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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去那座山
摘山楂
徐世子丢了几把饵料
看腻了锦鲤翻腾的画面
拍拍手
站起来
原本姜泥都准备好了沾温水的
锦缎擦手
但徐凤年却没有去接
三年磨砺
由奢入俭难
由俭
入奢
也需要个过渡
他单独离开听潮亭
最后不忘转身提醒道
姜泥姐姐
可别想溜进楼内试图顺手牵羊一本武学秘笈啊
你知道的
里头任何一位
手奴阁
都不是你袖中一柄神符能对付的
这帮老家伙
可远不如我怜香惜玉啊
一定要爱惜自己啊
走了
别瞪我了
我第一眼看到你
就知道姜泥姐姐的眸子
好看啦
调侃完了侍女的徐凤年走向独属于他和二姐的马四
一路上
瞧见水灵女婢
都不忘伸手搂搂腰摸摸小手
姿色再出彩一点的
当然还不忘
蹭蹭她们沉甸甸的胸脯
喊一声姐姐妹妹
然后轻佻说一句
腰
多了这里几两肉
走路千万别累着
惹来一连串的银铃般
娇羞笑声
徐凤年来到富丽堂皇程度
比一般富贾家室
还要过分的马四
里头暂时
就只有一头
孤苦伶仃的枣红色跛马
给王府做了很多年马夫的仆人老黄
正在跟马唠嗑
看到相依为命了三年的世子殿下
习惯性咧嘴憨笑
露出两颗
没有门牙的
滑稽光景
徐凤年翻了个白眼
惊讶道
老黄
你的匣子呢
咋不背着了
老黄估计是蜀人
一口在王朝内很不招人待见的西蜀巷
怎么都改不掉
而举国兵卒不过六万的小小西蜀
当年跟七楚皇朝一样
逃不掉被北凉王
灭国的命运
可老黄
却比那姜泥可爱多了
要安分守己得很
这三年惨淡凄凉的数千里游历
若非老黄会钓鱼耙树
能
偷鸡摸狗
还手把手教徐凤年编草鞋
他这个世子
早就饿死他乡了
老仆身上背负着一只
被破布包裹的行囊
只装有一只紫檀长条匣子
打死都不肯给徐凤年打开瞧瞧里头的玄机
起先
徐凤年还以为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用来装载神兵利器的璇玑盒
觉得老爹好歹会派一名绝世高手来随行
可当第一次碰到匪人看到这老仆比他溜得还快
就彻底心凉了
每次忽悠老黄把匣子打开
老马夫
都只会摇头傻笑
徐凤年
只得骂骂咧咧一句
又不是要你媳妇脱光了衣服给我看
清河郡某次徐凤年趁老黄去拉屎的时候
暗耐不住好奇
偷偷研究了一番
却不得要顶
只觉得匣子光是捧着便冰冷刺体
结果
老黄看到后
眼神那叫一个幽怨
比陵州大街上
被他调戏的黄花闺女
还可怜兮兮的
之后
不知是否遭了报应
徐凤年隔天就感染了风寒
是老黄熬药烧水偷红薯来烤
忙得焦头烂额
之后
整整半旬时光
都是老马夫
背着徐凤年前行
最大的印象
就是老黄那具瘦骨嶙峋的骨架
把自己给生疼
当然
还有几分没有说出嘴的感激
在那以后
徐凤年就没再打开过
匣子的贼主意了
只是难免会浅浅淡淡想着
某年某月某日
能知道其中的小秘密
当然
这是无关痛痒的小秘密
一个老马夫
能有天大的秘密
这才是笑话
至今
徐凤年仍记忆犹新
脱离草寇的追杀后问老仆
老黄
你是高手吗
老黄点点头
徐凤年再问
很高的那种
老黄似乎更羞涩了
扭捏着微微撇过头
再点头
徐凤年想着方才被一群
拿木矛柴刀追着打的悲壮光景
强忍揍人的念头
又问
有多高
老黄眨了眨眼睛
似乎在思考
半晌
才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貌似跟世子殿下的个头差不多高
紧接着
还往下降了降于是心存侥幸的徐凤年
彻底绝望
所以说
徐凤年完全有理由对大柱国有怨气
除了忘了安排高手当故之外
不但不跟他说行走江湖
莫要怀璧的浅显道理
而怂恿着徐凤年说
而呀
出门在外
首要功夫就是保命
喏
这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
