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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集
周荣最后的那句话
蔡晓光更爱听了
他觉得只有红颜知己才会对男人那么叮嘱
她窘态毕露
哎呀 改改改
我一定改啊
呃
从下一分钟就改
他好像发誓要戒掉某种恶习一般
周荣把一荤一素两盘菜推到他的面前
别只吃饭
就着菜吃
要不两盘菜不是白点了
蔡晓光便不再说什么
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别有一番好滋味在心头啊
吃完饭
小光手握半瓶啤酒
又说道
在我的记忆中呢
只有周总理的养女孙维氏加入了文艺界
也是搞话剧的
往往还自导自演
当年就曾经搅动的话剧界风生水起
可惜啊
文革当中
他被迫害死了
如今的高干子女找对象或者是物色情人的时候
才会把目光投向文艺界
他们不稀罕看一眼的工作
我正好可以填补空白
哎
咱们不聊他们了行不
我已经完全明白你为什么要进话剧团了
这个话题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作为老朋友
我也要坦率告诉你
我的人生发生了什么变化啊
我离婚了
啊
小光听到周荣刚才的话
吃惊的将满口啤酒喷在了桌子上
周荣默默的用纸巾擦起了桌子
蔡晓光瞪着他
为什么啊
原因肯定是出在你这方面吧
你另有新欢了
红杏出墙了
周荣瞪着眼睛反问
大导演何以如此推断
嗨 美女嘛
水性杨花乃先天弱点
在北京生活了七年
而且是北大的才女
认识的人多了
出了这样的事不足为怪嘛
恰恰被你这位大导演推断错了
我在北京的七年
无论在校内还是校外的表现
都可以用言行
规矩
守身如玉八个字来形容
与轻挑二字毫无干系
原因百分之百出在他那方面
他回北京不久就变了
不但对追求浮名走火入魔
还添了招蜂引蝶
拈花惹草的新毛病
也许不是新毛病
根本就是旧病复发
我原谅了他多次也无济于事
为了维护一个妻子的骑码尊严
只得采取果断方式
蔡晓光一口气喝光了半瓶啤酒
然后轻轻的把酒瓶横放在桌子上
一拧
酒瓶在桌角旋转起来
周荣怕酒瓶掉在地上
连忙按住了蔡晓光
不动声色的说道
好极
好极
哎 还那么说
你长记性啊
啊
真是好极了
你幸灾乐祸
那倒不是
首先
我替那位大诗人感到非常的遗憾
其次
我向你这位老朋友表示同情
最后
我认为我有流露个人喜悦的权利
我简直开怀大笑
引吭高歌
这意味着我可以不违背道德
肆无忌惮的追求你了
啊
新时代
一九八六我爱你
你是我的大喜之年啊
感谢你让我双喜临门
蔡晓光几乎要得意忘形了
我看你是醉了
周荣想不生气都不容易
说完起身就走
蔡晓光匆匆结了账
追了出去
他跟随着周荣信誓旦旦的声明
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情流露
绝非醉话
同时还声明自己仍然是单身男士
男女关系干干净净
话一出口
他也觉得自己说的太没有回旋余地了
对于自己这么一个大老爷们
可信度不是太高
他立刻纠正
呃
起码是比较干净
周荣站住
看着蔡晓光说道
我不管你在男女关系方面是干干净净
还是比较干净
反正我要告诉你的是
咱俩只能是老朋友
关系继续
我离婚的事
除了我哥和嫂子
我还没让周家其他人知道
我还瞒着女儿月月
之所以今天就告诉你
是因为你对我的坦诚
作为老朋友
如果我连这一点都隐而不宣
那也太不像话了
老朋友之间要有老朋友的样子
对不对 对呀
当然了
所以你不要有什么别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哎
我就不明白了啊
难道你以后不再结婚了啊
你就打定了主意
后半生要做独身主义者了
那倒不是
咱俩不合适
我已经是离过婚的女子
还有一个快十五岁的女儿
而你是未婚男士
形象也不错
又是声名鹊起的话剧导演
你应该
而且也可以找一个比我年轻漂亮的女演员为妻
那不是更好吗
哎呀
这剧团里的女演员都有丈夫了
想要招几个年轻的
到现在指标还没批下来呢
蔡晓光说的诚实无比
好像是一个从来就没有撒过谎的孩子
周荣忍不住笑出了声
十八年都等了
还差十天八天嘛
你要耐心等
今天就说到这儿
你别跟着我了
我要搭那辆公交车
周荣一说完
拔腿就向公交车站跑去
跳上了一辆公交车
蔡晓光望着那辆公交车开走
半晌之后
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才不听你的呢
北方的地火还是没能进京汇报演出
有传言说
北京有关领导一听剧名就反感
质问南中国有惊雷
一场接一场的演于无声畜
