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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集孝子
摊贩是一对夫妇
老崇是个老汉
正在大砂锅边忙活
老崇嫂是个胖胖的妇人
端着碗从桌椅边绕走
却是身轻如燕
好嘞
颜县尉先坐
知道县尉公干回来
多舀点羊汤
老崇嫂与县衙官吏很是相熟的样子
颜真卿抚须而笑
点头致谢
一名小吏低声道
县尉县令只让我们催缴
若我们反过来替他们解释
那就逾矩了
这本就不是一日两日才有的事
那他们能一日两日变出钱谷否
莫急
等新任京尹坐衙了
岂还能容县尉这般慢慢查访
慢慢催缴
薛白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起了很多
说来上辈子在基层待了七年之后
他被借调到县里
在分管政法的四把手身边做事
差不多就是县尉身边这样一个小吏
这样一想
再看颜真卿
他目光中已有些亲切
深青色的袖子在眼前挥了挥
小郎子
你可是来拿字帖的
跟老夫来吧
薛白回过神来
连忙行礼
见过颜少府
我今日是来报案的
好
可有状纸
嗯 有
薛白当即从怀里掏出状纸
有人捧走了
薛灵在没有立契的情况下强占了薛家宅院
以及宅院内的财物
颜真卿接过看了一眼
那在旁人眼里还能勉强算工整的字迹
在他看来却是丑的不可救药
但行文的思路却是非常清楚
昨日长寿坊发生的这件事他已经听说了
薛灵欠下巨额赌债
抵了宅院家小都被人赶了出来
但没人报案
因为没人想过大唐其实是明令禁赌的
你便是那胡拼乱凑的薛白
他
老夫想起来了
在大理寺见过你一面
学生薛白
让颜少府见笑了
上元节御宴的事颜真卿已经听说了
知道薛白攀附虢国夫人
巴结权贵之事
另外还听说杨慎矜案此子也是参与其中
却没想到一见其人
眼神中不见谄媚
只有坚定
这少年只认最终目的
而不问道路泥泞
他叹息了一声
哎
你历经诸事
今日还能想到要循法报办
而非再去借势
也算是不错
是
只要能以法办
学生必循法而为
倘若不能以法办又如何
呃 看情况
看根由上
是我错了
还是天下法错了
若我错了
也是循法而已
薛白不愿交浅言深
点到为止
颜真卿却偏要再问
若天下法错了呢
改
简促有力的一个字
颜真卿忽然走了神
他想到了在这县尉任上所见
大唐均田与租庸调的崩坏
朝廷的修修补补
乃至于变本加厉
从未见谁敢对这些破碎的痕迹坚定的回应一个改字
这是盛唐
不用改
且谁都改不起
阳光洒进阁楼
小炉上煎茶的水已经沸腾
薛灵那座宅院乃薛仁贵与北衙六军人将之事所致
虽不如后来的大将军府
但传给了二房
也是祖宅
若守不住得被人说不孝
不论是为了阿爷还是祖宅
薛白都该来一趟
想必他昨日没想明白这些
不肯为贾父操劳
今日想明白了就会来的
达奚盈盈很有耐心煎着茶等待
不多时得到一个消息
娘子
我们安排在长寿坊薛家宅院里的无赖被长安县吏赶出来了
为何还未过契
薛灵欠债的借据给他们看了吗
给了
但长安县尉说苦主不肯认
一夜之间欠下巨债
怀疑我们设赌设骗
要查此事
我赌坊设在万年县
与他长安县何干
多管闲事
她并不在意那座小宅院
只是奇怪分明过来谈两句话就能解决之事
薛白为何要弄得如此复杂
很快又有人匆匆赶回来禀报
杨子
薛白往道政坊来了
达奚盈盈微微一笑
瞬间明白了
在谈话之前先展示能耐
唤作他意会
如此小伎俩罢了
把薛灵狠狠打一顿带来
证不拿了
这边做好准备
薛白也到了道政坊
然而他并没有来找她
而是径直进了丰味楼
大堂上一片忙碌
曲水也不知道是从何处见到了薛白
匆匆迎了过来
薛郎君来了
五郎在后厨
大娘在帐房
二娘在后院阁楼
薛白走过忙碌的大堂
稍稍犹豫了一下去了帐房
在门外已听到噼里啪啦之声
推开虚掩的门进去
只见一名端立的女子正坐在桌前
纤纤玉手拾起两块金饼称重拨动算盘提笔记账
杜媗头也不抬淡淡问了一句
何事啊
薛白初次发现她在外面的时候还挺有气势的
杜媗等了片刻不见回答
抬头一见是他来了
连忙低下眼眸
略微慌乱
这两日她在家中始终与杜妗待在一起
姐妹二人平常就没有单独与薛白相处过
此时薛白一走近她马上就不自然起来
她甚至不唤
他嘴巴张了两下
好像在说你来了
但是声音很小
忽然不会说话了一般啊
我过来看看
薛白走上前看了一眼账簿
对了
上次说有个记账的方法教你
杜媗似乎没心思学
忙过这一阵吧
薛白见她如此不安
心念一动
杜媗与杜妗用的是同样的香料
只是更淡些
薛白看着她们时能够闻出细微的差别来
不看人却闻不出
前一夜那女子来时
她睡得正沉
且帷幔里太黑
迷迷糊糊的没认出来是谁
昨夜他倒是故意把帷幔拉开
但被弄醒时又被拉上来
那女子一直咬牙强忍着
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似不愿被他知晓是谁
他也就没再猜测
专心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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