乌辩宝甲穿上
这只由
冰蚕
呕血吐出的丝绒
打造的手套也戴上
这里还有三四本类似
武当镇教得
上清紫阳诀的绝世秘籍
都拿上
好货呀
你丢任何一本到江湖上
就能引发一场血雨腥风啊
你抽空练练
说不定
明天
就是高手
瞧瞧
爹呀可是真心疼你呐
把银票都揣着
你腰间那几枚吊玉佩
也能值
好几百万两黄金没钱了就找当铺
卖掉
吃香喝辣不成问题
一开始
徐凤年还觉得的确不错
这样的游历
就是一片坦途啊
不担忧花钱如流水
勾搭一下各地丰韵迥异的美人
结识一下名头震天的豪杰
跟武林中
响当当的大侠称兄道弟一下
想想就乐呵
可后来才娘的知道
自己根本就是一头任人宰割的大肥羊
谁见谁爱
谁见谁扑
这你个王八驴屁股的
到后来
那些秘籍唯一的用处
就是撕下来用来擦屎了
仅剩半本横看竖看斜着看
都如天书的吞金宝箓
总算派上用场了
在归途中
遇上了比任何一位陵州花魁
还美的
白脸胡
他识货
答应收下半部
吞金宝箓
护送他回陵州
大小半年
徐凤年好不容易碰上个没啥歹念的真正高手
千方百计讨好
没奈何
白狐脸
对他爱理不理
连走路
都要刻意拉开一大段距离
除非遇到不开眼的拦路劫匪
否则
绝不废话
徐凤年走入马寺里
给跛马拿了一捧马草
叹息道
红兔
红兔
要是被二姐看到
这么好的一匹汗血宝马
被折磨成
这德行
难保不会给我挽栗吃啊
这三年
一鹰一马
外加一个所幸没那么老眼昏花的老仆
就是他的全部了
徐凤年喂了一会儿马
想到府上密探传来消息说
白狐脸还逗留在城内
就准备出了王府找点久违的乐子
这个家伙在他落魄的时候
时不时会
会刺他一句
你若是公子哥世家子
我就是娘们儿
徐凤年没理由不去显摆显摆
以前吧
只觉得仗着老爹的徐字大王旗
狐假虎威
那是天经地义
现在
还这么认为
只是多了几分珍惜
毕竟
过了两年多生不如死的悲苦日子
才知
这世道的柴米油盐
不便宜啊
老黄跟世子殿下培养出了默契
似乎知道是出去花天酒地
就搓了搓手
做了个喝酒的姿势
徐凤年会意哈哈笑道
放心
不会忘了请你喝
最好最贵的花雕
走起
徐凤年刚和老马夫走出马四
就看到那位说是神仙都有人相信的老道士
不用猜
肯定是这老骗子
白求自己说服弟弟去龙虎山学艺儿
十二年前
就是徐凤年放狗咬的这老道
由于娘亲生前信佛的缘故
不信天命这套玩意儿的世子殿下
对僧侣还算尊敬
但一看到街上的算命术士
必定砸烂摊子
这龙虎山老道
也算时运不济
当年不修边幅
一身虱子的老道士过了第一关
还差点一个没把持住
破了童子身
那一次相逢的开头
很不愉快
但结尾
还算马货
儿童徐凤年
临别私下不忘语重心长教训龙虎山老祖宗
老头
要骗人骗钱
你怎么也得舍下本钱弄一套像样的衣物啊
那些神仙志怪小说上的道教天师
可都是黄冠道袍
一个嗝屁
就会立马羽化登仙台的高人装束
你就不学学
下次
你还这样来王府
我照样放狗咬你
看来
姓赵的老道是学乖了
果真换上崭新得体的道袍
屋顶冲天黄冠
还添加了一柄
古朴
桃木剑
平时走哪里
都是前半生行走江湖所享受不到的尊敬眼神
这让平时在山上
对着数十年不变
几张死板脸孔的老道士
十分受用
徐凤年没大没小搂过老道的肩膀
轻声
奸诈道
牛鼻子老道
我弟弟去龙虎山那是好事
但你们龙虎山跟我爹结下这份天大善缘
你就没点什么表示表示
否则我弟去武当山学艺
不也一样是学艺吗
凭啥绕远路
去你们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古当山的风景
可好得很呀
我还能隔三岔五去探望一番
老道士一脸为难
环视一周
且没人
这才悄悄摸进怀里
掏出一本
陈旧泛黄的古籍
不上道
这本成龙剑谱不曾想
徐凤年当场翻脸
正眼都不瞧一眼那啥剑谱
抬手指了指听潮亭方向
唾弃道
直娘贼
赵牛鼻子
你也忒不上道了
要秘籍
不管是练内功还是耍兵器的
我需要去别的地儿吗
你也不嫌丢人现眼
同样是活了六七十年的老头子
老黄就很有眼力劲
