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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钟嬷嬷罚你打两个暖壶
含钏把暖壶放在烟雾缭绕中
透过白袅袅的热气
看见了一个两鬓花白
佝着背
嘴角含着一支细长铜管水烟的婆子正在核账本儿
那婆子头也没抬
拿烟管子敲敲桌面
含钏从怀里摸出四枚铜子儿放在桌上
小宫女机灵地手心把铜子儿一抹
拎着两个暖壶到后院去了
钟嬷嬷吐出一口烟
拿笔在帐册子上点了四个点
前面密密麻麻的还有数不清的点子
含钏束着手立在一旁
灯暖壶还记得以前她最害怕钟嬷嬷了
浣衣局算是掖庭里低贱中更低贱的地方
没门路受了错惹了主子厌弃的宫人
若是还有幸留一命
来的就是这地儿能压得住浣衣局上上下下百来人的婆子
能是盏省油的灯
只是如今含钏看着她
心里却没了那股害怕的念头
梦撞怂人胆
恩
死都死过一次了
还怕个锤
含钏有点想笑
含钏抿嘴笑的样子
落在钟嬷嬷眼里
有些奇异
掖庭不缺美人儿
不是有句老话吗
美人儿要么在圣人身边
要么在离圣人最远的地方
浣衣局里也有几个长相清丽
姿态秀美的丫头
只是这丫头有点不一样
看着不过十三四
背挺得笔笔直
小头小脸发乌忽白
俏生生地立在水雾中
不像是从掖庭出来的
倒像是在哪个贵人身边养出来的
钟嬷嬷偏头拿水烟杆子敲了敲桌子
叫什么名儿
在哪儿当差呢
帮奴婢串啊
如今在膳房传菜帮厨
这丫头说话软糯糯的
像温火熬了几个时辰
酥酥烂烂肥而不腻的猪肘子
或许是想到了肘子
钟嬷嬷愉悦起来
江南来的
牙疼
含钏的后背僵了僵
胸口又痛了起来
一开口是正宗的京话
打小就在掖庭里活
估摸着是膳房里江南厨子太多
闪了那边腔调
这倒是
许皇后爱吃江南菜
宫里头前些年找了许多江南的厨子进来
各宫各殿的小厨房也愿意迎合许皇后的喜好
钟嬷嬷点点头
小宫女儿吃劲地拎着两个暖壶过来
钟嬷嬷烟杆子一抬
使唤那小宫女
哎
帮你钏儿姐姐多提半壶热水回去
含钏又是一愣
这钟嬷嬷把钱财可是看得最紧的呀
这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送了她半文钱
还搭了只藤编暖壶吗
含钏还来不及推辞
那小宫人难得接了个能出去窜窜的活路
高高兴兴应了是
高高兴兴地又打了半壶热水来
又高高兴兴地催着含钏往外走
动作麻溜得像以前每天在秦王府等着出街溜圈的旺财
含钏见旺财
哦不
小宫人带着她的热水跑得飞快
忙跟钟嬷嬷福了福
谢您的赏了
赶紧追了上去
刚出浣衣局
匆匆忙忙地和一个穿着青紫色布衫的丫头错身而过
余光看人眼熟
名字就在嘴边
却总说不出来
含钏追着接过小宫人手里的暖壶
拿眼神指了指那抹隐在拐角处的青紫色身影
那位姐姐也是浣衣局的人吗
小宫人探头望了望
笑着点头
是的
是小秋儿姐姐
小秋儿
梦里因为洗烂了平素绢里衣
被杖责打死的小秋儿
含钏张了张嘴
含钏一天都有些愣
几十年
她从没有忘记过小秋儿死时的样子
那是个冬天
她奉了膳房张姑姑的命去浣衣局领棉衣
正好看见小秋儿被抬出来
小秋儿后背血肉模糊
伤口里渗出的血水和脓水被冻硬了
衣服死死的粘在皮肉上
只能将衣服生撕下来
也顾不得给她擦干净
将就一身血污给套了件皱巴巴的外衫
就急匆匆地将小秋儿的尸首丢到了掖庭外的乱坟岗
那外衫干干净净的
小秋儿的脸却红肿青紫
含钏总觉得下一刻小秋儿的眼睛就会睁开
流出两行血红的眼泪
含钏手一抖
将硬纸盒子装的鸡鬃菌哐当打翻在地
哎呦 哎呦
我个小姑奶奶
哎哟
扯着嗓门的一把尖声从厨房那一头翻山越岭过大锅小灶
抵达到含钏身边
随着一起抵达的
还有一个跟尖细声音完全不相符的胖胖身影
厨子就没有不胖的
含钏眼神发光
连忙抬头看去
果然瞅见了白爷爷皱巴巴黑黝黝的那张脸
胸口顿时舒爽了很多
大声道
您回来了
前些日子我就守着张姑姑
问您到哪儿去了
张姑姑说您家里有点事
告了十五天的假
也没具体告诉我您去了哪
干了啥
都是什么事儿
您还好吧
家里还好吧
是家里出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