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集。
李文兰牵着李夏的手,
小心翼翼地从这宽宽的跳板上走上了岸。
郭胜带着两个长随已经等在岸上了。
李夏看着明显瘦了一圈的郭胜,
郭胜里面一件蓝灰长衫,
外面一件青灰鼠里的斗蓬,
长身玉立,
神清气爽。
她迎着李夏的目光,
微微垂了垂眼皮,
侧身让过两人。
李文岚仰头看着郭胜,
一脸的心疼。
先生太操心了,
多谢先生。
有一点别的事儿都妥当了,
多谢六爷关心。
郭胜背着手,
弯腰看着李文兰笑道。
李夏听到都妥当了,
嘴角笑意隐隐,
郭胜这把牛刀啊,
才真是出于尝试,
锐不可当啊。
这长垣码头景色不错,
咱们先走一圈,
看几处文章诗词里边常常提起的景致,
再到那边的码头看一看,
听说那边正在卸今年春天要用的烟花,
看了热闹。
再到那边的望远阁歇歇脚,
喝杯茶,
吃几块点心。
郭盛直起腰来,
看了一眼李夏,
又看看李文兰,
说着这一趟的安排,
李文兰不停的点头,
我知道望远阁,
望远阁的红豆糕最好吃,
还有咸豆花,
还有莲蓉酥,
都是一绝,
这一绝是真说不上啊,
闻人诗词可不能信啊,
那些赞美之词多半是借物喻情,
离开京城多年,
或者是进京城赴考赴任,
长途劳累,
到了这长垣码头啊,
眼看就要回到,
或者是扑入京城的繁华富贵之中,
这心情啊,
自然是看什么都好,
吃什么都美。
夸着望江阁这一绝,
那个极品,
要说的都是那份兴奋和向往罢了。
郭盛信步向前,
一边笑一边说。
李文岚听的十分的认真,
嗯,
我懂了。
就象那些哀怨诗,
其实都是哀怨自己被朝廷忘了。
对。
郭胜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笑出声儿来。
李夏被李文岚牵着手,
一边走一边四下看,
一直到太子死的那年。
年年**操办宫里诸般热闹,
以及京城上元节,
这城里城外的烟火花灯,
都是江皇后她很擅长也很喜欢操办这样的事儿。
这年年银子呀,
哗啦哗啦哗啦像流水一样的花出去,
换来让人眩目屏气的奢华与热闹。
在这长还码头看着装卸烟火是大事儿,
是谁来了?
郭胜和李文岚说着诗词文章,
世事人情,
李夏牵着李文岚心不在焉的听着,
看看这儿,
看看那儿,
一行人不紧不慢逛了大半个码头,
上了望远阁。
哎哟,
这会儿这望远阁那叫一个热闹,
三楼早就满了,
这二楼呢,
也只有正中间有那么一两个位置,
三个人只好在一楼挑了个临窗的座,
点了李文岚向往已久的红绿豆糕、
咸豆花之类的,
又要了两壶茶,
红豆糕确实不错,
不过这望远阁最好的还是这个位置,
偏在一域,
斜对着码头前头,
几乎是一览无余啊,
能看全大半个码头和码头上杂乱又暗含着章法,
停泊的大小船只透过林立的桅杆、
波光荡漾的河面和冬日萧索的对岸景致,
衬托着热闹繁忙的码头,
就像是一幅热闹又冷漠的画卷。
1楼已是这样的景致,
不知道3楼看出去又如何呢?
李夏紧紧挨着窗户坐,
出神的看着窗外的美景。
哎呀,
她看过很多文人骚客坐在这里写出的诗词,
可他自己坐在这儿却是头一遭。
这份热闹和冷漠如此和契,
这份色彩浓丽的苍凉,
让她这样的人都生出了想写几句的冲动。
码头上泊着一只货船,
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手脚都捆着绳子,
连着长长的一串儿,
沿着窄长的跳板儿,
摇摇欲坠的往那岸上去。
最前面的孩子已是上了岸,
跟着最前面带路的汉子走出了十几步,
船舱里还在不停地往出走着一个又一个麻木摇晃的小孩儿。
先生你看看那边。
李文岚也看到了一串孩子,
目光从那些孩子褴褛到不能蔽体的衣服上,
看到一只只光着的脚上,
再从脚上系着的绳子,
看到系着每个人双手的那条绳子,
他震惊无比。
郭胜漠然地看着那串儿孩子,
又回头看了看紧紧盯着孩子一脸余悸的青果。
你当初也是这么被带到高邮县的?
是。
不大一样,
光捆着手脚,
没串在一起,
也没坐船。
是车。
青果的声音极低,
李家看了她一眼,
将那碟子红豆糕托起来。
都过去了,
尝尝这个是比咱家做的好吃,
都吃了吧,
我记得你很爱这个的,
来,
坐下吃。
是。
青果接过碟子,
顺着李夏的指示,
斜牵着坐在李夏的边儿上,
低着头吃着红豆糕。
她不敢再往窗外看。
太可怜了。
李文兰扭回头看着郭胜,
这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
郭胜正漠然的看着窗外的李夏,
他是从比这些孩子更不堪的地步走了好些年,
一路走过。
姑娘呢?
他总是觉得她一直俯看着所有的人和这个人世间,
大处悲悯,
小处却极其的冷酷,
比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