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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集
一九八八年**前三天
许多人是在清血劳动中度过的
公共交通基本恢复之后
气温才回升到零下二十五
六度
刚有谢天谢地的感觉
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又出现了
城市用煤告急了
东三省都是产煤的省份
但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以来
煤矿资源开采殆尽
煤产量日益减少
品质越来越差
时值全国钢铁行业大发展
煤炭用量急剧攀升
东三省却连煤炭自给自足都做不到了
有人说
东北的煤炭自给自足其实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国家一调配就有问题了
有人说
国家是没法子
必须保证大钢铁厂
发电厂的用煤啊
否则整个工业不就瘫痪了吗
哈市天寒地冻
许多市民家里哈气成霜
有暖气的人家的供暖断断续续
生炉子的人家买不到好煤
烟筒 火墙
火炕热度有限
医院无论大小都人满为患
许多老人和孩子都冻病了
孩子不能享受公费医疗
多数享受公费医疗的老人的医疗费又难以及时报销
如果一个家庭的孩子和老人都病了
夫妻一方甚至双方又都失业
那日子可就惨了
民间开始流传一种荒诞的说法
说老天爷见中国人口太多
已经成为发展的拖累
要收人了
不断有老人
儿童因为癌冷受冻生病死去
数字伴随各种谣言夸大之后在民间不胫而走
领导干部们忧心忡忡
却又束手无策
求媒的紧急报告从各单位送达省委
市委
再转向中央和兄弟省市
曾经的产煤大省请求援助了
雪中送炭
原著确实在进行
然而对于渴望温暖的人们肯定太迟了
也显得杯水车薪
冰天雪地之中
有人开始聚集在省市区委门前上访了
大商场附近的老头老太太们每天像上班族一样准时守候
他们带着水和干粮
商场一开门就蜂拥而入
如同抢购者
那些大商场有暖气呀
老人们要抢占到仅靠暖气的地方
每一处暖气片前都坐着老人
有的带了马扎
有的带了皮毛垫子
有的甚至带了小褥子
还有的是儿女们护送来的
他们怕被老天爷收走啊
商场比家里暖和
他们便把商场看作严冬里的天堂了
每天一直待到商场关门
他们互相关照
甚至把最靠暖气片的位置让给更老的老人
他们像企鹅那样
过一个时辰
圈儿里边的便主动往外移
好让圈外面的人也享受到暖气的温温商商场并不嫌弃老人
更不会驱逐他们
反而会向他们提供热水
媒体对此进行了表扬和报道
有的商场居然向老人们提供红糖水
各家领导干部出现在一些商场
他们带着慰问品
表达出内疚
做出承诺
然而
更令人心痛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城市出现了冻死人事件
大概都是一些流浪者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哈市在冰雪中蜷缩着
许多人为那些冻死的流浪者流泪
**前两天冻死的一个老人却不是流浪者
他在哈市有家
有儿有女
他是肖国庆的父亲
国庆的姐夫病故后
姐姐带着女儿与他父亲住在一起
国庆的母亲已经去世
父亲是肉联厂的一名老工人
哦 哪年哪月
国庆说他没问
父亲火了
斥责国庆
那么重要的话
怎么就不多问一句呢
国庆说
当时要报销的人多
乱乱哄哄的
问了又能问出个什么结果呢
他还说
听别人议论
头头们正加紧与港商洽谈
希望谈成合资
实在谈不成
就连地皮带厂一并卖给港商
用那笔钱再在郊区选址
重打锣鼓令开张
办个新厂
国庆父亲生气了
说那不成卖国了吗
国庆开导父亲说
不等于卖国
香港原本就是中国的
迟早会收回来
香港资本家也是中国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
父亲说
工人阶级和资本家从来就不是一家人
与香港资本家也不可能是一家人
好端端的一个厂
以前办的下去
如今怎么就办不下去了呢
关于阶级矛盾
国庆说不大清楚
以前当然能说清楚
合资卖场的事听多了
越来越说不清楚
实际上
坚决落魄的他与父亲有着同样的看法
怕给父亲添堵
他便避开说不清楚的问题
国庆说
据他了解
有几个养猪大省与外商合资办起了肉食品加工厂
