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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41集。
身为一国之君,
事务繁多,
也不可能老停留在这宫中偏僻处,
也不知道是国中哪块土地上出了事儿,
太极殿的太监头子腆着老脸,
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到楼外,
苦兮兮地在楼下通报了许多次,
终于是成功的将皇帝请下楼去。
看着皇帝身后站着范提司,
那名太监头子心中是暗自叫苦。
难怪宫里怎么都找不到皇上,
原来呀,
人家两父子在玩儿流泪相认的戏码自己贸然前来打扰,
惹得天子不悦,
不知自己会挨多少板子。
皇帝的脸色确实不好,
他生下来的儿子当中,
自己最为欣赏的当然就是范闲了。
范闲入京都之后,
就给他乃至整个庆国挣了太多的光彩,
而且知性识理,
实堪大用。
最关键的是,
单看悬空庙上救下老三,
如今又是死不肯相认这两件事儿就能看得出来,
这孩子散漫的容貌之下,
全是一颗忠厚之心,
看似阴狠的手法之中,
蕴藏着的是中和之意。
在这位中年天子的心中,
当初何尝不会对范建感到一丝丝毫无道理的嫉妒呢?
皇帝终究也是个凡人,
如今他终于可以和范闲相认,
虽然范闲一直没开口,
但那种氛围已经足够令皇帝愉悦。
便在这时,
却有人前来打扰他,
心情当然是好不到哪儿去了。
此时楼内楼外是人多嘴杂,
皇帝不好再说什么。
回转过身,
他满是寒霜的脸上渐趋柔和,
望着范闲那张清美之中带着几丝熟悉的面容,
他轻声的说,
你也见了,
先前也说了。
身为一国之君,
总有太多的不得已,
你自己多想想,
不要有太多的怨怼之心。
以皇帝之尊,
就算面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也不至于如此放低姿态说话。
这句话里除了没有表示歉意之外,
已经表达了足够的内容。
范闲也不敢再装下去了,
他深深一礼,
似有所动。
皇帝忽然皱起了眉头,
想起了远在信阳的妹妹,
不免又是一阵头痛。
他叹了口气,
最近京里不太安静,
有太多的事儿又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
陈萍萍担心你在朝中尴尬,
建议让你提前下江南,
你意下如何呀?
范闲不敢有任何意见,
只是恰到好处的在眼中闪过一丝暗淡,
他幽幽的说着,
臣遵旨。
只是江南那边从来没去过,
请陛下提点,
下臣有何需要注意?
朕所需要只是一个干干净净能年年为朝廷挣银子的内库。
至于该怎么做,
你应该清楚。
最近这两个月,
你做的事儿朕很欣赏,
这说的自然是监察院查缉崔家打击内库***之事。
皇帝接着说。
只是因为此事。
安之你在朝中很是树了些敌人。
有些事情朕不方便。
你做得不错。
在皇帝眼中,
范闲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打击信阳及二皇子,
当然是因为当初那封奏章,
这是在为朝廷做事,
为自己办理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儿。
范闲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
他开口了。
自今往后,
臣仍愿做陛下的一位孤臣。
皇帝很满意范闲这个表态,
范闲呢,
趁这个机会开口请道,
只是江南路远,
臣虽司监察之权,
但毕竟不通商事,
诸般事务若独由院中牵头,
只怕是查不清楚。
陛下,
臣,
臣想借庆余堂一用。
皇帝一愣,
沉默少许后问道。
庆余堂掌柜们自然熟悉内库事务。
不过,
朝廷规矩,
他们不得出京。
安之啊,
你当面向朕要人,
莫非不怕朕疑你之心吗?
溥天之下,
莫非王土?
臣既当面提出,
自然相信陛下,
深信臣之忠诚。
皇帝盯了他一眼,
心中却在快速的盘桓着。
当年的叶家根深叶茂即可动摇国体,
他身为一国之君,
实在是有些忌惮当年之事重演。
眼前的范闲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对于失去叶家,
只怕难免会有些不甘。
但他转念一想,
范闲既然敢冒忌讳说这种话,
也算是坦诚。
他开口淡淡的说。
如今呢?
你站得也足够高,
自然知道所谓真金白银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
至于内库6年前赈济,
决意让你长大后执掌,
便是存着那个念头。
这本是朕所愿。
何来鱼呢?
范闲是面露感动,
皇帝却挥手嘲笑着。
不过你也休得瞒朕。
内库之势,
纵算繁复,
又哪里需要庆余堂那些老伙计啊?
