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集。
然而,
最靠近皇城的那批攻城精锐却来不及发出什么欢呼声,
甚至他们脸上的亢奋、
喜悦马上都被愕然与愤怒代替,
因为他们看的清清楚楚,
宫门虽然被撞开了一个极大的口子,
露出里面厚厚的木头茬儿,
然而整座宫门并没有倒塌的迹象,
地面上满布着金黄的铜钉,
而那道破洞之后,
竟是厚厚的石头和泥土,
根本看不到一丝空隙。
皇宫里的人们竟然把宫门堵死了,
难道他们就没有想到留一条生路给自己?
此时的皇宫和一座大坟有什么区别?
一名叛军校官狂喝一声,
带着身旁的攻城士兵便往那个口子里钻进去。
虽然没有什么空间,
但是即便挖,
他们也要把这座城门生生挖开。
军令如山,
庆国的士兵在战场上从来没有怕死的孬种。
然而,
一枝黑色的长枪,
从那。
些石土的上方唯一一道空隙里,
像闪电一般刺了出来,
一枪刺中那名校官的咽喉,
鲜血一迸,
皇城下方那些在长长的宫门洞里堆满的假山碎石后方十步处,
300名禁军冷静而紧张地注视着宫门洞里的任何动静,
他们的主官已经率着小队进入其间,
此时站着,
如此优势的地形,
没有理由让叛军就这么轻易地攻进来。
皇城上方,
大皇子冷漠地看着脚下叛军一波强过一波的攻势,
举起右臂狠狠的挥下,
身旁的亲兵领命快速地摇动着手上的黄旗,
沿着皇城正前方一线,
在城头的数百名禁军同时行动。
抬起脚下的麻袋,
小心翼翼地撕开,
然后向着下方已经不在弩箭射箭内的叛军头上洒去微黄的粉末,
如同一场并不干净的雪,
纷纷洒洒地降了下去,
瞬息间将最靠近皇宫处的千余叛军包裹了进去。
叛军将领大惊失色,
以为是监察院的毒,
下令让属下留神,
不是毒粉。
三处不是范闲的豆腐摊儿,
并没有生产这么多毒药的能力。
这些黄色粉末全部是凌晨禁军收拢入宫之前,
在范闲的命令下,
从那座方正建筑最下面的那层里抢运进来的粗劣火药。
皇城一向没有做过迎接强大军力攻城的准备,
所以这里没有备着热油,
也没有备着太多可以燃烧的东西。
如果不是有监察院提司范闲站在他们这边,
今天的守城战只怕要进行的异常惨淡。
大皇子看了一直平静看着远处叛军中营的范闲一眼,
轻轻点了点头,
放,
一直跟着大皇子的那名亲信校官脸上满是狠厉之色,
对着皇城之上的所有禁军高声发出了命令。
先前一直箭雨稀疏的皇城上,
忽然爆发了攻城战以来最密集的一次箭雨,
而且这些箭雨上都带着红红的光芒,
就如同正阳门下秦恒属下第一猛将临死前所看到的那抹不祥的颜色。
火箭瞬息间射到了城下,
不用讲究任何的准头,
只需要射入那些粉末之中。
天工作美,
秋日已升,
天气渐温,
晨风已去,
那些纷纷扬扬洒下的粉末并没有被风吹散,
更没有令范闲担心地被反吹上城,
而是形成了一大片的雾霭。
将城下的千余叛军都笼罩住了。
看上去河岸柳堤处美丽的景,
只可见到里面影影绰绰开始慌乱起来的身影。
火箭入雾,
瞬息间用一种极其可怕地速度燃烧了起来,
无数的火头蓬勃地燃烧,
迅即连成了一大片火海。
像是横亘在皇城下方的一条火龙,
又像是一片金日照耀下的平静,
湖水渐起波涛渐渐翻腾,
明亮至极,
炽热至极,
竟将天上那轮日头的光彩也遮掩了下去。
而这些雾中的人们呢?
他们惨嚎着,
燃烧着,
化成了无数可怜的火人,
拼命地试图从雾中跑出来。
然而,
这样大范围的燃烧,
又岂是这样普通的生灵所能承担?
无数火人在广场上狂奔着,
惨嚎声直冲天际,
场面看上去异常恐怖。
没有一名燃烧的叛军士兵能够跑回自己的阵营,
大部分变成了宫城下的焦黑尸首,
还有部分燃烧的火人只来得及跑到了广场上,
便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带着身上残存的火苗和升起的青烟不停地抽搐着。
此情此景何其悲惨。
远方街楼之前的叛军阵营里一片慌乱,
即便是以军纪森严闻名的庆国军队,
在这一刻依然感到了害怕。
谁也没有想到,
守城的禁军们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手段。
太子满脸铁青,
而秦老爷子满脸冷漠地看着皇城上,
缓缓地说,
这么毒辣的手段。
也只有范闲才做的出来,
广场上的焦糊味道刺激着所有人的心神,
即便是皇城上的禁军也感到了一丝惶然与无助。
看着楼下的那些可怕场景,
有的人甚至嘴唇都发白了,
心想,
那些焦黑的尸体难道都是自己杀死的?
经此毁灭性的打击,
第一波进入皇城的叛军惨淡回营,
然而回营的人已经不多了,
皇城终于险之又险地守住,
但叛军却并没有再次进行第二轮攻击。
很明显,
不论是守城的还是攻城的,
都被这一轮异常血腥恐怖的火攻震慑住了心神,
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
来稳定自己的军心。
而这次恐怖火攻的始作俑者范闲的脸色却是异常平静,
他看着远方叛军的阵营,
抿着嘴唇,
一言不发。
大皇子却看到了范闲垂在袖边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眼中的血丝也越来越密集了。
大皇子也没有想到,
监察院的这些火药粉末竟然会起到如此恐怖的作用。
看着眼下的这一幕,
久经西域沙场的他并没有产生任何不应该有的情绪。
却依然感到了震惊,
如果这些药粉可以这样用,
日后的战争该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范闲没有回头看他,
轻声说,
今天是运气,
今日无风无雨,
才能有这样好的效果。
然后,
他缓缓低下头去。
自从掌控内库以后,
对于丙坊和三处的联合研制工作,
他向来极为用心。
但他内心深处也明白,
自己的母亲叶轻眉当年为什么在别的军械民生上极下功夫,
却是严令禁止火药在这个世界上的利用。
即便在上京城里救肖恩时,
监察院也只提供了一车火药。
这个世界对于火药的利用依然是那般的拙劣,
甚至比前世时自制鞭炮的作坊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