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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林森演播
简洁 第四回
狄仁杰看上去气色很不好
坐在他的诺大的书桌旁边
案头上的残烛已燃到尽头
他有气无力的
突然的向上窜了一下
扑的熄了火
剩下一缕青烟袅袅而起
慢慢消散在晨光之中
大人
乔泰向狄仁杰行了礼
不
狄仁杰脸色铁青
乔泰从来没有见他这样恼怒过
大人
乔泰想先问个明白
这一夜巡抚衙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与他密切相关的大变故
你不必解释了
狄仁杰厉声说
昨天我跟你怎么说的
你又是怎么向下官担保的
什么绝不画虎不成
什么静候佳音
狄仁杰已转过身子
背着他临窗而立
他的肩部微微起伏颤动着
朴泰太了解这位大人了
知道他此时此刻正经受着内心剧烈的不平与愤慨
在平时
狄大人偶尔也发脾气
相比之下
觉得今天非同昔比
乔太吉不明白
狄大人仿佛已经知道了他一夜的事情
而他压根没吐过一次呢
结果如何
狄仁杰接着说
还带着几分鸡刺
你非但打草惊蛇
还恨不得把我狄仁杰的全盘计划都端了出去
大人此话从何说起
我且问你
昨夜你在白马寺与人动手了
是的
你说是狄某派你去的
我没有说
但他们知道了
笑话
你没暴露
人家又怎能知道
昨夜你在白马寺除了去拆我的台
还能有什么收获
乔泰吃惊非小
梦的一起心来
他一夜在白马寺的行动细节
狄大人怎么会知道
除非有人一直跟踪监视着他
而能够长时间的跟踪监视
他却又一无觉察
这等功夫
在狄仁杰手下除马龙外还能有谁
于是先前已被他深埋于心底的疑云重有福气
浓重而密集
几乎冲天了他的整个心坎
狄仁杰长叹了一声
他说话的口气虽然平静了许多
但在乔泰听来
简直就像一把短剑扎进了他的胸膛
早知道这样
夜谈白马寺就该让马蓉去
马蓉
乔泰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
他双眉紧锁
刚牙咬着下唇
怎么
他
他在衙内
果真信我回来了
眼下他正在巡湖厅
传我的话
你们一同来
乔泰一跺脚
转身出了书房
一阵寒栗却气自下肢直窜到了头顶
他内心的一切都混乱极了
他的思维顽固的在那纷乱之中踩出了一条通道
飞快的向前推进
马蓉这个多年的知己
不去监视魏王府
竟对他进行盯梢
显然是他无耻的把夜谭静寺的机密透露给白马寺
回头又在狄大人面前搬弄是非
重伤他乔泰
从而一箭双雕
那面领赏
这边妖丑
他在胡思乱想中到了巡湖厅
乔泰一脚踢开了门
见马蓉正在和一男一女说话
那男子头上缠着绷带
满脸血污
乔泰顾不得青红皂白
大吼一声
一个箭步窜上前去
对马戎劈面就是一拳
马戎没有看清来者是谁
只以为刺客暗算
急忙侧身避过拳锋
刚站住马步
乔泰第二拳何等迅急
又抵胸前
马蓉不再退避
挥臂迎战
暂听砰的一声
拳臂相接
震得两人各自向后连退几步
这时马蓉才看清来者是谁
二弟
谁是你二弟
乔太输时忽的又出一掌
马戎让过
二弟
有话好说
与你这个下流种还有何话可说
乔太使了一试乔家拿手功夫绝脉掌
马蓉知道此掌厉害
鸡着肌肤可以必经断脉
不敢大意
急急闪身让了
却仍不还手
只管大叫着
二弟 二弟
莫非你疯了不成
乔泰哪里听得清他在叫些什么
他恨不得立时把马戎擒拿在怀
一连打他十八九个耳瓜子
方解心头之恨
马戎见他肆意孤行
胡搅蛮缠
也暴跳起来让道
乔泰
你要疯到白马寺去疯
在我面前逞什么威风
说到白马寺
仿佛在乔泰的熊熊怒火上浇了一盆油
乔太的拳头雨点般向马蓉落去
马蓉不禁勃然大怒
姓乔的
你
我怕你不成
马戎不觉也动了真格
拳脚并用
掌劈纸戳
迎战乔泰