还在电视里播
北方又搞出什么地火来
南北呼应
又是雷又是火的
想炸给谁看呢
想烧给谁看
此风不可长
抓住走麦城的一段历史不放
大作文章
那就是别有用心
周荣的评论便发不成了
省报副刊的老主任给周荣写了一封致歉信
说他会推荐给其他规格低一些的报刊
最终泥牛入海
杳无音信
还有一种传言
说北京有关方面只示省里查一查
看北方的地火有什么特殊背景没有
倒是没有人找蔡晓光和周荣问什么
传言也就仅仅止于传言
但文艺界人人谨小慎微
蔡晓光很有挫败感
也觉得对不起周荣
在许多人疑神疑鬼的情况之下
周荣肯定要反过来安慰蔡晓光
蔡晓光说自己的确有些不安
怕周荣受到什么牵连
周荣说不至于
再拿什么文艺作品开刀
搞大批判
动辄无限上纲整人
肯定对党和国家都大为不利
无非就是公开批评某些作品
禁言某些作品罢了
他俩这种过来人
没必要怕什么
经由这次接触
二人的关系更加亲近
蔡晓光有点粘上周荣
每星期六的晚上经常去大学里找他
陪他回家
有时进屋坐会儿
有时门也不进
周荣似乎也挺需要蔡晓光
一个事业上受挫了
一个感情上需要慰藉
都有那么点儿惺惺相惜
如果北方的地火进京演出顺利
并且大获成功
蔡晓光载遇而归
随之骄傲起来的话
他俩的关系会怎么样
反而会另当别论了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周家的儿女们和孙儿女们齐聚
周家人气鼎盛
亲轻融融
老屋也显得空间小了
哥哥 姐姐 嫂子
再加上蔡晓光这位既是周家老友又是话剧导演的客人
朱炳坤又像当年被哥哥姐姐经常笑称一根筋开制碗的小弟了
他自觉的被边缘化了
他活了一堆泥
手握着磨子
独自在外边抹老屋的外墙
郝冬梅和月月
楠楠占据了家中的饭桌
她辅导月月和楠楠的功课
月月比楠楠稍大
常常以姐姐自居
很享受楠楠叫她姐的时候
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一对少男少女学习都不错
楠楠更用功一些
月月更聪明一些
冬梅和炳义夫妻没有孩子
对岳月和楠楠和周聪都很喜欢
周聪一会儿跑进屋里
一会儿跑出屋外
安静不下来
他跑出去就越帮忙越添乱的充当爸爸炳坤的小工
跑进来则是为了向爷爷汇报工程的进度
每汇报一次
周志刚就从兜里掏出一次钱包
给他的亲孙子几角零钱
已经是一九八六年了
退休老建筑工人周志刚的钱包仍然是牛皮纸折的
秉毅在另一个角落与父亲下象棋
这是他每次回来就尽孝的内容之一
大隐隐于世啊
民间潜伏着不少象棋高手啊
周志刚从这些高手那儿学了不少出奇制胜的怪招
秉毅早就不是父亲的对手了
周志刚眉开眼笑
快乐无比
他对担任省文化厅副巡视员的大儿子毫不留情
杀得落花流水
直作牙花子
秉毅自从在兵团当上知青干部以后
就没怎么摸过棋子
倒是炳坤的水平反而比他高一些
这一点周志刚心知肚明啊
两个儿子同时回来
周志刚还是更喜欢跟大儿子杀几盘
赢小儿子
他觉得意思不大
把毕业于名校
如今又担任领导职务的大儿子杀得一败涂地
他才感觉过瘾
再说了
丙坤下棋不怎么专心
可是老大秉义就不同了
每一盘棋都输得认认真真
心服口服
好像唯有如此
才能证明自己孝心的不折不扣
郑娟陪着婆婆说话
也可以反过来讲
是炳坤妈在陪小儿媳妇儿说话
婆媳俩盘腿坐在炕上
面对面东拉西扯
不管婆婆说什么话题
郑娟都能随机应变的顺着她说上一阵子
郑娟生了周聪以后
一发不可收拾的胖的
腰身没了
腿也粗了
脸也圆了
除了一如既往的皮肤白
眉眼间仍保留着几许妩媚
与没生周聪时判若两人
他自己也不好意思
几次对炳坤说
你给我想个减肥的法子吧
特有效的那一种才行
要不喝凉水都长膘
咋办呢
愁死我了
炳坤还是爱的没商量
他说
减什么减啊
不减啊
顺其自然最好
你是为我们周家胖的
胖是你的光荣啊
周志刚对小儿媳妇比对小儿子还亲
也极其敬重的接受了郑娟的发胖
说到底
人家郑涓如果不配合
自己也不会再有一个可心的孙子
在周志刚看来
郑涓是他们周家的功臣
炳坤妈完全认不出来郑娟了
否则郑涓不敢贸然登门
炳坤妈对一个白白胖胖
和和气气的小儿媳妇相当认可
她曾对春燕妈说
还是要比一个干瘦干瘦的儿媳妇看着舒服
对吧
春燕妈只能说
那是 那是
周荣第一次见到弟妹后挺困惑
曾对嫂子冬梅说
我以为把我弟弟炳坤迷的不管不顾
破釜沉舟的小寡妇
肯定得有点像观音呢
却原来像弥勒佛变的
真不知道炳坤当初是怎么了
冬梅宽慰他说
估计以后还能瘦回去
瘦回去就好看多了
炳毅从旁抢白了周荣一句
嗨
你当初还不那样啊
周荣无话可说了
过后
炳义对冬梅说
我妹
我弟的婚姻都是这样
父母想不到
我也绝对想不到
言者无意
听者有心
冬梅敏感的问
你是不是还想说
咱俩的婚姻也是你和你父母没想到的呀
因为咱俩没儿没女呀
丙义一听
