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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押宝押对了
从我们村走出去的校友有好些考上大学的
那些人里头又属张弛和陈冲发展得好
这些功劳周校长和方老师得各占一半
张弛初中毕业的时候想去读高中
张爸非让他去读中专
父子俩吵嘴
张爸一着急
扇了儿子一巴掌
这巴掌没个度
扇得他满嘴是血
村子小
谁家吵架很快传遍
方老师听说了
赶到张家去拉架
方老师一边招呼人给他止血
一边劝张爸
让孩子上高中吧
张弛聪明
肯定能好好大学
张爸说
大学是那么好考的
三年高中了
最后考不上大学
三年不是白上
还是上中专好
早点毕业分工作
方老师比张爸年长一些
讲话比较直接
他说
你好糊涂呀
中专管分配的年代早就过去了
现在要上大学
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废了
张爸不听劝
他不管什么年代政策
咬定张弛只能上中专
方老师找到张弛的初中老师说了情况
初中老师带上成绩单也来劝说张爸
两位老师拍着胸脯跟张爸讲
只要张弛能安心学习
一定能考上大学
两位老师天天上家里游说
张爸最终不堪其扰
同意让儿子去读高中
张弛也争气
于二零零四年考上南京的一所大学
陈冲的困境跟张弛不一样
陈冲和我的年纪相仿
他是家里老大
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家里农活多
陈冲得去地里帮忙
还兼着照顾弟弟妹妹
由此经常缺课
六年级下半学期
陈冲得有一个月没去学校
周校长和方老师找到陈冲家
陈爸说他娘腰有病
干不了重活
家里三个小孩
咱家情况跟别家不一样
方老师说
老陈
你听我说
陈冲这孩子上学期期末考了全乡第二
这还是经常缺课的情况下
他聪明有悟性
当父母的怎么着也得咬咬牙
不能因为眼前的困难耽误他前程
周校长在旁边附和
尤其是数学
今年数学题挺难的
他考了全乡第一
陈爸说
周校长
方老师
我咋能不知道读书好
不读书下地有什么出息呀
可那孩子
他不肯去学校
我劝过他
他不听嘞
方老师明白是误会陈爸了
拍了拍他肩膀
陈冲是个好孩子
他知道家里困难
周校长说
老陈
我有俩儿子
你家里的活
我让他俩过去帮着干
陈冲要回学校去啊
村里不少学生是由周校长和方老师就这么拉回来的
二零零零年
县里联考
中考成绩优异
县里给了一个转正名额
周校长找到方老师
说这是因为成绩好才给的转正
学生都是你教出来的
成绩是你的
这次转正给你
方老师不肯
这时周校长临近退休
这次不转正
就再无机会了
周校长身上总有一股豪气
他不费心劳力讲道理了
直接把报名表盖好公章寄给方老师
催他赶紧填好送往教育局
周校长把公章往抽屉里一放
一边说
我有儿子
以后不用发愁
你独门独户
没有退休金以后咋过
别辛苦一辈子
到老了还不温饱
不久
县里来电话
说周校长的转正申请已经通过
周校长说
咱们学校申请转正的是方老师
不是我
对面说
交上去的是周校长的资料
不是方老师
周校长明白了
也气坏了
一个劲的骂方老师犯蠢
一边跑到教育局希望给他重新填表
局里说不行
领导审批完了程序再走了
改不了了
周校长挨个求领导
也没能改变
转年冬天
周校长退休了
儿子生意做得不错
把他接到县城养老
县城的房子气派
可周校长只待了一阵子就回到村里了
他抽着大烟袋
逢人就说住不惯城里
谁都知道
他放心不下学校
放心不下方老师
二零二二年冬天
小学微信群有消息说方老师住院了
得了肾结石
方老师从二零零八年起步
再上课
学校来了年轻老师
他退居二线
待了两年后退休
在村西买了一块小宅基地
修了房子
图事能偿
回来看看学校
听闻方老师住院
不少校友去县医院探望
我抵达的时候
病房站满了人
有的已经头发花白
有的跟我年纪相仿
还有我的同学
方老师看看我们
说
我这没啥事儿
后天都出院了
都过来干嘛
工作那么忙
其中有人说
你这身边没个人
怕医生护士照顾不好你
方老师说
给我看病的医生都是咱们学校出来的
一天来好几回
都回吧
我这没事
出院的时候我来接你吧
这么多东西
自己不好拿
又有人说
我环顾四周
礼品果篮把他围住了
他不住摇头
我吃不了
拿走吧
给父母孩子
对了
方老师住院的费用你别管了
张弛在北京赶不回来
早就嘱咐我们办出院手续
到时候他出钱
一位比我年长不少的校友说
我们班一同学听了
立即掏出一个信封放到方老师枕头下
差点忘了
陈忠在国外
他说不给您买什么东西了
这钱您收着
方老师笑着讲
二零一四年县里给他转了正
他有退休金
有医保
不用他们的钱
上午十一点
周校长来了
手里拿着大烟袋
头发全白了
方老师看见周校长
努力坐起来
我把枕头放到他身后
周校长的嗓门依旧敞亮
他说
好得差不多了吧
今天出院
下午就出院
压根没事儿
你不用每天过来
方老师说
我在家闲着也闲着
就能遛弯儿了
周校长看了我们一眼
这都是咱们的学生吧
方老师笑了笑
说
对
都是咱们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