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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7集。
阴燃三。
不过你说会不会是宁先生写的呀？
如果是他写的，
那便不奇怪。
嗯，
有道理，
我觉得多半是的。
宁忌捏着下巴想了想，
觉得嫌疑很大，
还是你懂得多，
你知道了这么多，
你读多少书啊？
我懂的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不像小龙女才是什么都会做。
其实你不知道，
我当年也不爱读书，
但我们那个时候不读书会挨打，
我是挨过不少打的，
哎呀，
我也挨过打，
没有人性。
学渣吐着槽，
努力的与优等生共情起来。
看见宁忌笑开，
曲荣珺便也笑了，
如此一路过关之后，
两人来到山间的小营地弟，
天南地北的过关之所多有这样的营地，
有的会因为南来北往的商客变作一座小城镇，
有的会配合着驿站出现一些商户。
仙霞关这边过去的商路呢，
算不得很繁荣，
如果按照另一段历史的那样走，
再过的几年，
南宋才会因为与闽地商贸发展的需要，
开始招募民夫翻修这条仙霞古道。
但如今一切都还显得仓促，
流民聚集的营地乱糟糟的，
土地泥泞，
污水横流，
一些棚屋在道路边儿撑起简单的商铺，
两间当铺的门头最大。
此外，
也有脏乱的食肆与镖所，
一些看来稀奇古怪的势力正在这里招募人手，
导致营地当中排了几处长队。
面黄肌瘦的孩子在路边蹲着或躺着，
有的在厮打，
有人在喊，
有人在哭泣。
从北面过来的难民都要在这边有新的生活，
他们要在这里当掉或者售卖掉身上所携带的物品，
哪怕是一些看来皮包骨头、
身无长物的部分，
也还带着家中最后的珍宝。
许多人在路边摆开小摊子，
小心翼翼地售卖着蕴含了最后希望的物品，
也有人在路边观望，
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样的情景。
人声嘈杂，
宁忌让曲龙B牵着马，
紧跟着自己往前走，
他也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仙霞关内的这处营地呢，
有官兵的人在维持秩序，
因此并没有出现什么明面上的冲突。
一些治安维持的方法有西南的痕迹，
但并没有维持的那么彻底。
归根结底，
应该还是人手不足的原因。
东南的小朝廷里，
如今有几个左家的兄姐在其中，
这边说不定便是他们做的简单筹划。
每到一处地方盘道看状况是第一重要的事。
待到在这处聚集了大约一两千人的营地里转了半圈，
宁忌才高兴起来，
准备实施他在江南的山间便已经在筹划的大计。
他领着曲龙珺到到路边的一处空地，
先拴了枣花马，
然后在地上摊开了包袱皮，
取出其中一个一个的小包裹，
都打开了。
将一些针头线脑、
金银首饰，
甚至瓷瓶、
铁碗之类的东西摆出来，
准备开店。
一旁竖起了两面旗杆，
右边的旗子上写着华佗在世，
包治百病，
左边旗子上写竹记分号，
买卖百货。
从江南过来的流民呢，
并不都是毫无底蕴的苦哈哈，
不少人其实都识字。
在这处道路旁边的地方摆摊儿的是一个正在卖古籍的愁眉苦脸的老人，
一看华佗在世包治百病这种大话，
脸色更苦了，
想要骂再看看竹记分号这种杀头标语，
便叹口气闭上了嘴。
之后，
只见那穿着满身补丁衣服的少年人便神气活现的叫喊起来，
各位老乡，
各位走过路过的大叔大伯大婶儿大娘们，
都来看一眼啊，
瞧一瞧了。
诊脉看病，
买卖各种针，
玩百货，
支持以物易物，
都是路上收来的好物件儿啊，
都来看一看，
瞧一瞧了。
这边营地之中的氛围基调是压抑的，
少年也不知道哪儿学来的吆喝，
颇为浮夸，
