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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
第二十九集
听见马生说要把自己定成中农
栓劳脸就黑了
你这是啥意思
马生说
哎呀
我这是为互助人脸
如果人家别人敢说三道四
我就出来说话
栓劳说
谁要谋算我这主任
我鱼都晾到沙滩上去
于是他把中农的条件从五亩至二十亩改成了五亩至二十二亩
定出了成分
就划分了阶级
地主富农属于反动的
是敌人
村里人就嚷嚷着
要分地呀
把地主富农的地要分给贫农呀
但乡政府又下发了文件
说富农的地不要分
只能分地主的
那就是说
能分的就是王才东家的六十六亩和张高贵的五十亩也行啊
贫农们只是遗憾
把贫农定的太多了
如果是三亩以下的就好了
白河往常是吃好饭才端着碗出来
而现在的饭食
却端了一碗面糊糊
一晃一晃的也到东城门口去了
东城门口有一棵槐树
树枝不凡
树根却疙疙瘩瘩隆起在地面上
村里人都喜欢端着碗就在那里一边吃一边说话
白河的面糊糊不稠
却煮了土豆
那土豆没切
他囫囵囵的吃着
嘴张的很大
别人就说
哎呦 为河呀
今儿吃面糊糊也端出来了
白河说
哎呀
现在还是穷着好呀
别人问
你不是每年这时候到集市上倒腾些粮食吗
白河说
今年没去
那你忙啥嘞
等嘞
等 等啥呢
等着分地
尼玛
他一说等着分地
那些定了中农的没吭声
而定了贫农的就来了兴头
议论王才东和张高贵家的哪一块地肥沃
哪一块耕种了旱涝保收
如果能给自己分到了
铲下麦子磨成粉
他就早晨烙饼
中午米饭
晚上了还要吃吃捞面
孙老爹也端着一碗包谷参烩面过来
包谷参烩面是在包谷身子熬成以后
再煮些面条进去
这是一般人家常吃的饭
栓劳爹一边走一边拿嘴舔着拎在碗沿上的包谷身子
走到槐树底下
看见了白河
扭头又走开了
栓劳爹和白河为那三亩地
已经多年不着嘴
白河就喊他
红叔 红叔
孙老爹没理他
白河起身撵上
哎呀
我低了头跟你说话了
你还记恨呀
孙老爹说
我和你没话
白河说
你应该谢我嘞
栓老爹说
哦
这娘打了娃
还要娃舍娘打娃是对娃好
那咋能不是对你好吗
我要是把我三亩地给了你
你不成地主也成富农了
这阵怕跟张高贵一样
在屋里哭呢
张高贵是在屋里哭呢
哭的像个刘备
张高贵有五十亩地
都是每年一二亩
每年三四亩的慢慢买进的
他就再没有能力盖新房了
还住在那三间旧屋里
但旧屋的后院大乱的像个杂货铺子
堆放的全是他收拢来的破烂儿
各种破旧的柳条筐子
竹篓子
长长短短的麻绳
木棍子
柴墩子
没了底的铁皮盆
瓦片 铁丝圈
爬钉 门栓
没了刃的镰刀
斧头 竹镊子
棉花套子
在他的眼里
没有啥是没用的
只要从外边回来
那手里就没空过
仅是在路边捡回来的半截砖头
就在院角堆了一大垒
农会量他家的时候
他是亲自到地里的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土地将来要分
当马生拿着丈尺量到地头
还有一步
马生没有量
他就说 呃
没拖头呢
追究着那一步
后来知道这地要分呢
他一日五次六次的往地里去
尤其是一到了河滩的十八亩地
就坐在那里哭
这十八亩地呀
原来是一片乱石滩
石头大的像小屋子
石头小的比狗还大
他爹还在世的时候就开始修
光炸石头就炸了两年
他爹是炸狐狸的高手
修地时不炸狐狸了
用炸药做大的药包炸石头
也就是一次
炮眼子受潮没有响
而他去检查的时候
又响了
把人给炸死了
他爹一死
修地停了两年
第三年再恢复着修
别人都笑他
他说他夜里梦见他爹了
他爹就问他为什么不修地呀
骂他不会过日子
所以啊
他累死累活都要修啊
修了三年
除了有时候叫人帮工外
冬冬下下他都忙在河滩上把碎石担出去
把好土担进来
实在腰疼的立不起了
就跪着刨沙石砌地堰
他现在的膝盖上有两个的死茧
就是那个时候磨出来的
他在地里哭
家里人把他往回背
半路上看见一只半旧不新的草鞋
让他老婆把那草鞋拾上
他又接着哭
背回家了
他把那只草鞋挂在后院墙的木橛上
又把一团头发窝子塞在墙缝里
又是哭
哭得止不住
家里人劝不下
干脆陪他一块哭
这一哭啊
他家的驴猪狗猫就全哭了
张高贵家的猫哭起来像婴儿声
惹得全村的猫都是婴儿哭
这白天还不觉得
一到了晚上啊
这声音特别凄凉
听的人后脊背发凉
麻生有些生气
就以农会的名义就组织行窟窿
巩运山在村里杀猫
他们拿了弹弓
凡是听见猫哭
就蹲下来
看见墙头上屋檐上有了两点绿光
那弹弓就射出石子
那弹弓就掉下来
猫是有九条命的
打伤了并不会死
马生便把受伤的猫拿去农会办公室院子
拉了三道绳
吊死了八十七只猫
张高贵在家不吃不喝睡倒了
去看望他的是王才东
王才东一会儿脑子清白
一会儿犯糊涂
却知道张高贵的秉性
去的时候并不说要去看望他
而是说自家的石磨咬不住麦子了
要借凿子把磨槽子洗一洗
张高贵家里有凿子
但他没有给王才东好的凿子
而是从炕上下来
领王才东到后院那堆杂物里寻找旧的凿子
寻到了一个凿子头
已经钝了
就说
呃 这还能用
还能用
王才东就劝他
老哥
你要吃哩
张高贵说
呀
我吃不下去嘛
我那些地来的容易吗
王才东说
玉镯也劝我呢
说你气死了
这地还能是你的吗
我也想通了
咱就全当是咱都死了
张高贵说
我死了
我就埋在我的地里
谁要种我的地
那就让地里的庄稼不接孙儿
王才东回来
把张高贵的话说给了玉镯
玉镯就到鸡棚里逮了五只鸡杀了
煮了一锅
又烙了四个锅盔
晚上王才东吃
也让白土和另外三个长工吃
那鸡很肥呀
熬出的汤盛在碗里
上面一层的油连气儿都不冒
白土端起碗就喝汤
把喉咙给烫伤了
再没能吃锅盔
他问玉镯
今是才懂的生日
玉镯说
哎呀
啥生日不生日的
你们吃饱喝足了
夜里推磨子
磨出白面
咱明日吃饺子
天还没黑严实呢
白土和另外三个长工肚子就胀得像鼓
全对着院外的路肘碰肚子
想着这样能克始蹬磨麦子了
抱着木棍小跑着推
那石磨呼呼噜噜的响
肚子就松翻下来
觉得是肚子里边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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