你这请求,
朕看你是想将他们捞出京去才是啊。
不敢欺瞒陛下,
臣确有此念,
从知道身世第一日便有这个念头。
去年之时还曾经去过庆余堂,
看过那些掌柜们常年居于京中,
实在有些别扭。
这些人年不过半百,
若放出京剧,
还可为朝廷效力。
去年范闲曾经去过一趟庆余堂,
知道这事儿啊,
总有一天是会被有些人抓住,
所以今天干脆在皇帝面前先说出来。
皇帝似乎是有些意外于他的坦然,
沉默了半晌之后,
终于是点了点头。
范闲大喜过望,
皇帝失笑着说。
你也不能全带走了,
各王府上全是庆余堂在打理自家生意,
若你全数带走,
只怕靖王爷第一个饶不过你啊。
几个当中,
也就是和亲王敢在朕面前站直了说话,
天生的性情却是沉稳凶悍有余啊,
不如你。
楼上偏房有幅画,
你待会儿啊,
去看一下。
虽然自己明明知道那幅画像就在皇宫之中,
但范闲仍然是微露犹疑之色。
什么话啊?
你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幅画像。
想到了小叶子。
皇帝的眼神柔和起来,
他轻声的说。
你没有见过他,
待会儿好好看看。
说起来,
你母亲和你可真的不怎么相像。
范闲微微一怔,
又听着陛下叹息。
虽然一般的清美无瑕,
偏生心性大义,
他就像个男子一般,
不让须眉,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个名字。
当年他最厌憎所谓的诗词歌赋,
只好实物。
他做的诗词虽然亦有吞吐风云之势,
却只是契了。
他的性情和你的差别太大太大呀。
洪竹看着楼外那太监焦急的催促眼神,
耳听陛下与小范大人开心的谈话,
哪里敢上前打扰呢?
范闲笑了起来,
好奇的问道。
母亲大人,
他做的诗词,
陛下可曾经听过?
只有一首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
万里雪飘。
望宫城内外,
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时滔滔山舞银蛇,
原驰蜡像,
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妆素裹,
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魏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
西蛮大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
数风流人物,
还看今朝。
魏皇汉武,
唐宗宋祖,
范闲听完,
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精彩到快要抽筋的程度。
皇帝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呵斥道。
难道你以为这词不好?
啊,
自然是气势十足,
只是臣不知这汉武唐宗宋祖又是何处的人物呢?
范闲心中想着,
老妈,
你要改就改彻底点儿啊,
什么西蛮大汗呢,
真是败给你了。
据传乃是万古之前三位一代雄主。
范闲哑然,
心想啊,
原来母亲推脱的功夫和自己倒是相似,
如同在北齐上京与庄墨韩那夜的交谈,
但凡解释不清的事儿,
就全推到万古之前,
偶在史册上见过。
史册在哪儿呢?
哎,
对不住了,
上茅厕呀,
给用了。
太监是再三请着皇帝,
终于是离开了小楼,
离去之时,
有些消瘦的背影无从透出丝伤感。
小楼之中只剩下了红烛及范闲两个人,
看着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层层挂霜寒枝之后,
范闲是终于忍不住爆发,
他捧着肚子大声地笑了起来,
声音是响彻了小楼,
说不出的快活。
洪竹在一旁看傻了,
心想这范提司莫不是因为今儿的事儿受了刺激,
自己应不应该请御医过来看看呢?
