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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景
越发的不安了
嘴唇动着
却不知怎么把心里的话表达出来
在林雅文面前
他从来都是说的少干得多
有时甚至只干不说
受了委屈也从不到林雅文面前解释
要不是这件事太突然
他都没勇气找上门来
他是一个认真做事的人
特别是当上了办公室主任以后
更是坚持一个原则
尽职尽责
替领导把心操好
把责任尽好
不该添的麻烦绝不添乱
但现在
这个麻烦不添又不行
坑了半天
他终是一句话也没再说
低着头出来了
几乎同时
齐茂林跟付时磊也在展开一场谈话
中午饭
齐茂林也没吃
哪儿有胃口啊
傅师磊这杆子搅的
把他的胃口全搅没了
本来他还想等常委会开完
再把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
陪上老宋到北湖吃羊肉
北湖的羊肉味道就是美
走遍天下你都吃不到那么鲜嫩的羊肉
这下看来是去不成了
羊肉吃不成是小事
北湖的事得抓紧解决
再不解决
北湖要是跟着闹起来
这沙湖县可就有好戏看了
这戏看不得呀
齐茂林深深的叹了口气
气刚叹完
付时磊敲门进来了
齐茂林恨了他一眼
没说话
他心里想不通
今天这个局
付时磊搅的又是哪一招呢
我不同意这样调整
傅时磊一屁股坐沙发上
蛮霸道的说
齐茂林没有坑气
想坑
但忍着没坑
不能由着他
李亚文哪儿都把他的人安排满了
还要我们做什么呀
傅世磊又说
吉茂林还是没吭气
齐书记
你不能太迁就他
过分的迁就
是会酿成大祸的
傅时磊跟齐茂林算是县委和政府班子里在沙湖时间最长的两个人
这些年配合的也不错
正是因为这一点
付时磊在齐茂林面前说话一向随便
齐茂林呢
私下场合
他是从不计较的
越随便越好
随便才能听到真话
随便才不至于让班子把他空架起来
但今天
傅时磊的随便
让他很不舒服
很不舒服
我说副县长
你能不能少说或是不说谁是谁的人这种话呀
他终于忍不住了
不过他的口气还是很婉转
齐书记
这不是我说不说的问题
事情明摆着嘛
强光景跟林雅文的关系
一般的干部都看得清
况且
况且什么呀
你是说我秦茂林看不清
我秦茂林昏头了
齐茂林的声音忽然就重了
付时磊一震
但他还是没太当回事
齐书记
我是替你操心呐
两边都让林亚文把人塞满了
以后你咋开展工作呢
付时磊同志
今天你说的够多了
我希望你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这种无原则无纪律的话
说一句就够了
齐书记 你
我们讨论的是沙湖县的宣传部长
不是我齐茂林的宣传部长
也不是林雅文的宣传部长
强光景同志是有缺点
但哪个人没缺点呐
你副石磊副县长就没有
齐书记 我
傅世磊早已从沙发上站起来
进门后
点着的烟也不知啥时候扔到了花盆里
他的面部表情剧烈的变换着
目光带了多重疑问在齐茂林脸上搜来搜去
习书记
我说的是肺腑之言呐
那好
等会你把这些话讲到会上
秦茂林说完
抓起电话就打给秘书
通知开会
会议在一点四十二分又接着召开
齐茂林接着上午的话说
继续讨论强光景的任命
谁有不同意见
接着讲
长委们把目光哗的转到傅时磊的脸上
出乎意料
傅施磊突然没了尚武的凛然之气
他低垂着头
神情极为的沮丧
等了半天
不见有人说话
齐茂林又说
大家有意见
现在就讲
现在不讲下去
之后绝不许乱议论
一看齐茂林动了怒容
常委们全都垂下头
会场上突然出现的变化
让常委们意识到
刚刚过去的一个多小时
齐茂林跟付石磊之间一定有过不愉快的事情
好
既然都不说
就举手表决
同意强光景担任宣传部长的
请举手
说完
齐茂林第一个举起了手
常委们你望望我
我望望你
依次举起了手
傅时磊一直没抬头
也没看任何人
他像是跟自己作斗争
顽固的坚持了几分钟以后
终还是缓缓的举起了右手
最后一个举手的是林雅文
两天后
强光景到宣传部上任
走前
他想跟林雅文深谈一次
也算是把两年来的工作做个汇报
林雅文说
不必了
不就是换个单位吗
又不是离开沙湖县
以后还在一起工作
别搞形事上这一套了
强光景没再坚持
他拿着自己的资料和书去了县委那边
