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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王卫国和美静的骨灰都安置到墓地后
楚光辉主动向我触及了死亡话题
他温柔有加的对我说
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我心里一直很难过
人说父母是强
现在我们都没有爸爸了
我们后面再也没有什么墙可依靠了
从今往后
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我低着头
什么也没有说
也不知道说什么
爸爸临终时有交代我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
但我当时心情太难过
又忙乱不堪
忘了及时用笔记下来
现在却想不起来了
你知道钥匙和密码吗
应急钥匙也可以直接打开保险柜的
我找了家里所有的柜子抽屉
包括爸爸书房
卧室带锁的抽屉
里面都没有那把应急钥匙
爸爸应该告诉过你吧
没
他从来没说过
我也不知道密码
我木然地摇了摇头
浑身冷到了冰点
脑海里响起了王卫国的声音
你记住了吗
这密码我不会再告诉任何人
没关系
密码忘了就慢慢想
我们先找应急钥匙
也不用密码
直接能开保险柜
你仔细回想一下
这个很重要
我依然表现得一脸茫然
缓缓地摇着头
王卫国和美静的那把免密应急钥匙
现在会躺在水库深处淤泥与水草间的哪个位置呢
估计他们自己也不会知道了
真不知道
爸妈走的太突然
他们都没有交代过我
是啊
他们走的很意外
你现在眼睛还没好
平时一定要多加小心
千万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
楚光辉用手摸了摸我的头顶
就离开了
谁又想发生意外
谁又能躲得开意外
我的脑子一片混沌
眼前仍然是无边的黑暗
王卫国死后满七七时
一场十六级的特大台风即将来临
轮渡停航
学生停课
跨海大桥关闭
楚光辉也不能进城上班了
我婆婆进进出出总是忘记关闭防蚊纱门
我被进屋躲台风的扇蚊子咬得浑身都是包
又疼又痒
妈
你进出时记着关防蚊纱门啊
进来好多扇蚊子咬人的
关关关
怕蚊子咬你怎么不自己去关呢
一个瞎子
天天这么多事儿
我都要忙死了知不知道
你们谁给我半毛钱工资了
这么多要求
我的一句请求就被婆婆骂的狗血淋头
楚光辉看到**妈又在发脾气咒骂
就牵着我的手离开客厅
来到了天台
我妈就那样
别管她
我让你感受一下台风前夕的美景
运气好的话
还能让你和水库上的七彩天空来个合影留念
再美的风景对我来说都是黑暗的
放心吧
等你眼睛好了
就能看到自己在台风中的风姿
水库上空那一道道轮浮式台风云非常漂亮
我要给你留个纪念
楚光辉兴致勃勃的指挥我摆造型
开始准备拍照
红朵
你就站在护栏边
侧身对着我
假装看远方
就是这样
微微笑
我按照他的指导做个侧侧远眺眺抒情造型型
却笑不出来
因天台台的风很大
我的心里慌得很
两手紧紧的抓住护栏
呼
一阵强风吹来后
噔噔噔
突然楚光辉肥胖的身体向我飞撞而来
我眼前一黑
差点直接被撞下天台
下意识的惊叫起来
光辉
怎么了啊
天哪
要小心哪
过来送菜的邻居在院门口正好看到了这令人惊恐的一幕
也吓得大喊大叫
红朵
你没事吧
幸好我的手扣在护栏灯罩的铸铁条和护栏间的空隙里
否则我就被撞下了天台
但我右手的虎口撕裂了
扣在铸铁条缝隙里的中指脱臼了
痛彻心扉
疼
我的手疼死了
呃
刚才那阵风太急了
我只顾着为你拍照
一下子没站稳
被狂风吹着跑了过来
楚光辉很愧疚的解释着
扶着我下了天台
邻居走了过来
他家的房子和我家相距七八十米吧
他和莱蒂交情不错
经常把自己种的菜送给我们
哎呀
刚才好危险啊
台风马上就到了
你们千万要小心
怪我
刚刚风太大
我没站稳
您有什么事吗
这么大台风
我家地里的菜拔起来也完蛋了
干脆收了
送你们吃一些
反正台风过后
水叶菜就长时间买不到了
这菜呀
都没有泡过水
不容易坏
至少可以放一周
你们慢慢吃
嗯 好的
谢谢你啊
但这些菜你们辛苦种的
我们不能白吃啊
我听到邻居推让了一番
还是接过了楚光辉硬塞给他的二十块钱
可能不好意思吧
邻居边走边又回头喊
不要再到天台去了
这种台风天
会出人命的
我看不见
我不知道危险
除了屋外山峰在天地间流转呼啸的声音
我只知道我的手很痛
非常痛
楚光辉给我涂了药
终指是壶
帮我正了骨
反正就是痛入骨髓的一瞬间后
他就不怎么痛了
嗯
你把我的指关节复位了
是骨折了吗
不是
可能是筋扭了
没事了
你现在是不是不痛了
虎口那里还很痛
明天就好了
一点点破皮看不见的好处就是危险不能够预知危险
但是只有失明的人才知道那样更焦灼
