白了
他知道自己何时可以离开这座大庄园
大赢家
大赢家
自此之后
太史公的爱徒每晚都要跪在大衣橱前
轻声啜泣
求求你
拜托你
赶紧打开衣橱
再次和我碰面吧
因为那时
小泥鳅会哈哈大笑
他要亲手挖出那只诛血淋淋的心脏
砍下他的脑袋
提着他的骷髅头饮酒
唯有像书里的冒顿单于
手刃亲父
他才能离开这早晨坟场的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