林雅文本来还想送送他的
后来一想
县上做出过规定
机关干部的调动与交流跟乡上有所区别
一是不能搞迎来送去那一套
二呢
是组织部不派人护送
只按规定的时间自行报到
心里虽是不忍
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脚步
第二天
他听说强光景刚去宣传部
就让秦风上了一课
宣传部在县委三楼
原来的部长调走以后
秦风从自己的小办公室搬到了部长室
把门口的牌子换了一下
按说县委宣布以后
秦风就该主动把办公室让出来迎接强光景
秦风没有这样
也没跟部里的同志做任何安排
强光景来到宣传部
部里冷冷清清
一点看不出有欢迎的意思
他还琢磨着是不是平日大家太熟
没把他的上任当回事
就见陈水英走过来
话中带刺的说
你找秦部长啊
他忙
要不先到我办公室坐坐
陈水英是牛丽丽的堂嫂
前些日子给他上政治课
陈水英就在场
她属于那种格外会惹事的女人
强光景忽然明白
宣传部的冷清是秦风跟陈水鹰有意制造的
若不是报道组两位干事
强光景怕是真要给晾在那里
工作不等人
强光景上任没几天
宋汉文便拉上他急着往沙漠里去了
他们要到沙湾村挖掘陈家生等八位老汉的先进事迹
采访工作并不顺利
宋汉文他们到了沙湾村
村民们态度很冷
一听是采访巴老汉种树
纷纷摇头不予配合
宋汉文原想在村上召开几次恳谈会
掌握一下群众的思想状况
哪知道村民们把院门紧闭
话都不跟他们说
陈嘉生的态度更冷
宋汉文和强光景连着找他了几次
老汉绷着个脸
好赖不搭睬
强光景心想
这事八成跟村支书胡二奎有关
在对陈嘉生的宣传上
村支书胡尔奎前后有过截然不同的态度
这态度可能伤着了陈嘉生
县上刚提出宣传陈嘉生
胡尔奎不但不支持
反而觉得好笑
他说
陈嘉生执述不假
可没你们说的那么玄乎
接着
胡尔奎讲出了自己的理由
八道沙是沙湾村的风岭子
人经几辈子
沙湾人都知道在八道岭植树
没有谁比沙漠里的人更清楚树的好处
这树要是一少点儿
风就格外的大
雨水一广
八道沙的毛刺往高一一
沙湾湾人就能端着碗在院子里吃饭了
为此
沙湾人从没停止过种树
就连文化大革命
八道杀的树和毛刺儿也是一年一年的多
那时陈嘉生还年轻
这人身体不好
是个病秧子
队上的重活干不了
打发上放羊又老把羊弄丢
人太老实
偏偏脑子又笨
超过五十只羊便数不过
没办法
队长便叫他到八道岭看树
这一下算是给他找准活了
干别的不行
砍树种树他却是一把好手
这人勤快腿脚
一天到晚不闲着
这儿平平
那儿整整
几年下来
八道杀变成另番样子
包产到户以后
八道沙没人管了
陈家生不放着自家的田不种
一天到晚往八道沙跑
仿佛着了魔
后来人们发现
陈嘉生真的着了魔了
一天不到八道沙
一天不栽树
就心急手痒
丢了魂似的
要是谁家的羊把八道沙的沙枣啃了
他能跟你跳上蹦子骂半个月
村人看着好玩
就送他个外号
树吃
后来他提出要承包八刀砂
霍尔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反正村里除了几个老汉
没人对那片林动心思
再说他两个儿子考了大学
分在大城市
有人养老
就让他安心种树去
后来一听宣传陈嘉生有好处
胡二奎的想法又变了
陈嘉生被献上命名为治沙英雄
奖了两万块钱
当然不能归他一人
归沙湾村
霍尔奎拿他把村里的学校修容一番
后来被世上命名为治沙英雄蒋了三万
外加一车树苗
胡尔奎拿他把村道修了一个笔直
两旁栽上蒋的树苗
沙湾村便很像个样子了
这次还是一样
胡尔奎一开始也拿着个枪
不搭睬宋汉文他们
直到宋汉文说要把陈家生视为全省全国的英雄
胡尔奎才掩着个脸问
省上的英雄讲多少
全国呢
宋汉文一看他这种素质
摇了摇头没吭声
霍尔奎一看没戏
扔下他们进沙漠赶骆驼去了
又坚持了两天
局面还是打不开
强光景这才给林雅文打电话
把情况做了汇报
林雅文说
你们先到别的村了解了解
沙湾村这边等我下来再说
两天后
林雅文赶到沙湾村
一同来的还有市委宣传部组织的采风团
其中就有水小利
林雅文没急着找胡尔奎
带着采风团在流域内转了一圈
又到南湖和青土湖看了看
然后去八道沙
来到八道沙
记者们的眼睛忽的被眼前的绿捉住了
只见绵延起伏的沙丘像一道厚实的绿色屏障
把浩瀚的大漠阻挡在了视线之外
八道沙每道沙梁都像一个生态园