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一时间，
就连旁边的曲龙珺都显得脸红了，
他倒是听对方说过了一路上买卖货物维持生计的想法。
也早有了嫁鸡随鸡，
嫁狗随狗的心态了，
觉得两个人摆个小摊儿一路旅行的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但这事儿毕竟是第一次当着大庭广众这般吆喝，
又见周围的气氛不同，
于是便有些羞耻。
但过得片刻，
他便也咬一咬牙，
双手拢着嘴大声叫喊起来，
买东西啦，
买东西啦，
这一刻是武振兴三年三月十二的下午，
两人第一次摆摊儿，
比较不注意他人，
感受了吆喝声在嘈杂的营地间引起了些许尴尬的气氛，
部分路过的人好奇的朝摊子上看了看，
宁忌从战场上淘下来的部分物件儿确实比较珍贵，
但在眼下了这处营地之中却并不是最为稀缺的物品，
因此宁忌浮夸的呐喊并没有带来太多的声音，
这一下午只是卖出了一点儿针头线脑，
一些人过来询问。
林后生会瞧病吗？
但最后也没有选择年轻的宁忌给家中的孩子诊治。
哎呀，
老朽啊，
本是湖州人，
过去也算得上是诗书传家那公平党这两年那边原是高天王的地界儿，
到得去年冬天那杀千刀的公平王好好的日子，
不过打起来了，
湖州乱啊，
老朽这一家人就收拾了东西往南走。
到的路上，
我那儿子儿媳就没了呀。
哎呀，
老胡啊，
谁不是呢，
那个公平王就是个王八蛋，
我跟你说，
我听说他当年。
杀千套的，
我也是昏愦老了昏愦啊，
带着什么走不好，
带着一堆这样的书，
我那儿子儿媳就是为了保全这些书。
才白白死了的。
这样说起来，
我大哥大嫂是义士老胡，
我虽然不怎么喜欢书，
但我知道书是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没人要，
到了这儿还是得把它卖掉，
没人要。
哦，
对了，
两位公子老朽姓徐。
怎么没人要，
有人要，
有人要啊，
老胡，
这样，
我用这个匕首换你一本书啊，
还有还有，
我这个摊得上你能看得上的，
你开口咱们俩互相换一换，
你全部代书，
确实不太好，
而且太重了吧。
老胡夕阳西下，
仙霞关后的小营地里，
宁忌与曲龙珺摆摊，
没能卖出多少的营业额，
闲着也是闲着，
转过头与一旁卖书的白发中年打成了一片，
先是单方面，
随后双方面热络的闲聊起来，
找了些看来不错且便于携带的珍玩，
顺便搭上了半只风干了的兔子，
换了几本古籍。
这自称老朽的白发中年，
明显是爱书之人，
然而这样的年景，
家人已全死，
书也成累赘，
一面述说着这一路以来的艰辛，
一面为看来懂行的曲龙B找了几本品相不错的书籍以作交托。
他这些书几乎是拿命换过来的，
但在这入关的口子上，
也没什么人要，
他的情绪基本是混乱的，
卖不出去，
为难，
若真卖掉了，
或许也难以接受啊。
这仙霞关口没什么真正懂行的人，
倒是有捡漏的，
但真捡了漏了，
哎，
还得看走不走得到剑瓯两位公子，
你们也要小心啊。
他来到这处营地大概已经有几日了，
先是艰难地接受了家人死去的过往，
随后呢，
再艰难接受自己仍旧活着的现实，
再艰难地面对要将书卖掉的未来，
整个人支离破碎。
大概已经一段时间没怎么跟人正常交流了，
此时两个年轻人态度亲切，
他才望着周围，
低声说起自己这数日来的观察。
衣着整洁的俊秀公子曲龙B眼睛亮了亮。
徐先生指的是。
闽地七山二水一分田。
此行往南都是山路。
拖家带口逃到这里的人是有些好东西真东西发卖，
但拿出来都想有个高价，
真正在这里买的人其实不多。
这处地方，
许多人都是等着人的财露了，
白买不下来，
或者被人转手拿下了，
路上动手也就是了。
两位公子先前入关应该也听说了，
路上不太平，