狄仁杰已经闻报
急匆匆赶到了巡虎厅
狄大人道
同来的侍卫喝了一声
狄仁杰一声壳
走进了巡虎厅
马蓉跳出战圈
站在一旁
一面虎视着乔泰
防备着他继续警击
叛徒
乔泰怒喝了一声
同时乔泰已把腰间的短剑拔在手中
冷不防的向马蓉飞去
马蓉伸手接住了飞剑
乔泰趁机纵身而起
破门而出
你站住
马蓉大声喝道
乔泰没有听探
飞身上了屋脊
转眼之间已不知去向
狄仁杰长长的叹了一声
哎
这个节骨眼上
你们兄弟偏偏又失了和气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二弟突然之间就像着了魔似的
你们之间曾经有过误会
狄仁杰问
我看他的举动
纯粹就是发了疯
是了
狄仁杰猛醒道
或许他心中本有委屈
是我没有先问清楚
刚才斥责的过重了
那么与我有何相干
他在白马寺暴露了我的大气
我曾对他说
悔没有让马蓉去夜探白马寺
恐怕这话伤着他了
马蓉摇了摇头
凭这样一句话
二弟也不会如此翻脸不认我
我想必然另有缘
恐
马蓉还想说什么
狄仁杰忽然想起了什么
急着问道
和你说话的那两位原告呢
王玉舒服服
马蓉扫视了一下打的一塌糊涂的巡虎厅
不由得心中一沉
连声说
走了 走了 走了
众人立即分头寻找
好不容易在倒在一旁
又只剩下三条腿的破桌下面找到了两位
他们被拉出来时
遭吓得半死了
又经过一番忙乱
二人才悠悠的回过一口气来
大
大人
这 大人
二人跪在地上抖擞不停
狄仁杰定睛看王玉书时
见他脸如死灰
血还在从他耳部的绷带里渗出来
一把厚厚的绷带染得通红
狄仁杰皱了皱眉
你是什么时分被人割了耳朵的
半夜以后了
我们思来想去
一定是因为告了白马寺
白马寺得罪不起啊
他们因此缠来刺客
割了我的耳朵
狄仁杰走到王玉书夫妇面前
不无同情的扶他们起来
下官一定替你们做主就是了
王玉书夫妇却不肯起身
大人
我们愿意撤告
真的不想告了呀
王玉夫说是已泪流满面
浑身都在痛苦的颤抖
而他的夫人双手痉挛的撕着胸襟
用混乱的语言哭叫起来
狄仁杰吩咐侍卫扶起他们
令他们去歇息
并吩咐侍卫尽快去找一位名医来替王玉书致耳
随后他心事重重的躲进了他的书房坐定
大人
马蓉紧紧跟着他
带着极度的困惑
也带着些许不平
我好好的监视着魏王府
为何半夜把我唤了回来
害得我白呕了这场气
狄仁杰默然
只顾喝着茶
良久突然问马蓉
魏王是什么时分回府的
傍晚
没有可疑的人去向白马寺报讯
你可肯定
至少我可证明
魏王回府后
确实没人出门
其实这些话
马蓉回衙之际
向狄大人详细禀过了
马蓉猜读狄仁杰重复的询问他已知道的内容
或许出于他的一种心理动机
即有必要再一次慎重印证乔泰打草惊蛇的某些可能性
狄仁杰问话时
从桌上拿起一只小小的警匣
递给了马蓉
马蓉双手接过看时
目的一惊
原来井匣中放着一对血淋淋的人儿
盲举人的耳朵
你再看看匣盖上的几个字
匣盖上果然有六个字
潦潦草草
恰如鸡飞狗跳
马蓉仔细辨认了一会儿
方能把他们一字字读出来
斯坦近似者戒
初见这几个字
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异人接道
我还以为是乔太遭了殃呢
但无论如何
你监视魏王府已经没有必要
采差人唤你回来
适逢王玉舒前来撤告
我让你先去盘问他示儿的经过时
乔泰回来了
他承认他违反了我对他的三烈无身
竟与白马寺僧众交了手
你想割尔撤告
以及有人系着井匣来示警
都发生在四更以后
所有原委都可以从乔太的失职上得到充分的解释
他使本官白白损失了一天一夜不说
整个破案计划都被他的鲁莽所扰乱
更糟糕的是
白马寺一有准备
我就丧失了突发搜死的时机
哎
大人
乔泰或许另有苦衷
哦
你说下去
我知道二弟办事向来谨慎
刚才我去过他的卧室
他使惯的刀剑高挂于墙
可见为了万无一失
