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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店主人已经是第三次的催我走了
懒虫
他说
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呢
我们这里是过路店
可不是疗养所呀
你是要来招女婿吗
我脸红红的
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这个村子里
山坡最上的那一家
有一个漂亮的女子
专卖酒和烟的
但却不开旅社留客
她爹是一个瞎子
每天却比有眼睛的还精明
可以从那啧啧的石阶路上走到江边
舀水到屋后坡上爆柴
卖酒的时候
又偏要端坐在酒柜台后
用全是白的眼睛盯着一个地方
那女子招呼着打酒
声音脆脆的
客人常就端了酒碗在他家一口一口的喝
要他喝他也喝
邀他打扑克他也打
大声说笑
当客人们偷眼看他的时候
他会大着胆子用亮亮的眼睛对视
便使客人们不敢再有什么心思了
他家每天卖出的酒最多
但并没有引出不光彩的事来
我曾和我的店主人说起他
他说这个女子能掌握住人
尤其是男人
是当将军的材料
至少可以当个领导
瞧你这样子
能占了他的便宜吗
收了那份心吧
店主人不时戏谑着我
我赶到了厌烦
只好搬出他家
又住在另一家店去了
夜里
又是一群撑排人上了山
歇在了隔壁那家的旅社里
他们是一群年纪不大也不小
相貌不美也不丑的男人
一进那旅社里就大声吵闹着喝酒
呈着酒性
话说的又特别多
谈这次进山的奇遇
谈水路上的风险
有的就骂起来
说他们的腰疼腿疼
这山上水上的活计就不是人干的
末了是醉了
又哭又笑
满口的粗话
接着是吐字不清的喃楠渐渐想起打雷一般的鼾声了
我却没有睡着
想这些称牌人
在他们的经历中
一定是有不可描述的艰辛
野兽的侵犯
山林的滚坡
江水的颠簸
还有那风吹雨淋
挨饥受饿
他们是劳力者
生命是在和自然的搏斗中运动
而我为了所谓的事业
在无休无止的斗争中和噩梦一般的生活漩涡里沉浮
我们都是十分疲倦了的人
汇集在丹江的一个渡口上
凭着渡口的旅舍做着一种身心的偷闲
凭着渡口旅社的酒
消磨着这征途的时光
加速着如此漫长的人生
但愿他们今夜睡得安稳
做一个好梦
也但愿我不再被噩梦惊醒
睡得十分香甜吧
但是天未明的时候
一阵粗野的喊声从江边传来
王来子
快来吧
人家牌都撑走了
你还睡不死吗
那床上有你老婆呀
隔壁的旅社窗子打开了
有了回答声
催命呢
天还早了
急着去丹江口漂食啊
好
要死在儿就不叫你走了
隔壁的王来子一边小声骂着
把扣子扣歪了
又嘟囔着去那家女子酒店敲门
江夏又喊了
哎
你还丢心不下那个小娘们儿啊
个没皮没没的东东西
去打些酒
河里的鱼再大也没有碗里的小鱼好
不要脸的来子
他们互相骂着下到江里
水雾中各人解开了柴牌上的隔条系绳
跳了上去
一声叫喊
十个八个柴牌连成一起
向江下撑去
到了渡口下的转弯地方
河水泛着白浪
两岸礁石淋漓
柴牌开始左冲右撞起来
他们手忙脚乱
叫喊着
哎哎哎
向左向右来
竹蒿便点柴牌
一会儿扶起老高
一会儿又落得很低
叫喊声就轰轰的在峡谷里回响
看着那有如此力量去奋斗
有力量去上路的柴牌和撑牌人
我忽然理解了他们
他们或许不是英雄
却实实在在的不是一群无聊的酒鬼
在这条江上
风风雨雨
使他们有了强硬的身骨
也同时有了一股雄壮的气魄
他们是一群生活的真正强者
那柴牌的一路远去和叫喊声的沉沉传来
充满了多么生动的节奏和高雅的乐趣呀
而顿时感到了自己内心的一种若有所失的空虚
我呆呆地趴在窗口上
一抬头
又看见那石壁上的月亮了
月亮还在那里
一个清清白白的上弦
哦
当我出发到商州来的时候
月亮是半圆的
走了这么多的日子
在这里又待了这么长的时间
它还是这个半圆
他难道是死去了吗
月有阴晴圆缺
由圆到缺
由缺到圆
一天一天更新着世界的内容
难道它终止了时间的禁速
永远给我的将不是一个满员吗
吃过早饭
我走掉了
不是沿着来路返回
而是开始了向着海一般深的山中又走我的路了
心里在说
在商州的丹江
有一个月亮的渡口
一个年轻人真正懂得了渡口
它是人在艰难困苦的旅途上的一次短暂的停歇
但短暂的停歇是为了更快的进行新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