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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集
愚园路
地丰路交叉路口
客人正等着他
王先生
王太太
魏达夫走近几步
朝两位拱拱手
王太太嗔怪道
哎呦
我们等了半天啦
老远看到你慢悠悠的晃过来呀
味达福脸上做了个苦笑
王太太不要动气
跑了一下午跑街
这碗饭吃起来也不容易
哼
你自己要吃的啦
又没人请你吃
好吧
王太太似笑非笑
王先生摇摇手上的申报
辛苦魏先生抓紧领我们看房吧
王太太又跟一句
哎呀
再等下去呀
天也要黑了
魏达夫领着两位客人朝弄内走去
广告上讲新式玻璃门面接面房盗领我们跑到弄堂里去了
王太太嘴巴一刻不停
哼
还说距静安寺一箭之遥呢
拉弓的人力气有那么大吗
三个人转入左侧横楼
进门上到二楼
魏达夫打开房门
一步跨到窗前
打开高窗
转身对客人说
并排弄堂房子虽然不如有东西厢房那样宽敞
不过前楼这一间本身就宽过一丈
朝南阳光好
两边是隔壁人家的山墙
冬暖夏凉
住住还是很舒服的
哎呀
面朝弄堂靠的那么近
房间里有点什么事情啊
对面人家全看到了
王太太挑剔着
丈夫没作声
越是地段好越是寸土寸金
乡下房子倒是隔得远
未达夫有点不耐烦
上海人家都是装窗帘的
拉起来随便坐上
他看了看窗外
弄堂其实算是很空阔了
他自己住的地方那才叫逼仄
他还想说几句
身后脚步声响起
两位客人已径自上了三楼
他缩回一道嘴边的话
回过身吓了一跳
房间里忽然站着个陌生人
房门关上了
请问你找谁
未达夫有些不安
我也来看房子
你是哪位
我们约过吗
来人上前一步
慰达夫却向窗口退了两步
我姓陈
陈千里
来人站到窗前明亮处
不知经租处哪位给陈先生这个地址
我就是来找魏先生的
陈先生从哪儿来
那个地方
陈千里摊了摊手
像是要让魏达夫放松一些
很远
他在窗前圆桌旁坐下
伸手摸摸桌上的灰尘
家具不错
你要真想租房子
我可以帮你另外找
这间房子已经有人要了
好啊
你说说
魏达夫拉出圆凳在来人对面坐下
点上一支香烟
顺手推开半扇虚掩的窗户
把烟灰点到窗外
不知陈先生是来上海做生意吗
此地有没有亲戚租房子需要铺保
这好办
陈千里观察了他一下午
陈千里昨天去了一趟赵家浜
在河边的煤场见到了李汉
逃离菜场楼上秘密集会地点时
李汉紧紧跟在魏达夫身后
可是等李汉跑到那条楼道尽头
楼梯却被特务堵上了
易君年和李汉都提到了慰达夫
当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却似乎早就意识到敌人就在门外
魏达夫又朝窗外点了点烟灰
那就好
陈先生手头宽裕的话
浅谷村这样的新式理论倒是不错
门厅马赛克铺地
房间落地钢窗
水池抽水马桶都是实心的英国货
静安寺近在咫尺
生意人烧香磕头也方便
陈千里看上去饶有兴致
有没有公寓楼房啊
倒也是
陈先生如果没带家眷
住公寓楼比较安静
进出也方便
弄堂里人多眼杂
正说着
那对年轻夫妇从楼上下来
推开房门朝里面看了一眼
魏达夫起身问道
两位看下来
怎么样
看不中了
再会
那女的拉长声音扔下一句话
挽着男的摇摇摆摆下楼走了
魏达夫追到门口却又停住
回到圆桌旁坐下
陈先生如果想找个公寓楼
我们东路经租处手里有好几个
他朝窗外挥了挥手
从这里转到海格路
过去善中路走到赵主教路就有几幢四层水门厅房子
不过租金有点落手
贵处倒是什么房子都能找到
房子哪里都有
难找的是客人
有时候客人约来聊了半天
未达夫说罢把指尖的烟蒂弹出窗外
最后才发现并不是真想要房子
陈千里起身关上窗户
是易先生让我找你的
看到陈千里关窗
慰达夫也走到门边轻轻关上门
那个 易先生
易军年先生
他说你为我预备了一套房子
哪里的房子
魏达芙犹豫了一下
马思南路
魏达福想了一会儿
说
马斯南路两头都是丁字路口
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头
魏达夫很少使用这个街头暗号
按照规定
只有上线同志来找他才会使用这个暗号
可是这两年他的上线就只有老方和易君年
他都快忘了这个暗号了
房间渐渐暗了下来
有人在收回晾晒的衣物
窗外传来藤拍子打击棉被的声音
魏达夫冒出一句
要不要把灯打开
陈千里微笑了起来
当然
没什么要在暗中说的
魏达夫起身拉了下圆桌上方的灯绳
玻璃罩下的灯泡亮了
光线晕黄
房间里有点冷
我见过老爷
他没有说起有人要来接头
他抬起头看着陈千里
不过你是上级派来的同志吧
他倒是说起跟上级同志取得了联系
你觉得老易怎么样
陈千里突然问他
什么怎么样
未达夫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易参加革命很早
是个老布尔什维克
斗争经验丰富
你觉得他被捕前后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转入地下工作后
老易一直是上线
他是领导
总是他来找我
没有特殊情况我不能去找他
他特别擅长干这个
遇事冷静
凭你冷静
陈千里笑着问
我不能比
慰达夫摸出烟盒
我没有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就是看起来有些着急
他原先都是给京租处的跑街金德林发一封信
小金去年就不在这里做了收发室老傅会把跑捷的信都插在自己桌边的墙上
墙上钉着一排布袋子
老易会在信封两头角上画三个连在一起的圆圈
插在那里很显眼
心里只说些不相干的话
但是会有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
到了时间我就去那里等他
慰达夫接着说
可是这一回他直接跑到京都处来
把我吓了一跳
跟你刚刚进来时一样
我连忙把他拉到外面街上
他说他跟上级接上头了
我们要抓紧时间清查内部漏洞
所以必须开一个会
开会
我问他这个时候把人召集起来开会会不会引起特务注意
他就批评我了
说我斗争意志薄弱
后来还责怪那天开会时我说的话
我什么也没说呀
外面突然乱起来了
我就说赶紧开会赶紧散会
但是老易就说我动摇了
我怎么就动摇了呢
当然我也不怪他
他刚刚从看守所出来
心情肯定不好
所以我说他有点着急
我婉转的对他说
其实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恢复工作
而是要保持隐蔽
过上一阵
等敌人不再注意我们了
再慢慢开始恢复工作
要是换到从前
他自己就会对我说这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