他出发前连兵器都没有带
怎说没带
他刚才飞着你的短剑
难道不就是他随身携带的兵器吗
短剑其实还捏在马蓉手里
马蓉不觉举在眼前
仔细端详起来
不看便罢
看时却又吃了一惊
他立即把短剑交给了狄仁杰
大人
你仔细看看自剑
狄仁杰接在手里
定睛看时
只见此剑长不英尺
剑身蛋青
刃光逼人
剑柄上赫然刻着于长二字
狄仁杰也兀字一怔
于长可说是天下闻名的宝剑
春秋之时
吴国公子光与伍子胥密谋篡夺王位
伍子胥就把刺客专诸推荐给了公子光
在一次宫廷宴席上
专诸把鱼肠剑藏在鱼腹之中
利用上菜时机
一举刺杀了吴王僚
此剑后为唐太宗李世民所得
一直收藏在宫中
这是于肠宝剑
狄仁杰不觉自语道
先帝曾佩戴过他
怎么到了二帝的手里
狄仁杰眼光一闪
我想听听你的推测
马蓉沉思了片刻
大人
他说我说的不过是一种臆测
这鱼长剑
或许天后早把他赐给了他的内侄魏王五成嗣以为可知
嘿
而后呢
可以这样设想
魏王养了一条鹰犬
武功甚高
他瞒过了大人布置在宫中的耳目
甚至就在眼皮底下溜了半夜到白马寺报信
这余长剑原不过是魏王姓使的一个凭证
不惜在白马寺与二弟遭遇
不得已动起手来
此剑遂被二弟截获
于是这条鹰犬一计不成
又行一计
去原告家割了王玉舒的耳朵
并且威胁他前来扯告
狄仁杰勉强笑了笑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也在想
乔太后有委屈
他打你
是因为他没有别的人可以发泄
你要不介意才好呢
嗨
我哪能介意啊
我一定去把二弟找回来
不用
狄仁杰舒时摆了摆手
一夜之间
狄仁杰脸上的皱纹似乎显得更深了
某种强烈而复杂的思绪正侵扰着他
大人
嗯
我是说
要不了几天
乔丹的气消了
他自己会回来的
马蓉苦笑道
离破案期限大概还有几个几天呢
狄仁杰凝视着马蓉
没有言语
马蓉从他的双眸中看到了只有紧要关头才能见到的那种意志与智慧的火花
良久
狄仁杰又轻轻的呜了一声
脸上露出了一种果断又开朗的神情
你觉得乔泰能去哪里呢
他突然问
呃 真要找
我想总是能找得到的
你可能找到他
也不必勉强他回来
狄仁杰终于笑了起来
马蓉知道
狄大人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并常常在对那些直觉进行大胆的推测和判断后
当机立断的下达指令
马蓉在跟随狄公办案的过程中
经常大惑不解
但狄公的某些看来像是无根无蒂的见解
最终又总能得到验证
从而使马蓉心悦诚服
此刻狄大人对马蓉下达的遇到乔太后的行动指令
固然又使马蓉陷入了无比的困惑
但据以往的经验
他的眉眼扬起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他于是点了点头
道
那么
那人一夜未睡
也该打个盹了
是的
马蓉正要退出去
狄仁杰忽然又把他叫住
吩咐道
王玉书夫妇不能让他们回家
先住在衙中
要好好保护起来
是
马蓉走了
狄仁杰就合一倒在榻上
尝试着进入梦乡
乔泰纵身窜上屋脊的时候
蛋黄似的巨大的火球正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喷薄而起
他驱散了残云
渐渐的把弥散在空中的水汽征收殆尽
乔泰盲目的在洛阳城中穿街过巷
仿佛丧家之犬
无休止的惶惶然以及强烈的自我蔑视的意识
潮水般的向他行驶涌来
他第一次感到他的心脏竟如此脆弱
几乎不胜附荷而将暴裂
一阵香风拂过
他猛然抬头
见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中间一块七扁红底金字
上书 祁春公
他苦笑一声
长驱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