中间是沙枣
白杨纵横交织
外围是红柳
毛条 梭梭
花棚等
八道沙北头
陈嘉生领着几个老汉正在压沙
每年这个时间
他们都会用大量的麦草压沙
只有把沙压住
次年才能种树
林雅文兴致勃勃的朝陈家生走去
到了跟前儿
亲切的唤了一声
陈野
陈嘉生头也没抬
没听见似的
林雅文又叫了一声
心想老汉不会冲他耍脾气吧
就见陈嘉生硬耿耿的扛起铁锨走了
王树林刚要喊林雅文止住了
林雅文把目光对准胡尔奎
他也怀疑是胡尔奎从中作梗
胡尔奎被林雅文看得不好意思
扯起嗓子喊
县长跟你说话的
听见没
胡尔奎不喊倒好
一喊
几个老汉全都扛起铁锨走了
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
林雅文有点下不来台
尴尬了好一阵子
才跟王树林说
我们先回乡上吧
往乡上去的时候
林雅文心里感慨
陈嘉生变了
跟沙尘暴前相比
他老了许多
头发白了
脸上的愁云密了
老汉心里头有事啊
前阵子
林雅文找过他两次
一次是在救灾期间
林雅文问他需要什么
老人犹豫半天
说
我一个死老汉
要啥
啥也不要
说完提起铁锨就走了
铁仙是老汉一年四季不离手的工具
在沙湾村
据说八老汉这些年栽树用废的铁锨能拉一三马子
八道沙一共有八道沙梁组成
总面积有两千多亩
是沙湖县最大的一道防护林
这些年
省里市里的领导一到沙湖县
都要上这儿看看
有不少诗人作家还专门为他吟诗作词
他几乎成了沙湖县的代名词了
林雅文望着有点孤独有点伤心的老汉
心里很不是滋味
说实在的
他对老汉的敬佩是由衷的
发自肺腑的
他甚至想
有朝一日
一定要拿出些钱
让老汉四处走走
看看这大好的世界
第二次去看他
是在打听到他儿子陈喜娃的消息以后
据市公安局的同志讲
陈喜娃是个硬骨头
到现在还一口咬定
啥都是他做的
人是他打的
推土机也是他烧的
问他为什么
他就一句话
想打想烧
公安局的同志反复给他做工作
要他实事求是
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
不是他做的
千万别往身上揽
陈喜娃居然恶狠狠的说
你们抓来不就是想定罪吗
定好了
要杀要剐随便
我陈喜娃要说半个不字
就不是杀弯的人
不知为什么
林雅文私下里很想把陈喜娃保出来
老人一共有三个儿子
两个上了大学
都在外地工作
想请他到城市享清福
他就是不去
硬是守在这个沙窝窝里
一年四季守着他的八道沙
那一次他跟陈嘉生提起过这事
没想到刚开口就让老人挡回去了
他犯了法
该砸砸
我救不了他
老人的脾气倔得跟牛一样
林雅文怎么说
老人就是不愿意跟他去公安局
说到后来
老人脸上便挂了泪
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的脸上
一旦布了泪
便让人不忍目睹了
林雅文背过身子
悄悄的抹了把脸
他知道老人是在赌气
按说陈喜娃是不会做啥出格的事的
一定是看着那片林子伤心才跟着起哄
没想却把祸闯大了
公安局调查了多次沙湾村的人
全部一个口径
大伙打人
大伙烧的推土机
公安局也很被动
案情到现在也没进展
那次林雅文离开的时候
老人忽的掉过身子
目光穿过密密杂杂的红柳丛
问
林县长
听说你要把沙湾村的人搬走
林雅文没说是
也没说不是
他盯着老人半天后问
你愿意搬吗
老人艰难的摇摇头
又低头平地去了
沙尘暴把厚厚一层黄沙卷进了林地
老人得想办法把沙弄出来
不然树会干死的
裁访组在胡杨乡临时召开会议
研究下一步工作怎么开展
会上
林雅文针对村民表现出来的抵触情绪
毫不客气的批评了胡尔奎
胡尔奎显得很委屈
说这次陈嘉生不接受采访
绝不是他的原因
昨天夜里他还给老汉做工作了
王树林也说老汉这些日子脾气怪得很
见了谁也不说话
林雅文就想
问题的症结会不会还在朱世邦那里呢
这段时间
有不少流言蜚语传进林雅文的耳朵里
有的说朱士邦做了他跟齐茂林斗争的牺牲品
他是拿朱士邦跟齐茂林叫板
有的说他收了王树林不少钱
硬把朱士邦给撤了
甚至还有人说林雅文想借南北二胡的事逼齐茂林下台
林雅文心情沉重
群众说啥他都不在乎
问题是群众把它摆在了对立面
这工作就没办法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