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集。
范闲心头一动,
靖王应该知道自己今天会来王府作客冒险,
让人传消息回来,
看来是想通知自己。
只是为什么对方会认为自己需要这个消息?
看见他的神情,
李弘成压低声音说道。
监察院在找吴伯恩,
听说和你上次遇刺的事情有关,
这次他死的如此蹊巧,
当心别人疑你。
范闲装作吓了一跳,
连连摆手道,
啊,
这事儿与我可没关系,
连监察院都找不到地人,
难道我还能找到他?
如果宰相大人真的信了这事儿,
那我以后在京都里还活不活了?
李弘成看他的神态不像似在装假,
舒了一口气,
如果真是你干的,
我不免要重新估计一下你的力量,
将来得讨好你才行了。
范闲如今已和他相当熟稔,
笑着骂道,
这又是什么混帐说法?
我只求宰相大人不要把他儿子的死和我联系起来,
就已经烧高香了。
应该不会,
你刚才解释的很有力,
陈大人都抓不到的人,
你初入京都就更不可能抓得到,
就算抓到之后,
也不可能为公报私仇泄愤就胡乱杀人,
这事儿我信你。
父亲那边我也会替你去说,
相信宰相也不会乱来的。
哎,
只怕宰相首先要想办法解释为什么二公子会和吴伯安在一起,
要知道吴伯安可是与北齐奸细有联系的角色,
叛国的罪名是坐实了的,
只是宰相老来葬子受了这打击,
若再被政敌借吴伯安之事空讦,
只怕日子会不太好过。
范闲偷偷瞄了世子一眼,
心想宰相地政敌不就是你和二皇子了吗?
何必还说的如此清风霁月不绕怀的。
离开靖王府后上了马车,
范若若注意到兄长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儿,
关心的问道,
哥,
是哪儿不舒服吗?
还是说先前晒狠了?
范思辙也凑趣坐了过来,
讨好地将手中的折扇递给范闲,
范闲心里有些不安。
所以情绪比较烦燥,
不耐烦的说没事儿,
话一出口才觉着语气有些不对。
他苦笑着解释,
有些麻烦事儿,
我得多想想,
你们先不要管我。
进了范府,
范闲首先便是往父亲书房里跑,
结果发现父亲不在家里,
说不定此时是被召进宫去了。
他有些不安地回到自己房间中,
坐到桌前时,
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湿透了。
其实,
在李弘成复述庄圆里吴伯安和宰相二公子地死状时,
范闲就知道是谁下的手了。
在这个世界上,
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五竹叔出手的方式和留下地痕迹。
那天夜里,
范闲在天牢中查出吴伯安这个名字之后,
就知道吴伯安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是没想到林婉儿的二哥也会一同死去。
虽然不知道五竹是如何找到那个吴先生的,
但是依五竹冷冷淡淡的性子,
1000子捅死两个谋害范闲的幕后黑手,
实在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五竹是宗师级的强者,
在他的眼中,
什么宰相府公子,
或许和澹州那个来杀自己的刺客一样,
只是个血肉之躯而已。
只要不会牵连到范闲,
五竹的铁钎下从来没有禁忌。
范闲的不安在于,
既然连靖王都认为自己和林珙的死有关联,
那宰相会怎么想?
他是想报当日护卫被杀,
自己和藤子京重伤之仇,
他也想过幕后主使之人可能是宰相大人,
自己未来的岳父。
如果真是这样,
范闲自忖也只会杀死吴伯安以警告对方,
但却没有想到林婉儿的二哥就这样干净利落的死了。
林家一共就俩儿子,
听说大的那位还有些问题。
想到林婉儿,
范闲又是一阵头痛。
就算婉儿从小生长在宫中,
与林家人没有什么感情,
但毕竟双方是血肉之亲,
这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事实。
他站起身来,
绕着桌子走了两圈儿,
眼光渐趋坚定。
他下定了决心,
一辈子也不能让婉儿知道这件事情,
不能让她知道是自己的叔叔杀了她的哥哥。
庄严无比的皇宫深处,
天下最有权力的那个人所处的房间,
却远远不如他所管辖的疆土那般有气势。
宝鼎里的焚香渐渐散去,
只留下厚厚的香灰。
门外西去的阳光侧向照了过来,
那些扑面而来的柳絮在光线之中纤纤可数。
房内铺着浅色石砖,
左右依次站着十数位朝中大员。
今天并不是正式的朝会,
所以这里并不是太极宫,
只是一处偏殿。
庆国伟大的陛下也没有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只是随意拣了把椅子坐着。
皇帝今日穿着一件水青绸的便服,
腰间扎着一条盘龙金丝带,
乌黑的头发束的紧紧的,
只是偶尔会在鬓角处发现几丝银发。
他就这样随意的坐在椅子上,
比四周站着的臣子还要低一些,
但那股气势却像是坐在世界最高处,
俯视着脚下的万千臣民。
今日国事已毕,
留在屋里的都是几位老臣重臣。
陈萍萍在左手第一位,
因为身体原因坐在轮椅上,
所以显得很特殊。
他的头颅无精打采地微微垂下,
似乎要睡着了一样。
这些大臣们知道,
身为陛下第一亲信的陈院长曾经得过明旨,
不用参加例行朝会,
但今天这会议却是必须要参加的。
宰相林若甫在右手第一位。
他今天也有特殊待遇,
坐在一张圆凳子上,
只是官服有些长,
所以显得有些滑稽。
这位名噪天下的奸相生的却是眉清目秀,
眸子炯炯有神,
只是微白的胡须揭示了他真正的年龄,
想来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美男子。
今日,
他的双眼有些红肿,
嘴唇有些发白,
想来是先前哭过。
宰相大人节哀皇帝轻声说道。
房间里嗡嗡的回声响了起来。
你且在府中休养数日,
也好送送那孩子。
林若甫站起身来,
恭敬的行了一礼,
哽咽道,
老臣不敢,
犬子之事惊扰了陛下,
已是罪过呀。
那几位各部大臣也温言相劝,
老宰相,
人死不能复生,
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