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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从裱糊匠到巡警
但我没有变得消沉
这种打击本可以让人愁死
可我没往死胡同里钻
我本是个开朗的人
既然要活下去
就不能丢了这份开朗
没错
重大的打击往往会改变一个人的脾气习惯
但我决心保持自己的本性
我抽烟喝酒
不再信神拜佛
都是为了让自己继续活得痛快
不管真快乐假快乐
我就是要笑
学艺时我就学会了这一招
经过这场变故
我更得这样了
就算现在快饿死了
我依然在笑
连自己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强颜欢笑
但我就是要笑
直到死的那天
那件事之后
我始终还是个有用的人
热心的人
只是心里缺了一块
这个空缺是那场不姓留下的
就像墙上中了枪弹
永远留下个窟窿
我热心助人
但遇到事情没办好
或者碰上棘手的问题
我不着急也不生气
因为心里那个空让我在最热情的时候也能冷静
在最欢喜的时候也带着一丝悲哀
我的笑声常常和眼泪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嗯
这些心理变化如果我自己不说
其实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别人恐怕很难察觉
但在生活上
我的变化有目共睹
我改行了
不再做裱糊酱
我没脸再去街口等活啊
同行里认识我的人也都认识黑子
他们多看我几眼我就吃不下去饭
在那个报纸还不普及的年代
人们的眼神比新闻还厉害
如今离婚都可以去衙门公开办理
可那时候男女之事没这么简单
我断绝了和所有同行的来往
连师傅师母都懒得去看
仿佛要从这个世界一脚踏进另一个世界
只有这样
我才能独自把这件事藏在心里
虽然时代变迁让裱糊匠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但如果不是那件事
我也不会这么决绝的改行
只弃手艺不可惜
但以这种方式放弃
我绝不会感谢那件事
不管怎么说
我改行了
这是个明显的转变
但决定放弃手艺不等于我知道该做什么
我只能像无头苍蝇乱撞
像一艘空船飘在水上
任凭浪头指引方向
前面说过
我识字能抄写
足够当个小职员
而且当差是体面
是我这个丢了老婆的人若能当上差
多少能挽回点名声
现在回想起来
这想法真可笑
而当使我真心认为这是最好的出路
八字还没一撇我就高兴起来
仿佛已经十拿九稳
既能得到差事
又能恢复名誉
我的头又抬起来了
哎
学手艺三年就能出师
可等个差事三十年都不一定轮得上
钉子一个接一个等着我碰呢
我说我识字
可有多少能整本背书的人还在挨饿
我说我会写字
可会写字根本不算什么本事
我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但另一方面
我又亲眼看见那些大官整天山珍海味
却连自己的姓都写不对
难道是我的学问太大
超过了当官的需要
我这个聪明人也糊涂了
慢慢的我明白了
差事不是给有本事的人准备的
想当官首先得有人脉
这下彻底没我什么事了
不管我有多大本事
我自己是个手艺人
认识的都是手艺人
我父亲虽然人品本事都好
却是个白丁
我上哪儿找关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