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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沟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连水远的妈也过来了
他们要为魏丫讨个说法
问个明白
这好好的一个女人
肚子里还怀着娃呢
怎么会从茶壶里飘起来了呢
她在宋家沟长了二十三岁才嫁过来
老子娘可不是一碗碗把她喂的大的
宋家沟前来吊唁的三姑六姨亲兄妹围着未丫哭的死去活来
他们哭过一阵后
被岛口湾劝哭的沈阳婆婆用毛巾捂了嘴巴
擦干鼻涕眼泪才执着哭
若又有人从外面走来
惋惜落泪
探索未r的死因时
他们又悲天呛地的哭过一阵子
岛口湾的人是懂礼仪有担当的
张麻大和彭秀兰派人到草市街上用板车拖回一口棺木
棺木七色
光泽都不错
店家说是去年做好的
当样品放着
只是在棺木前角有一点刮伤
掉了一块漆
但总的来说
结结实实的沉得很
一切准备就绪
只等张主任回来见他女人一面
喂丫就该入殓了
下午三点多钟
大赖子在另外几个妇女主任的簇拥下
悲凄漆哭啼啼的回来了
他这次出门学习
肚子里装了许多经验
长了不少见识
开阔了眼界
他哪里知道家里会出这种事儿
大癞子打开魏压脸上的白布
眼圈有点红
他闭上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后面有人连忙扶住了他
以防主任悲伤过度摔倒了
他站稳后
环顾一下周围的人
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低声哭泣
要不是我出门几天
他也不会掉湖里
有一天半夜
他穿好衣服直愣愣的往外走
被我追了回来
没想到
大癞子的妈就说
儿媳妇晚上还吃了一碗饭
喝了半碗鸡蛋汤呢
他突然一跺脚
这是哪个花生子把你约到河边去的呀
我的魏丫呀
我的儿子媳妇呀
你把张家的血脉都带走了
天哪
你睁开眼了
他所指的话生子
明显是针对热天里三秀家走丢的响声的
三秀在一边听了
心里一阵酸痛
腿子也有些软了
他拉过头儿说
你哥娘屋里又来了几个人
好像大贵的大伯大妈也来了
我们去洛翠爹那儿扛几条板凳回去
走走
扛板凳去
张麻大和张三五媳妇交换了一下颜色
把大癞子妈喊到墙壁角落
劈头盖脸骂一顿
你再画绳子长画绳子短的
我俩撒手不晚了
你越老越糊涂
我恨不得用针缝了你这张臭嘴
这种场合还惹是生非
可连三秀脸色都变了
难怪你儿媳妇寻死路滚了长胡
你们一家人心肠都坏了
大赖子嘛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低着头撇着嘴
又哭唱起来
我的儿媳妇呀
你怎么半夜掉茶壶里了
没有维护他
蹊跷
会不会是受到了委屈
面对宋家沟的亲人
他其实有很多话要说
嫁到岛口湾这两年
只有水远和三秀两口子对他好
把他当亲妹妹一样疼
要是他和水远哥没有小树林的苟合该多好
可偏偏就是那天夜里
响声出了事
魏雅从头到尾
看见三秀姐痛彻骨髓的悲痛
看到水远掏心垂肺的后悔
看到彭腰街一家老小泡在泪水里
魏丫做梦都没想到
就那样匆忙不经意的一次
她就怀上了孩子
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啊
魏压二嫂这时对主任说道
前年她结婚时
有一天夜里他哭闹了一夜
好像鬼缠了他的身
掐住他的喉咙一样
哎
我们家都知道您对我小妹好
只怪她福音八字浅呐
宋家沟的女人们听了此言
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有人还列举她未出嫁时的怪异行为
总之
她的死绝非偶然
这时张麻大队大赖子一声吼
你还像个呆瓜杵在这干啥
出门取经学官
把媳妇儿弄没了
还不去给你丈母娘跪下
你个狗日的
知道媳妇有这毛病还出远门
大赖子被训斥一顿
他心中不免庆幸
魏压死于夜游症的结果一经成立
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的死与我大赖子有什么关系
全岛口湾的人都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很好
是不是
他瞥见魏丫妈有大女儿搀着
正歪着头
扭着身坐在魏丫身边哭泣
他灵机一动
涕泪滂沱的大叫道
魏牙呀
媳妇儿啊
你就丢下我走了
你好狠心呐
妈呀
我对不起您呐
她哭着爬过去
直挺挺的跪在丈母娘面前
