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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集
宫殿内一片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皇帝看着宁缺的眼睛
忽然问
朕想知道
你和夏侯大将军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怨
明缺未加思索
摇头道
去荒原之前并无仇怨
也就是说
去荒原之后便有了
所以你才会在濮阳城里杀死一名军方谋士
明缺知道陛下指的是谷溪之死
思忖片刻后说
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擅杀军方谋士
乃是唐律里的死罪啊
皇帝捋须而笑
嘲弄说
便是在朕的面前
也不肯露出任何把柄
书院这些年大概也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谨小慎微的家伙
有些事情不可应
那你给朕一个理由
在荒原上
夏侯大将军的属下伪装成马贼想要杀死我
大将军本人则是在呼兰海北等着杀我
这两件事情早已由暗侍卫和天枢处两条渠道让朝廷知晓
只不过除了训斥一番之外
朝廷没有对夏侯做任何措施
皇帝将丝巾搁到案上
你应该很清楚
大先生当初那般处理是朕的意思
你也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我没有任何怨怼之心
我只是困惑不解于为什么帝国军方的那些大人物始终不肯放过我
我不明白勋方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啊
首先是夏侯大将军想要在荒原上杀死我
我可以理解为天书明字卷的诱惑冲昏了他的头脑
那许世老将军呢
老将军身为帝国重臣
却试图对我家小侍女下手
现在似乎又对我有诸多不满
我曾经也是大唐军人
所以我想不明白
老将军为何对我如此警惕呢
这番话说的很明确
无论是照顾到皇后娘娘的情绪
还是出于帝国的稳定考虑
再加上西陵神殿窥视在外
只要夏侯愿意卸甲归老
而且书院已经同意
那么皇帝陛下肯定不会对夏侯大将军做出严苛的处罚
明缺表明上能够接受这种决定
但他要让皇帝陛下知道
自己对于来自大唐军方的隐隐压迫不能接受
他要一个说法
皇帝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许世老将军这一世战场不败
但在小师叔面前却永远抬不起头来
对书院有敌意乃是自然之事
至于为何如此警惕你
朕着实不知
或许这件事情需要去问他本人呐
虽说我现在是书院二层楼学生
但要去当面质问大唐军方第一人
依然是件很找抽的行为啊
皇帝没有让他在这种情绪中停留太长时间
自榻旁长身而起
剑眉渐挑
看着他清声说
那东西你带来了吧
明缺抬手摸了摸怀里的硬物
啊 带了
那便好
朕带你去个地方
皇帝轻拂衣袖
向着殿外走去
时值春暮
正是长安城最迷人的时候
行走在皇宫之中
四处可见招展的烂漫春花
青叶渐茂
静湖无波
偶有亭榭
独立一方
陛下没有带任何随从
也没有侍卫同行
只是带着明缺一人离开宫殿
向御花园深处走去
一路上遇着的太监宫女敬畏沉默
退避道侧
然后看着渐远的二人身影
脸上流露出惊讶疑惑的神情
皇宫里的人们都是最精明的人物
当然知道皇帝陛下身旁穿着黑衣的年轻人
便是传说中的宁缺大家
只是他们不明白
陛下此时要带着宁缺去哪里
为什么身边一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御花园深处有一栋二层的小木楼
朱漆涂彩很是精致
但与远处的巍峨宫殿相比
还是显出了寒酸气息
皇帝带着宁缺来到了小木楼前
就是这里了
小楼外青树繁杂
野花盛开
明显很长时间都没有修剪
明缺看着脚下石砖间生出的青草
心想大概甚至很少有人会来这里
接着他抬头向四周望去
视线与城墙一触而回
确认这座小木屋不仅是在御花园的正中央
而且也是在整座皇城的正中央
皇帝推开小木楼的门走了进去
明缺也随之走了进去
走进小木楼后
皇帝陛下没有拾阶登楼而上
而是向楼下走去
一条幽暗的通道伸向木楼地底深处
明缺看着幽暗的通道
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心想果然不愧是大唐帝国最要害的地方
完全没有任何新意
通道坚硬的石壁里锲着夜明珠之类的事物
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并不令人感到恐惧
反而会让人产生一种心安的感觉
宁缺跟在皇帝陛下身后向楼下走去
看着身旁这些夜明珠
心想便是随意一颗珠子
大概都能把松鹤楼买下来
又想着上面那座寒酸的二层小木楼
愈发觉得当年修建此间的那人很是闷骚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忽然间他的眼瞳微缩
警惕地向石壁上方望去
只见数颗晶莹渗光的夜明珠最前方
出现了数道深刻的线条
那些线条里蕴藏着极为中正平和
却又冷漠强悍到了极点的气息
似乎只要散发出来
便可以把通道里的一切碾压成齑粉
明缺清晰地感应到了这道气息
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修符之人
当然能看懂这些线条都是符文
这些符文很强大
但似乎都有些残缺
如今石壁上的这些线条只是原始符线的片段
他看着石壁上的线条
推算着存在的时间
默默震撼想着
千年前刻下这些符线的先贤
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境界啊
竟能把符力保持这么长的时间
像师傅那样的神符师能不能做到