你们这么多东西也要小心啊。
白发中年人如此叮嘱，
曲龙珺抱拳谢过徐先生了，
一旁的宁忌伸手便拍对方的肩膀，
老湖仗义懂不懂？
你看看咱们兄弟俩的情，
讨江南乱成那个样子，
不也是一路打杀过来了？
剩下福州几个小狗不怕？
随后顺手多送了对方半只兔子当谢礼，
大气的很，
送吃食是真正的大手笔，
中年人多得了半只兔子，
面对着大大咧咧的傻瓜，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曲龙珺此刻又收集到了更多的讯息，
走到一旁才与宁忌商议，
与过关的那位先生说的一样，
正统朝廷的地方怎么也这么乱呢？
小龙，
你已经知道了吗？
进来就已经看到了。
宁忌坐在那儿低声笑道。
你看看这边儿街口傻大个儿的那个，
过来几个人，
睡在草席上玩泥巴的那几个，
另外一边茶摊最里头那两个人，
背后都是有人的，
看没关系，
就大大方方的看他敢瞪你，
你就瞪他，
咱们兵器都挂在身上了，
就得有高手的气势，
要不然人家还真会欺负过来。
这些人都是盯梢的，
谁真的带着什么宝贝，
只要是没送进那两家当铺的，
上路就会被人跟不到福州，
恐怕也说不清宝贝是谁的，
哼，
曲龙B目光平静而冷漠的扫视了街头的各个地方，
低下头时方才叹道，
也是，
其实当年女真人把大伙儿赶到临安，
也有过许多这样的事情，
只不过当年我还小，
这就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两人如今的装扮是曲龙珺，
学识渊博且高傲，
宁忌大大咧咧又没文化。
但事实上，
两人在私下的相处中。
一直是以宁忌这高冷小军医作主导，
此时说了句简单又有哲理的句子，
到了曲龙珺仰慕的点头后，
宁忌才从地上又用力地蹦起来，
在夕阳之中将双手舞成面条。
宝贝，
宝贝嘞，
从江南收来的宝贝，
各位老乡，
各位大叔大婶儿、
大姐大妈，
来看一看，
瞧一瞧了。
现银交易也可以以物换物，
走过路过，
不要错过，
淘到就是赚到了。
这样的呼喊令营地里的不少人都忍不住侧目，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傻子，
一副活泼天真的模样，
但看看他背后的双刀，
似乎又有些不好惹，
众人将疑惑与打量的目光压在了眼底的深处。
又过得片刻，
曲龙B也只好跟着叫喊起来，
哎，
卖东西啦，
卖东西啦，
这一天卖出的东西多是一些针头线脑散碎的布片儿。
待到夕阳落下，
营地之中逐渐亮起火把，
几处人群聚集的街头燃起了大大的篝火堆。
宁忌与曲龙珺寻了附近空地，
扎起了小小的帐篷，
生火做饭，
待到吃完晚饭，
刷完锅碗。
曲龙珺坐在地上跟宁忌计算了一番今天的收益额之后，
又在地上画了画南下道路的地图，
有些犹豫地计划着如何去到建瓯或是福州的路线。
在曲龙珺原本的所学里，
仙霞古道数百里山脉延绵，
有许多地方本可以看一看，
但如果这片地方也不太平，
那整个行程计划都得做出一定的修改。
宁忌倒并不着急，
到这两天探一探再说。
探一探的机会倒是并不需要等太久。
而这天深夜，
便有人朝着两人的帐篷这边摸过来了。
宁忌白日里的张扬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夜晚子时第一个摸过来的，
便是先前在街头盯梢的一名大高个儿。
他掀开帐篷的帘子，
看见里头两个熟睡的人影，
随后俯下身子要去翻放在旁边的大包裹，
身体才俯到一半儿后方，
一只手呼的一下抓住他的口鼻，
将他整个人半身拖地，
朝后飞了出去，
坚定又无声地按在了地面儿上，
随后一把小刀捅在了他的身体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