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集。
范闲平静的听着二皇子继续说。
你之所以怕,
是因为你是聪明人,
你知道你如今权势虽然滔天,
却只是浮云而已,
甚至及不上一张薄纸结实。
二皇子叹息道。
哎,
因为你手头的一切权力都是父皇给你的,
只需要一道诏书,
你就可以被贬下凡尘,
永世不得翻身。
父皇虽然宠爱你,
但也不是没有提防你,
这几年任何路子都由着你在闯,
却绝对不会让你染指军队。
其中深意,
想来不用我提醒吧。
最后,
二皇子总结道,
正因为你怕了,
所以你要自削权柄。
大皇子喝了一口酒,
冷漠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兄弟,
像两只斗鸡一样说话。
范闲沉默了很久,
没有接二皇子这句话,
只是轻声说,
权力本是浮云,
这天下何曾有过不败的将军,
不灭的大族?
殿下是皇子,
心在天下,
我却只是臣子。
我要保我自身及家族康宁,
二皇子截住他的话头儿,
冷冷说道,
本王知道你堂堂诗仙向来不以皇室血脉为荣,
反而刻意回避此点,
但你扪心自问,
若不是你厌恶的皇室血脉,
你岂能活到今日,
还能活的如此荣光?
一座四兄弟,
二人沉默,
二人对峙。
放手吧,
二皇子诚恳说道。
你的力量其实都是虚的,
你不敢杀本王,
便只能眼看着一天一天地过去,
而你却一天一天的危险。
既然你已经查觉到了这点,
为什么不干脆放手的更彻底一些?
以你在这天下的声名,
你是婉儿的相公,
你是父皇的儿子,
你是北齐的座上客,
谁会为难你?
谁敢冒着不必要的风险为难你?
灵儿说过,
你最喜欢周游世界,
那何必还困于这险恶京都无法自拔?
范闲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手指头缓缓捏弄着酒杯,
开口说。
殿下。
先前便说过,
我与你的想法是一样的。
面上,
容光一湛望着二皇子,
平静说道,
一年前,
在这楼子外的茶铺里就曾经说过,
你不放手,
我便要打到你放手。
而且事实证明了如今的我有这个实力,
茶铺里的8家将你再也看不到了,
这就是很充分的证明。
听到茶铺二字,
二皇子面容顿时一凝,
想到了一年多前的秋天,
在抱月楼外的茶铺里与范闲那番对话。
那时的对话是发生在王爷和臣子之间,
而一年过去,
范闲的权势像吹气球一样的膨胀起来。
最关键的是,
两个人的真实身份也逐渐平息了。
我为何放手?
二皇子有些神经质地自嘲道。
殿下中的长公主的毒。
我来替你解。
范闲一句不退,
冷漠说道。
当初的话依然有效,
殿下何时与长公主保持距离,
真正放手?
本官许你一世平安,
你凭什么?
二皇子认真地看着范闲的眼睛,
难道就凭监察院和银子?
范闲摇摇头,
说道,
不,
凭什么,
只是我欠皇妃一个人情,
欠婉儿一个承诺。
今夜之事,
殿下应该心里清楚,
我便是要清空殿下私己的力量,
将你从这潭烂水里打将出来。
二皇子一想到今夜自己所遭受的巨大损失,
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那抹凄寒,
阴怒说道,
为什么是我父皇?
不止我一个儿子,
你也是啊,
我没有一丝野望,
我只是一位臣子。
范闲说道。
再过两天,
殿下便会知道我的诚意。
至于其余的殿下,
一位是我的学生,
我会把他打乖一些。
大殿下更喜欢喝酒。
太子,
我不理会,
只好针对您了,
您说的对,
这血脉总是值得尊重一二的,
所以我会尽一切力量阻止那种可怕的事情发生。
二皇子心头一寒,
屏风有一个缝隙没有挡好,
冬日里的寒风开始在抱月楼内部缓缓飘荡。
范闲最后说。
请殿下牢记一点,
陛下春秋正盛,
不希望看见这种事情发生。
二皇子离开了抱月楼,
他的脸色有些异样的冷漠,
不论在这一番谈话之中,
他获取了什么样的信息,
对于范闲的宗旨有几分信任,
几分畏惧。
但是今夜的事实已经证明了许多他在京中的势力已经被范闲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坚决地依靠在长公主那边,
一条就是如范闲所想,
老老实实地退出夺嫡的战争,
没有实力拿什么去争?
但二皇子心里也明白,
事态这样发展下去,
如果范闲今天晚上没有扫荡自己的势力,
那么在不久的将来,
要不是庆国陷入一场动荡之中,
要不就是自己会被无情地清除,
但他不会对闲有丝毫感激的情绪,
因为范闲逼着他上了绝路。
大皇子与范闲说了几句话之后,
也满脸忧色地离开了抱月楼,
同时还带走了三皇子。
皇室几位兄弟间的谈话并不怎么愉快,
而老三要回宫,
他身为禁军统领,
顺路带回去比较合适。
此时夜渐渐深了,
如果天上没有那些厚厚的雪云,
一定能够看到。
月亮移到了中夜应该在的位置。
范闲没有离开抱月楼,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让楼里做了一盆清汤羊肉吃了,
他吃得浑身有些发热,
又饮了几杯酒,
这才缓缓站起,
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两眼,
窗外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京都府和守备师的人都撤走了,
抱月楼今日歇业,
姑娘们也早睡了,
只留了几个机灵的人在侍候他。
楼内红烛静立,
范闲让石清儿准备了一桶热水,
舒舒服服的。
洗了一个澡。
洗完澡后,
他搓着有些发红的脸颊问道,
大皇子,
这两天有没有去羊葱巷?
石清儿在一旁听着,
知道大老板说的是那个胡族公主的事情,
摇了摇头,
正准备上前服侍他穿衣服,
却被他挥手唤了出去。
不一会儿,
桑文进来了,
这位温婉的抱月楼掌柜微蹲着身子,
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贴身内衣穿好,
手指从他匀称的肌肉表面滑过,
不由微微一怔,
却不敢有太多动作,
又仔细地将仅三指宽的暗弩系在了他左手小臂上。
穿上靴子,
将黑色细长的匕首插入靴中。
桑文站起身来,
对范闲的服装进行最后的整理,
确保那件黑色的监察院官服遮蔽住了范闲每一面可能受到伤害的肌肤,
才点了点头。
范闲微微一笑,
表示赞赏。
确认了身上的药丸没有遗失,
拍了拍桑文的脑袋,
往房外走去。
桑文微微一怔,
说道,
啊,
大人,
这剑,
范闲回头看着桑文手里捧着的那把大魏天子剑,
表情平静,
眼中却闪过一丝惘然之意,
半晌后说道,
这剑太亮,
还是不要拿了,
就先搁在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