生产的火腿肠畅销全国
父亲的厂子设备老旧
市场份额被挤得越来越小了
国庆之所以那么说
是因为他调去的军工厂也面临军转民
不再生产武器
而是生产民用产品
军工厂的工人也将不再是半军人半工人
身份优越感荡然无存
至于究竟怎么个转法
转向何处
上级尚无明确指示
头头们也无明确方向
一切都在务戌研讨和市场考察阶段
然而全场已人心惶惶
都预感到铁饭碗即将没了
自从木材加工厂倒闭后
进入了军工厂
国庆曾大为庆幸
此时强烈的危机感又来了
头头们为了开导工人们
请经济学者给工人们讲了几课
算是下毛毛雨
国庆自幼与父亲感情很深
她是早产儿
接生婆说她活不过三岁
连她母亲也几乎打算听天由命
倒是父亲视子如宝
百般疼爱
没想到国庆病病焉焉的活过了五六岁
后来竟越来越壮实
长成肩宽背厚的大小伙子
父子俩从没高声大嗓的说过话
凡是有商有量的
如果发问的不是父亲
而是母亲或姐姐
国庆可能不会那么耐心的解释
那番道理也是他心理上极其排斥的
属于听得很明白
却心里很别扭的道理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两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The
人人有工作
人人能养家
工资低不怕
只要别分出三六九等就行
到年头一块儿涨工资
谁比谁多点
那也可以
但是同等资格的人之间
不许多过十块钱去
哎
这些社会主义的原则今天就不讲了吗
那还叫什么社会主义啊
由于儿子没把医药费报销回来
国庆的父亲情绪特别激动
说话高声大嗓
脸红脖子粗
父亲要亲自到厂里去找曾是自己徒弟的头头们当面问清楚
国庆看得出来
对于父亲道理上问不问得清楚
其实无关紧要
主要目的不过是想把医药费报销回来
对于父亲来说
悠悠万事为此为大
国庆耐心劝父亲还是不要去的好
说头头们对他已经很不错了
够关照的了
别去给人家添麻烦
那不好
怎么好啊 啊
医药费报销不了了
反倒好了
父亲不听劝
还是到厂里去了
后来国庆听他解说
父亲从厂里回家后
沉闷无语
表情难看
医药费还是没报销成
连退休金也没领到
吃晚饭时
他喝闷酒
问他为什么不痛快
他说别烦我
第二天晚上
姐姐从父亲的口中套出了真相
国庆的父亲在厂里没有见到头头
却看到了一张大字报
上面写着
他仗着头头当年是自己的徒弟
受到不少特殊的待遇
比如别人拖个几个月甚至是半年以上才能报销的医药费
他却次次都能及时报销
不给别人报销的医药费
对他却大开绿灯
一律全报
一些工人对此非常不满
大字报上有这些工人们的签名
还有他们按下的一排排的红手印儿
其中几个还是他退休之前关系非常不错的同班组的工友
国庆的父亲正看着光火
路过的人认出了他
一声呐喊
会计室里奔出了不少人
有退休工人
也有他们的家人
把火气都发泄到了国庆的父亲身上
七嘴八舌的把他羞辱了一番
国庆听了
对父亲心生怜悯呐
星期天
他拎上了一瓶酒
回到从前的家
陪父亲喝点酒
想劝劝父亲
父亲明白儿子的消息
说自己已经想开了
将罪未罪之时
他岔开了话题
悠悠的问儿子
自己死了之后
他会不会跟姐姐争房子
国庆说那怎么会呢
自从姐夫死了之后
姐姐带着孩子
孤儿寡母生活的那么不容易
自己当然愿意房子都归在姐姐名下了
父亲就表扬国庆他懂事
说自己不是偏心女儿
而是觉得女儿太弱
命也不好
女儿很幸运的嫁给了一个营长丈夫
偏偏兵团解散了
丈夫转业了不久又病故了
而她自己又下岗失业没收入了
命不好吧
朋友多也行啊
可偏偏自己的这个女儿呢
又不善交往
连好朋友也没有
国庆就不一样
虽然小时候很弱
可越长越强壮
没让他这个父亲操什么心
自己蔫不拉叽的就找好对象结婚了
国庆呢
好朋友还多
原先上班的厂刚一倒闭不久
就由朋友们帮忙进了军工厂
如果不是好朋友多
他姐可能到现在还没班可上呢
国庆安慰父亲
只管放开心
坚持吃药
把哮喘啊
胃病啊
关节炎这些老毛病治好
不必为姐姐今后的生活太操心
姐姐和小外甥今后的生活
她会照顾的
父亲便翻出了房产证交给他
嘱咐他抽时间把房产证改成他姐姐的名字
然后说此事办妥之后
自己便没什么心事了
国庆听着难受
向父亲保证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好
父亲名下的房子是属于单位的
国庆星期一上午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去肉联厂把房产证的名字改过来