过了良久,
范闲终于是止住了因为那首沁园春所带来的荒谬笑意,
他肚子笑得有些疼,
上气不接下气儿的对洪竹说,
没事儿,
我自己去上,
你在楼下呀,
等着我。
往楼上走的过程中,
范闲依然是止不住的想笑,
那个叫做叶轻眉的女子还真真的是个妙人儿,
千首万首的好诗词,
不抄偏要抄这首。
估摸着当年也是被范建皇帝这批人给逼急了。
不过,
或许这手才是契合那个女子的心态。
等走到楼上时,
范闲的笑容已经是完全敛去,
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
放在一个封建王朝当中,
母亲抄的这首词,
实实在在是首反词。
皇帝可以说,
但他却不能说,
难怪他最后和这座皇宫产生了那么严重的冲突。
范闲的心头冷笑着,
将胸中先前皇帝的真情实感全数抛诸脑后,
不再复议。
来到偏厢之外,
顺手端起,
几上那杯冷茶,
范闲是推门而入。
踏然而进,
并无一丝犹疑和颤抖。
他平静地站在了那张画像之前,
画中画的是一名黄衫女子,
背景乃是滔滔大河。
女子站在河畔的一方青石之上,
身上的裙裾随河风轻摇,
面向大河的方向。
河中是浊浪排空,
拍石而化沙泥。
对岸远方隐隐可见如蚂蚁一般大小的民伕,
正搬运着石头还是什么,
或许那些人是在修筑河堤。
这幅画的画工极其精妙,
笔触细腻,
风格却是大气磅礴,
以精细而至宏大。
无论是河对岸那沉重的场景,
还是近处青黄相杂的山石,
都被描述得十分到位。
尤其是那条被缚于***黄河之间的大河,
更是波涛汹涌,
浪花翻白,
气势逼人。
观此画似乎能够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河风正从画上渗了出来,
吹在观者脸上,
稍站得近了些,
便似乎就能听见河水拍打**岸的激昂之声。
但所有这一切都不是这幅画的重点,
任何一个有幸看到这幅画的人,
都会在第一时间内被那名站在此岸的黄衫女子吸引住,
再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画中别处的风景和人物。
黄衫女子其实只露了一个侧面,
晶莹若玉的耳垂旁,
几缕青丝正在轻轻飘动。
她清唇微抿,
不知在思考什么,
最能吸引人目光的却是她的眉毛,
只见那双清美如剑,
不似柔弱女子,
却并没有多出几分男儿豪情,
只是一味的清明疏朗,
让人是说不出的喜爱。
但此时范闲的目光却只是盯着画中女子侧脸中将能瞧见的方寸眼眸,
那眸子里边神情看似平静,
却总像是蕴藏着更多的情绪。
只在一瞬间,
他就想起来在北齐上京城外西山绝壁山洞中,
肖恩曾经给自己描述过的母亲。
对,
就是这种眼神,
柔软,
悲悯,
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与依恋,
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对苦难的同情,
还有改。
变这一切的自信,
范闲叹了口气,
缓缓坐下来。
他看着墙上这幅画,
久久没有移开眼光,
似乎是想将画中这女子的容貌牢牢地镌刻在自己的心头。
冷茶在手,
旧画当前,
他就这般沉默地坐在偏厢房中。
不知道坐了多久,
他也没有注意到小楼外的阳光偏移,
风云缓动,
手中的冷茶依然是一口未饮。
范闲枯坐半日,
嘴唇有些发干,
他忽然偏了偏头,
看着画中的黄衫女子,
轻声的说,
您做得不错,
可惜没有照顾好自己。
他顿了顿,
似乎有些紧张,
想组织起来比较适合的言语。
对画中,
女子讲,
我做的当然不如您,
但请您放心,
我一定会将自己照顾好的。
范闲站起身来,
他静静看着那幅画,
轻声的说,
暂时将您留在这儿,
想来他也不会让我拿走的,
过些日子我会常常来看你。
不知道过些日子又是要过多久。
范闲靠近了画卷,
他忽然开颜一笑,
精人万分。
巨王蚁,
巨王蚁属风流人物,
让我来搞。
说完了这句话,
他起身离开了偏厢房,
房间中是一片安静,
房门忽然是咯吱一声,
被人急匆匆地推开。
范闲去而复返,
重新站在厢房之中,
他直直看着画中那个女子,
突然是开口问道,
李科?
女博士。
话中的姑娘自然不能回答自己儿子在很多年后提出的问题,
所以只能是沉默。
范闲的心头无由一酸,
旋即只呵呵一笑。
他遮住眼中的失意,
诚心诚意地弓起了身子,
谢谢。
然后他就真的离开了。
画中的黄衫女子没有转过身来,
只是看着对河那幕幕场景,
沉默着,
背对着身后那扇不知道多久以后才会重新打开的门。
走出门外,
范闲将手中那杯冷茶放下,
咣当一声,
茶杯是准确无比的搁在了案几上另一只茶杯之上,
两杯相叠,
并没有多少残茶溢出,
茶杯压在先前那只茶杯的身上,
这只是一个很寻常随意的小动作。
他下了楼梯,
与洪竹轻声说了几句,
两个人便离开了小楼,
沿着寒气十足的宫中石道往那方走去。
待送范闲离开皇宫之后,
洪竹呢绕过太极殿,
穿过了石弯门,
去御书房复命,
一路上与见着的宫女开着玩笑,
与小太监们说闹几句说不出来的快活。
那些太监宫女的心中也有些讶异,
心想这洪竹小公公自从在陛下身边之后,
身份地位上去了,
连带着心性也沉稳狠厉了几分。
今天却是出了什么事儿呢,
让他乐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