哭得摇头晃脑
哭得肝肠寸断
她这个做丈夫的
远道归来的男人一哭一跪
旁边的女人们也感动的咿咿呀呀的哭成一片
这时
一阵清脆的鞭炮声在大门口响起
人们都争相扭头向外望
原来是大队朱书记带领另外三个干部扛着四个花圈来了
便炸了两大串
炸落了门口老炼树下的细树枝
还有两圈簸箕大的红边摆在地面上
引得许多孩子撅着屁股围着看
张麻大舅吩咐炼果子准备了喝水的杯子
说
书记他们来了
还有几个妇女干部
你都要倒口热水递到人家手里的
外头冷得很
喝了热水让人家心口暖一暖
张麻大走过去
伸手拉起大癞子
用一只手在他膝盖上拍打几下
叫他
先别哭了
去迎接书记吧
这么多人进进出出
晚上是要安排一餐饭的
得派两个得力的人去沙市街上买点菜回来呀
莫非你想叫宋家湾的人饿着肚子回去吗
大赖子第一次含泪喊马大威姐
叫的比亲姐还亲
叫的比亲姐还真
说一切由姐说了算
我这就拿钱安排人去买菜
张麻大已经吩咐二林
三牛几个
用队里的薄膜胶布在搭棚子
总不能让宋家沟的客人都挤到三秀家里去吧
他们两口子自从响生走了
哪一天心口不再滴血流泪呀
这哭哭撇撇的一帮人
哪能都挤在三秀家呀
张麻大和二林媳妇先后张罗着
他们不仅把这几天的生活安排的好好的
还给买棺木的
铸炼的
特别是魏鸦娘屋里来的亲戚们
每人发一条毛巾
一块香皂
让这些出力的
沾亲带故的满意而归
未鸦虽然是睡着棺木去的
但他们母子还是被火化了
谁让他男人是个大队干部呢
张麻大又把魏燕的大哥喊到一边去
晓之以理
动之以情
说千万不能冤枉魏燕是头红
让你妹死了还背一个自杀的名声
叫我们这些亲人于心何忍
说他自杀对你们家有什么好
你们玩读书
走路都抬不起头
岛口湾这半年走了两个人
哦 是三个人
长湖边卖菜的人就很少坐船爬坡
经过彭老妖旁边的这条巷子去沙市街上
他们多走一两里路
过刘院子大桥走胡沙大道
路宽且直
走起来也爽快了许多
这一年冬至
岛口湾有三户人家杀了猪
彭老幺家大双养的猪
在响声出世后
被裴五儿用拖拉机拖回裴家台饲养
冬至这天下午
由五儿杀好打成块
再用拖拉机运了回来
五儿只留有一条猪腿
两块肉和朱红猪肺在家
由秋米煮了
他的三个孩子饱吃一顿
彭老腰大门口的大队鱼塘干塘了
当水快抽干的时候
满塘的鱼在越来越少的水里活蹦乱跳
岛口湾的男女老少闲不住了
他们下到水塘帮助去捉鱼
捉了就往船舱里放
船舱满了就由人推到岸边装箩筐里
装筐的人就是大队渔场的歪老头和另一个五大三粗的朱老二
他们坐在小板凳上
把小鱼杂鱼剔出来
大的好的就上交到公社去
去完成上级交给大队鱼塘的任务
大队工作组把留下来的小鱼小虾分成小份
按岛口湾的户数分成二十四份
然后编号抓阄
抓到哪一堆
你就把它拿回家
另外
有一个箩筐里的大鱼是可以卖的
他们受了点伤
或者是不太鲜活了
便宜一点卖给大家
撒金把盐腌两天
拿出来晒几个太阳
煎的时候不知有多香
没钱不要煎
等些日子分红时从工分里扣就好
岛口湾的人们自己有鱼塘
张兜子鱼塘合并扩大后
养了不少鱼
三秀说
到了腊月再干塘
大鱼拖到街上卖个好价钱
然后按工分搭配分钱
小鱼每家每户多分点
鱼无论大小都可晒可油炸
可煎可煮
还可以拿到街上卖几个钱
张兜子鱼塘梗上这一年扒了很多土豆
红薯还有芋头什么的
八成堆
按劳力分了一次又一次
岛口湾虽说只有三户人家杀了猪
可家家户户匀一点
交易一些
不少人家门口的树枝和窗户上都挂了腊肉和干鱼
按说快过年了
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吧
可响声和魏鸭母子两个鲜活的生命
留给岛口湾太多的悲痛
人们私下里常常念叨他们
惋惜他们的匆匆离去
哎
这日子越过越好了些
你们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啊
自从丢掉了响声
谁愿像变了一个人
他常常胡子拉碴
垂头丧气的坐在大门口
看见谁也懒得搭理
人家跟他说话
他含含糊糊的答非所问
他可以坐在一个地方几个时辰不挪窝
他有时好多天都不下田做农活
还有一次割谷子
他爬到田埂上
歪在那儿睡着了
三秀是队长
他们家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队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到了秋天
水远有了力气
他把从魏家家借来的学步椅子扛到响声坟头
用锄头砸烂点
一把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