冬梅误会大了
诚惶诚恐的解释了半天
自从冬梅父亲平反
他俩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
以前丙义像树
冬梅像藤
现在似乎反过来了
冬梅自己从没觉得
秉义却感觉很明显
但从没对冬梅流露过
一个夹在光字片的建筑工人的儿子成了高干女婿
那角色需要好好适应
周秉义仍在摸索
冬梅父亲不在了
母亲还健康着呢
同样是早早入党的老革命
做岳母挺拿劲儿
秉毅在外面很潇洒
在岳母面前却一直感到拘束
秉毅 周荣
冬梅三人都与郑涓没有多少话说
不是歧视他
是难以发自内心的喜欢
毕竟文化程度差距太大
想聊到一块去不容易
他们也都承认
郑娟是周家的大功臣
倒是小光对郑娟敬意有加
每次在周家见到她
一向主动找话聊上几句
蔡晓光那更多也是出于机智
他看出来了
只要博得郑娟的好感
就等于同时获得了周荣父母的好感
他和周荣的关系就多了几分把握
炳坤妈认不出发胖以后的郑娟是以前那个她口中的狐狸精
这让郑娟不再发怵回周家了
每次回来
炳坤妈都热烈欢迎
如果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
郑娟居然还怪想老太太的
正如老太太也怪想她的
平日里
炳坤妈很寂寞
周家和街坊邻居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同辈人对周志刚老两口还都客气
晚辈也都礼貌
但也就是客气礼貌而已
往日那种发自内心的敬意几乎荡然无存了
实际上
大多数人的敬意一般只给本阶层的人
前提是那个人与自己差距不大
一旦差距太多
他们的心里就不平衡了
心里不平衡
敬意也就所剩无几了
周家的大儿子居然成了什么副巡视员
他怎么就能当官了呢
还不是由于当初赌注下对了
捡漏捡了一个高干的女儿
成了高干的乘龙快婿了吗
那周家那个花瓶女儿
怎么就成了副教授呢
老话不是说
凡人有貌便无才
有才便无貌吗
说不定到底是凭什么才上了北大的呢
要不能不留北京而回到本市来吗
并且
怎么一直没有见到她的丈夫呢
最近跟他一块回来的那个导演
也不是她丈夫啊
这关系很暧昧啊
这个周荣
从小就鬼灵精怪
上山下乡那会儿不知道去哪儿了
一次也没有探过家
谁知道他都经历些什么事儿啊
总之一定不简单
她一定是个复杂的女人
还有周家的那个小儿子炳坤
从小就是有名的一根筋儿
缺心眼啊
如今竟然也不再是工人
混成编辑了
他可就怎么混成了呢
还有那个郑娟
郑娟是什么人
身后的小寡妇
这一点儿
街坊邻居几乎人人尽知
暗中的传言就很不好听了
好在炳坤两口子并不知道
对周志刚的负面议论也不少
光字片哪家哪户没有一两个工人呢
有的人家挣钱的都是工人
建筑工人也不少
周志刚只不过是从大三县退休的工人
那就比其他行业的工人光荣了
在大三县的二十几年里
国家每月还多给他发补贴呢
他动不动就讲大三县的艰苦
那补贴这茬
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呢
好在这些都是背后议论
甚至干脆就是心里这么想
朱志刚并不知道
龚维泽却知道
作为派出所所长
他想知道哪方面的社情民意
当然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他还了解到
人们对他也有意见
你龚维泽龚所长每次见了周志刚都那么恭恭敬敬
有必要吗
出现在光字片的时候
几乎就一定会去周家
更没必要了吧
上级给你特殊交代
让你务必特别关心老周家了吗
恐怕你是另有企图吧
群众的议论
龚维泽不能不重视
他再出现在光子片时
就绕着周家走了
春燕妈也曾对春燕说
燕儿啊
往后再别总上你干妈家去了
今非昔比
人家和咱们家的人呐
都不一样了
以后人家家的人会越来越往高处走
咱家呢
除了你算有点出息
你姐姐姐夫们
哪一个这辈子都明摆着没什么奔头
就是过一天算一天
稀里糊涂的往前混呗
不一样啦
那就不能再像从前那么近乎了
免得讨人家嫌
咱们自己还不知道
所幸当年不是什么自媒体时代
也没什么微信圈
否则
周家的下一代出现在光字片时
肯定会如芒在背
他们今天的欢聚气氛也肯定会大受影响
在对周家的种种议论中
有一种声音还算客观
人家的儿女可都赶上了好时代了
在都认为读书没用的年头里
咱们的儿女怎么就没长那个前后眼呢
一九八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这一天
在周家的热炕上
聊得最热闹的是郑娟和婆婆
实际上除了他们两个
别人都比较安静的享受着亲情融融的愉快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