更痛楚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我只能在记忆中寻找看得见的东西
在记忆中
我能看见王卫国
美静
还有王红星
他们在黑暗中自带背景光
都在过去岁月的明亮光影中
我一边回忆
一边喃喃自语
王红星
回来吧
不用害怕了
爸爸妈妈都走了
王卫果
美青
你们也都回来吧
我好害怕
我就像拿着显微镜
一次次重新打量我过往的生活
记忆追索到哪里
哪里就是亮的
那些清淡的光晕为我驱赶着不断合拢的沥青一样的孤独与黑暗
吃饭了
一个瞎子
天天像傻子似的发呆
真烦人
我的回忆时常被婆婆的怒喝打断
她对我这个瞎子严重失去了耐心
我不敢狂野发飙
更不敢反驳反抗
因为王卫国走了
哦
吃饭了
妈
不要这么说
红朵
他是一个病人
你要理解
要同情
楚光辉的耐心也正在被磨损
他对我依然是礼貌的
温存的
不算急躁的
但他的克制感
疏离感传递给了我
而这足以加重我的焦躁与气馁
楚光辉像一只忙碌的风筝
山上山下的飞来飞去
但是风筝线早就不在我手里了
我帮不上任何忙
楚光辉在院子里组织各种亲子关系讨论活动
家里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客人
他俨然一副别墅男主人的姿态
向我一一介绍这些人
红朵
这是我的同学
红朵
这是我的同事
蒙朵
这是我的亲戚
嗯
您好
您好您好
对于他们的礼貌问候
我的回应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您好
然后就被楚光辉领回房间
他们走的时候
我也从来不知道
或许楚光辉不希望再打扰我
这样大家都好
我也很知趣儿
从不参与接待
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还有楚光辉那个长着吊烧眼的女儿楚天骄
也经常到别墅来
姐姐好
我是楚天骄
哦
你好
女大十八变
这个楚天娇好像变得开朗外向点儿了
也很礼貌
她是我名义上的妓女
却喜欢叫我姐姐
听她的声音
倒让我感觉比她小时候的忤逆鬼样子舒服多了
楚天娇好像很喜欢住我们家
每次都住我二楼的卧室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楚光辉刑满释放的弟弟楚光亮也来了
他在饭桌上公然大骂公检法
满身的痞子气
这些办案判的都是些吃白饭蠢人
随随便便便就把我抓了判刑了
快
早晚找他们算账
早晚要自己平反
闭嘴吧
明明是你犯了诈骗罪
还叫什么叫
还想再进去吗
什屁话
我也受坏者好不好
楚光亮一直赖在宣木瓜别墅里
楚光辉似乎看不惯这一点
光亮
你还是出去找个工作吧
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啊
你天 我走
家里房子都被你出租了
我能住哪儿
你和你前妻原来住的那个旧屋还空着吗
哼
你说因是吊死过人
租不出去那房子啊
我告诉你
不是我怕鬼
是我那前妻的混蛋老爸和弟弟不让我住
说什么又见我一次打一次
我操**的
一家都疯狗
没一个正常人
你把骗他们的茶叶投资款还了
人家就会让你回去了呀
这可恶的安溪人先骗我的好不好
哎
看你说的话
哪儿叫亲兄弟呀
要不你借我点钱
我还他们去
哎哎
我告诉你啊
我前妻说欠他的五万抚养费
再不给就把我儿子改判给我养
我怎么养
要不你也给我五万
或者我儿子放你这养着
反正妈说这样可以
你选吧
你
你这种人渣最好永远待在牢里
你听着
爸妈的房租我一分没拿
我这里的负担也很重
岳父母留下的东西我还没有接手
但每天的吃喝拉撒都得开销
老婆也要养着
而且老头子死后
咱妈已经没有工资了
也是我来养着
你还想怎么样
哎呀
跟我哭穷
这豪华别墅不是钱啊
你带我去那个四房办公室不是钱啊
这么多房子你住得了吗
还真以为我坐牢坐傻了是吧
你家随便扫扫
哪些不是钱
那些茅台
那些洋酒
如果那些路易十三马爹利都是真的
随便一瓶都得十万起吧
房产又不是现金
就是要卖
我连房产证都没有
所以 楚光亮
你给我听好了
照顾老妈老婆
这是我的责任
至于你
好手好脚
管好你自己
是你自己的责任
你儿子
跟我更无关
我告诉你
你再进去坐牢
不要求我找关系
就明天
明天你就走
明天我本来就有事
自然然要走
但我也告诉你啊
妈在哪儿
家就在哪儿
走了我也可以随时回来
这也是我的家
在他们的争吵声中
我有些糊涂了
这难道不应该是我的家吗
什么时候我成了局外人
然而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的低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