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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不过虽然这个想象中的独腿水手把我吓得够呛
我对那个船长的恐惧却比认识他的任何人都要小得多
有些晚上
他比平时多灌些掺水的朗姆酒下肚
脑子便不做主了
有时就会坐在那里旁若无人的大声唱那些邪恶野蛮的古老海谣
有时一叠声的请大家喝酒
强迫战战兢兢的众人听他讲故事
或者跟他一块儿合唱
我经常听到屋子被油厚厚一瓶朗姆酒的歌声震得发抖
所有在场的人为了保命都直扯着嗓子吼一山更比一山高
生怕被点名挨骂
他发起酒疯来
就变成你所见识过的最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拍拍桌子
四下立马变得鸦雀无声
一个问题就能让他像块抱碳似的蹦起来
有时没有问题也会令他勃然大怒
他会觉得大家没有认真听他讲故事
他也不许任何人先离开旅馆
一直要等到他老人家喝的睡眼朦胧
踉踉跄跄的一头栽倒在床才作罢
他的故事最是吓人
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一会儿这个倒霉蛋被绞死
那个可怜虫走跳板了
一会儿遭遇海上的风暴
一会儿流落到甘圭岛
一会儿又在西蜀美洲大陆上横行霸道占山为王
根据他的描述
他这辈子肯定就跟那些最黑了心肝的海盗鬼混了
他讲这些故事使用的措辞跟他描述的那些罪行一样
把我们这些乡下的小老百姓吓个半死
我父亲总是叨老旅馆要被毁了
很快就会没人来这儿受他的气
被指使干这干那的
临了还要被吓得不能睡个安生觉
可我现在真心觉得他的到来反而让我们的生意有了起色
人们虽然当时觉得害怕
但是事后想想还蛮喜欢的
他给平静的乡村生活注入了一剂上佳的强心针
甚至还涌现出一批假装崇拜他的年轻人
一口一个真正的老航海
货真价实的老型船以及诸如此类的名号
还说多亏有他这样一号的人物存在
英果才得以称霸海上魔拜
在某个方面
他的确几乎要将我们毁了
一周又一周过去了
他带着不走
一月又一月过去了
他还不走
玉父的那点钱早被透支光了
我的父亲却从不敢坚持管他要钱
他只要稍稍一提
船长就从鼻孔喷气
声响如雷
我那可怜的父亲结果被他瞪得招架不住
只得落荒而逃
我曾见父亲在这样碰了一鼻子灰后
牛角着自己的双手
我现在确信
他当时的敢怒不敢言
肯定在很大程度上促使他过早的郁郁而终
船长和我们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他每天穿着同样的衣裳
只从小贩那里买过几双长袜
他的帽子的一处卷边有一天掉下来
风一吹就让他烦不胜烦
他却一直任由他吊挂着
我记得他的外套破得不成样子
他自己窝在楼上的房间里补了又补
到最后
他除了补丁什么都不剩了
他从不写信或收信
也从不跟店里客人以外的任何人搭腔
即使跟客人说话
也大都只在他喝醉朗姆酒的情况下
那只大水手箱
我们从未有人见他打开过
他唯一一次被人顶撞
是在我可怜的父亲身体每况愈下
处于弥留之际的时候
李福西大夫有一天临近傍晚来看病人
吃了一点我母亲准备的晚餐
然后走进客厅抽一斗烟
等他的马从村子里被牵来
因为老旧的本豹上将旅馆没有马厩
我跟在他后面进去
至今都记得我观察到的他跟周遭那些咋咋呼呼的乡下人
尤其是我们那位海盗大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面是衣着整洁鲜亮的大夫
头上洒着雪白的发粉
一双眼睛黑亮有神
举止文雅得体
一面是稻草人似的海盗
邋遢臃肿
喝成一滩烂泥
手臂瘫软在桌子上
毫无征兆的
他船长开始吼唱起他的那首雷打不动的保留曲目
十五个人把着死人香
哟呵呵
一瓶朗姆酒
其余的做了酒和魔鬼的牺牲品
一瓶朗姆酒
一开始我认为死人箱就是放在他楼上靠前的房间里的那只大箱子
这个念头潜入我的噩梦
跟那个独腿海员纠缠在一起
不过我们那个时候早就对那首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那天晚上只有李府西大夫是第一次听到
据我观察
他对这首歌一点儿也不感冒
因为他怒容满面的抬头盯了一会儿
才接着继续跟花匠老太乐聊治疗风湿的新药
与此同时
船长渐渐唱的自我陶醉起来
忍不住用手拍打面前的桌子
我们瞬间接收到一个信号
肃静
七嘴八舌的人生戛然而止
只有李甫西大夫除外
他继续他的谈话
口齿清楚
口气和善
没吐几个字就轻快的抽一下烟斗
船长目光灼灼的瞪了他一会儿
又拍了拍桌子
眼中怒气更甚
最后爆出一声阴险低沉的命令
全体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