起初厂里管住房的人还犹豫
说牵扯到了住房的继承权
让他父亲要亲自到场才行
否则日后会起纠纷的
郭庆说
天这么冷
父亲又是老哮喘
来一次肯定会冻病的
他还说
父亲就两个儿女
母亲又不在了
他不跟姐姐争
就没有任何人跟姐姐争啊
能起什么纠纷呢
对方一听也是
就要求国庆写一份自愿放弃继承权的保证
国庆当场写了
对方也不再犹豫
把房产证的名字给改过来
还称赞他这个弟弟风格高
下班后
国庆直接去了原先的家
郑重向父亲说自己办妥了
父亲接过房本很高兴
夸他办事靠谱
姐姐难得那天下班早
她在班上不慎烫伤了手
炳坤批准他休息两天
她说在弟弟的好朋友手下工作
干得挺顺心
让父亲放心
姐姐皱着眉头埋怨国庆
那么大的事儿
怎么不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就自作主张的办了呢
国庆说
多大点事儿啊
征求不征求意见有什么呢
何况是父亲的想法
父亲的想法好比最高指示
执行的越快越好
办妥了父亲不就少了一桩心事
姐姐惭愧的说
按民间规矩
住房向来是传儿不传女的
房产证改成了她的名字
等于她这个姐姐占了弟弟的大便宜呀
国庆笑了
说
姐姐你别这么想
咱家情况特殊
不必与别人家比
父母只有咱们姐弟俩
住房归在姐姐名下我高兴
谈不上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
姐姐便不再说什么
默默的两眼全是泪
国庆情不自禁的抱了姐姐一下
回自己家的路上
国庆感到一阵失落和惆怅
父亲说要把房产证更名的时候丝毫没有
办理更名的过程中也没有
把更名的房产证交给父亲时还没有
可听了姐姐的话后
反而有了一些
是呀
如果哪天父亲不在了
那处住房便是姐姐的家了
如果姐姐又嫁人
平日里没什么事的话
就不好随随便便再去了
即使去了
也不可能像回自己家一样无拘无束了
国庆对那里的感情深呐
国庆一直觉得自己是有两个家的
以后这种感觉不会有了
事情发生了质的变化
以前那里是父亲的家
姐姐和外甥住在父亲家
以后那里是姐姐的家
父亲住在女儿家了
郭庆有些茫然
仿佛灵魂无所归依
他看得出
姐姐虽然有些愧疚
其实也是正中下怀
也像父亲一样
了结了一桩难以启齿的心事
回到家
吴倩已经下班了
正在做晚饭
她问
怎么下班这么晚
哎
办那个事去了
国庆洗了手帮她做饭
两人沉默良久
吴倩低声问
办成了啊
郭庆不愿多说什么
他发现妻子眼泪汪汪的
忍不住叹道
我只能这样啊
我也没说什么你不爱听的话呀
吴倩的眼泪夺眶而出
国庆他父亲住的地方
不
应该是她姐住的地方
离一处老商场不远
商场面积不大
却有暖气
而且供气很足
整个商场暖烘烘的
商场后边是一家医院
商场接的是医院的供暖管道
沾了医院的光
那里便成了附近一些老人获得温暖的好地方
国庆他姐家是靠烧炉子取暖的
入冬前一点好煤也没买到
只能烧不起火苗子的无烟煤面子
那种煤面子做成煤球还勉强
否则烧开一壶水都需要很久
父亲的身体不好
姐姐的心情不好
国庆为自己的小家烦愁多多
所以他们都忽视了在夏天应该做一些煤球
国庆他爸也像其他老人那样
一早就到商场去
直到商场关门才回家
国庆她姐自从丈夫去世之后
患了严重的失眠症
在家养伤的一天后半夜
国庆他爸咳嗽的厉害
不咳嗽的时候嗓子也是呼噜呼噜的
她姐也是一夜没有怎么睡
她一会儿服侍着吃药
一会儿捶背
等到早上老人出门
孩子上学
他收拾好了屋子
就多吃了一片安眠药
想在白天补上一觉
他这么做了
然而不幸就出在他多吃了这片安眠药
她那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是被女儿推醒的
女儿站在炕边不安的问
妈
姥爷昨天晚上没回来
他这已经非同小可
连忙坐起
慌张的问道
你留门了吗
女儿摇了摇头
你怎么不留门啊你
她吃惊的拧着女儿的耳朵
女儿忍着疼说
我 我
我怕坏人进屋
那
那你昨天晚上怎么不推醒我
我
我醉了好几次
你 不行
我又冷又困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女儿自责的哭了
国庆两口子很快就知道了那件不好的事
赶超们也很快就知道了
朋友们调动起了一切可以调动的人手
二十几个人在全市的范围内开始寻找国庆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