和悟性嘛
跟着世子殿下
一起撇嘴笑
老道这才记起
王府内有一座武库之称的听潮亭
恍然大悟
一脸尴尬
缩回手
难为情道
那当如何是好啊
徐凤年压低声音道
龙虎山
有没有俊俏的年轻道姑
年纪再大点也无妨
但别超过三十五
再大那就是老了
保养再好
想必肯定
没了徐娘半老的滋味风情老道惊讶的啊了一声
徐凤年一挑眉头
质问道
咋啦
没有啊
还是不乐意啊
老道士
看似天人交战一番
其实不过几个眨眼功夫就悄声道
有啊
倒是有
可都是我师兄弟的徒子徒孙
贫道
我收徒历来是宁缺毋滥
以至于我这一脉弟子极少
不过嘛
既然世子有想法
钻研道学
贫道当然不介意
引荐一两位后辈女弟子啊
徐凤年一拍老道肩膀
竖起大拇指
上道
老道士开始默念
三五都功箓
赎罪
心中念叨着
祖师爷莫怪罪
贫道这可都是为了龙虎山的
千年大计啊
随即
龙虎山尊为三大天师之一的老道
焦急道
收徒得挑吉日
今日若再不起身赶往龙虎山
可就要错过了
这对小王爷
也不妥当
徐凤年皱眉道
得马上
火急火燎神情的赵天师
沉重点头道
马事
本想带着弟弟
抽空去狩猎一次的徐凤年
深呼吸一下
吩咐老黄先去府外街上候着
带着那位
咋看咋不像天师的牛鼻子老道
去找心爱弟弟
徐龙象
离了马四百步
老道士有意无意
扭头看了眼呆在马四边上
憨笑的老马夫
原先凝重的脚步
终于轻盈了几分
徐凤年来到弟弟院落
好气又好笑地发现
这小子又在蹲地上看蚂蚁了
走过去拍了拍脑袋
直截了当地说道
别看了
龙虎山那儿蚂蚁更大只
去那儿看去
早点学艺下山
给哥带行囊的野山楂听到没
贵为小王爷是真傻
他站起身来
重重点头
又笑了
当然
少不得又流口水了
老道士瞠目结舌
这天大的难事
就这么轻轻松松搞定了
当日那位曾经一手将整个江湖倒腾得天翻地覆的大柱国
可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都没说服这个徒弟
徐凤年一边擦口水
一边笑道
傻黄蛮
喏
看到没
这位
以后就是你师父了
到了龙虎山
打谁都可以
这老头别打就是了
如果谁敢欺负你骂你是傻子你就照死里打
打不过就让师父写信来
哥带着咱北凉铁记
奔袭两千里杀上龙虎山
去
的道门正统
记住了
别为别人欺负
这世上
只有我们兄弟
和两个姐姐欺负别人的份儿
徐龙象大概是
似懂非懂了
老道士
则听得心惊肉跳
有徐凤年出吧
徐龙象没有任何抗拒
王府
更没有拖泥带水
由义子
急当国领头
四十位精锐铁记护送
暗中
还有数位北凉王府
豢养的能人异士盯着
加上一位龙虎山天师
想来也没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离别在即
世子徐凤年站在弟弟面前
轻声道
傻黄蛮
以后哥
可就没办法帮你擦口水了
但哥答应你
还会接着帮你找天下第一美女做婆娘
她要不愿意
我绑要绑进洞房
被老天爷眷顾得龙象之力的少年痴笨
心窍不开
却不意味着没有任何感情
相反
某方面
格外的强烈
比如
对待这世上除了娘以外
第二个会替他擦口水哥哥的浓重依赖
十四岁那年
徐凤年闯下泼天大祸
一向对子女不打不骂的大柱国
差点拿出铁鞭
朝最心疼的儿子身上砸去
无人敢劝无人敢拦
是傻黄蛮死死护在了哥哥身前
寸步不让
徐凤年红了眼睛
转头对老道士
一字一眼说道
赵牛鼻子
我说过
别让谁欺负黄蛮
我徐凤年虽然是个无良纨绔
手无缚鸡之力
但后果怎样
你应该明白
老道士讪讪一笑
队伍逐渐远行
徐凤年和父亲徐骁
都没有一路送行出城
徐凤年找到站在玉石狮子旁的老黄
轻笑道
今天没喝酒的心情喽
晚些时候
老仆笑得很淳朴很灿烂
一张老脸
看向了只有出了远门到了荒郊才能瞅见的大片芦苇丛
可能谈不上旖旎或者壮阔
却有着自己的情怀
如一坛子尘封许多许多年的
老
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