皇帝注意到了他的神情
抬头向上方石壁望去
沉默片刻后感慨说
当年父皇第一次带我来这儿
我也如你一般震撼难言
我只能隐约感觉到这些符文的强大
却也不愿意经常来这儿
这些符文的激发条件是什么
明缺不愧是颜瑟大师的传人
提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即便千年之前的刻符之人是位神符师
他又如何做到身死之后
自己制出的神符依然保持力量
要知道并不是每任大唐国师都是符师
如今的李青山便不是
没有条件
任何擅入通道的人
都会被这些符文所击杀
任何人
皇帝点点头
平静重复
任何人
宁缺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陛下和我不是人啊
皇帝也笑了起来
片刻后笑意渐敛
平静开口
朕乃大唐天子
手持国玺
身取皇气
所以这些符文不得伤朕
那我呢
你如今是这些符文的主人
听到皇帝陛下的这句话
明缺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下意识里抬起手来
隔着黑色的院服摸了摸怀里那个微硬的东西
小楼地底的幽暗通道并不长
没有行走多长时间便来到了最深处
那是一处空旷的地底大殿
对于今天会看到什么
明缺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却没有想到这座大殿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殿内的地面向四处蔓延
直至消失在幽暗之中
仿佛无边无垠
除了灰尘之外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想像中的无数奇珍异宝
没有盔甲神兵
没有铁人异兽
也看不到阵法的痕迹
地面干净空旷的令人心悸
这片由花岗岩铺砌而成的地面没有任何缝隙
也不知道修建皇宫时
那些工匠究竟使用了什么工艺
宁缺抬头望向殿顶那些密若繁星的夜明珠
还有那些带着人工凿迹的石墙
追思着大唐前人的智慧和行动力
不禁有些目眩神迷
皇帝带着宁缺踩着干净的石地面向殿内走去
二人的脚步偶尔带起几缕千年的灰尘
走到宽阔的石地面中央
皇帝停下脚步
明缺注意到没有任何缝隙的地面中央出现了个小洞
黑色小洞边缘光滑
与地面完美相融
只有常人手掌般深
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缺看着地面上的那个小洞
忽然问
这就是阵眼
不
你怀里的才是阵眼
明缺震惊无语
他一直以为阵眼应该是个眼
以为自己怀里的那个事物只是开启阵眼的钥匙
此时才知道原来阵眼竟一直在自己的身上
不免有些后怕
沉默片刻后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事物
搁在脚边
缓缓解开裹在上面的布
布是桑桑用来纳鞋底的粗布
很结实
桑桑裹了很多层
所以宁缺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上面的布全部解开
一个杵状的事物平静地躺在粗布上
这个杵的材料有些奇特
似乎是金属
又似乎是石头
隐隐散发着寒冷的味道
表面却是温润如玉
上面镌刻着繁复的花纹
数十年间
这个杵状的事物一直由颜瑟大师保存
在与光明大神官决战之前
颜瑟大师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桑桑
让桑桑转交给明缺
所以现在在明缺的手中
皇帝沉默看着地面上那个杵状的事物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颜瑟大师
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追忆情思
明爵伸手握住那根杵
感受着掌间传来的微凉温润触感
有些紧张
把左手也放了上去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强行镇定心神
让双手变得稳定不再颤抖
然后把杵竖了起来
缓缓插入洞口之中
手中握着的杵一寸一寸陷入地面
明缺没有感觉到什么阻力
却能感觉到地面传回一股顺滑的感觉
喀的一声轻响
触碰到了洞底
仿佛被某种机簧锁死
还有小半截露在地上
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让这小半截杵看上去像是雕出来的一朵花
明缺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下意识里向后退去
想要离的远些
皇帝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警惕神情
只是静静的看着地面上那半截杵
明缺停下脚步
站在了皇帝陛下身旁
片刻后
露在地面上那半截杵忽然亮了起来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杵上那些含义难明的繁复花纹亮了起来
如同一朵沐浴着阳光的花
繁复花纹越来越亮
光亮传至杵的下半截
竟连那处花岗岩地面都照耀的纤痕毕现
能够看到石质里的线条橱上
线条里的光线逐渐凝结
似要变成发光的某种液体
渐渐流动起来
顺着线条来回流淌
分外美丽厨旁的花岗岩地面上
忽然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条裂缝
那道裂缝蔓延的速度无比迅速
眨眼间便自宁缺的脚底穿过
吓了他一跳
然后他才注意到
这些裂缝并不是真的裂缝
而是地面规则下陷所形成的槽道
先前干净空旷的地面上
出现了无数道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