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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集
据年谱记载
当时天公不作美呀
南风强劲
船不能前
王守仁焚香祷告
边哭边说
苍天如果哀悯生灵
需我匡复设稷的话
就请马上逆转风向
如果苍天竟然不关心百姓
我也就不想活了
须臾
南风渐渐停了下来
北风催动官船起航
是的 对的
形状的记载稍有不同
当时不仅逆风
又有消息说宁王派了千余人的军队专门来截杀王守仁
胆小怕事的船夫们正好借着逆风的理由拒绝开船
等王守仁祈祷应验
北风大作之后
没有了借口的船夫们仍然不改初衷
王守仁情急之下
拔剑砍下了一名船夫的耳朵
坐船这才掉头前行
是的 对的
明实录的版本
王守仁照例没有那么多的光辉
他本想先去南昌为宁王祝寿
然后再去福建处置兵变
但官船呼吁狂风
耽搁了日子
待船至封城的时候
得知宁王起誓
于是弃官船乘小舟想赶回赣州
宁王派人来追
却没能追上
当时吉安知府武定文带着三百士卒在江上截住王守仁
劝他不去去赣州
而去吉安
以吉安为大本营讨伐宁王
这不禁令人想象
倘若没有那一阵狂风
王守仁如期抵达南昌祝寿
会不会和孙绥
许逵落到同样的命运呢
据王守仁的重要谋士龙光回忆
当时王守仁虽有弃官船乘小舟脱身的打算
但朱夫人和郑宪也在船上
这一去就等于抛妻弃子
朱夫人当即首皮利剑与夫君道别
你快走
不要为我们母子担心
一旦有急难
我会用这把剑来自卫的
不知道王守仁在这个关键时刻
究竟是选择了大义忘亲
还是对夫人的剑术有足够的信心
总之是唤轴而去了
无论从以上哪个版本来看
截杀的消息果然属实
事业追兵渐进
王守仁只挟幕僚数人潜入渝州脱身
于是当夜抵达临江府
临江知府待德辱欢天喜地的出城迎接
请这位战功赫赫的上级长官如城调度
王守仁当时分析说
推想宁王的战略
上策是直驱北京
出其不意
设计会为之动摇
对对对
中策是夺取南京
大江南北必受其害
下策是盘踞南昌
如此便不难对付了
王守仁或许是被武定文迎到了吉安
或者从临江转赴吉安
总之是以吉安为本部
以武文定为臂榜
开始调度起来
早在宁赣剿匪的时候
武文定就是王守仁的得离赣江
所以这两人的组合是实战中磨练出来的
不是宁王麾下的文臣武将可比
宁王起势虽然事出仓促
但明王朝的应对更见仓促
所以对王守仁而言
当务之急是拖慢宁王的行动
为自己这边调兵遣将留出足够的时间
争夺时间
这是堪乱的第一件要物
对宁王而言
时间同样是宝贵的
所谓兵贵神速
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军事原则
尤其在以弱对强
以小敌大的时候
出其不意才是克敌制胜的金科玉律
宁王确实有这样的战略
及其王府护卫与亡命之徒
又大肆征发壮丁
迅速组建了一支号称有十万之众的军队
准备先克南京
再取北京
大军夺取漕运船只
沿水路袭击南康
南康知府匆忙间弃城而走
翌日袭九江
九江的军政明政长官纷纷逃散
蜀县闻风皆溃宁王大军
掩有顺天讨逆
配莫能郁的势头啊
嗯
消息传到北京
据郑晓记载
朝廷大臣惊惧不已
已宁王举世已经十成八九
只有兵部尚书王琼稳如泰山
一日之内十四次调动兵员与物资
且高升对群臣说
王伯安在定赣
据南昌上游
旦夕之间便将绑腹臣豪
诸公不必惊慌
当初我安排王伯安提督军务
正为今日这件事情
郑晓或许得知传闻未可尽兴
但有一段得知亲历的记载尤其值得重视
郑晓回忆说
宁王起誓的时候
我二十一岁
正在杭州应考
见到各地告急文书
都不敢指名道姓的说宁王反叛
要么说江西省城有变
要么说江西省城十分紧急
要么说江西巡抚遇害
要么说南昌忽然聚集了兵马和船只
传闻有变
而只有王守仁的公文里名言
江西宁王谋反
清奉密旨
会兵征讨
何止各地长官脸谱有记载
当南京告急文书送抵北京之后
朝廷大员仍然持观望态度
不敢赤言宁王造反
只有王雄曾沉默的大多数中发出了尖锐的不和谐音
各级官员的审慎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从实情上说
这是朱家的家务事
又焉知宁王不是又一个燕王呢
方孝如血未冷
手属两端
才是明哲保身之策
小人于于利
必然会做这样的打算
而君子于于义的王守仁
自然会选择苟利国家
生死已知的意图
当时有门生邹守义赶赴吉安
向老师传递了一条情报
听说呀
宁王收买了叶方来加攻吉安
叶芳曾是巨刀啊
之前向王守仁投诚
王守仁自信对他有足够的了解
叶方不会判
以前他们这些人都是以茅草为屋
叛乱的时候把屋子烧掉
如今他们用巨木建屋
房舍千万
一定舍不得烧了
邹守义不以为然
他们如果跟随宁王造反
有封爵败官之望啊
不可以常理揣度
王守仁漠然良久
终于说道
就算天下人都反了
我辈故当如此做
邹守义不禁惕然
胸中各种成败立钝的计较
一时之间便被洗琢殆尽
这就是典型的儒家态度
只问是非
不计成败
只要认定了正义的方向
那么虽千万人无往矣
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不惜粉身碎骨
王守仁显然被邹守一说动
相信叶方很可能投靠了宁王
相信吉安将会遭到两面夹攻
相信自己这一次凶多吉少
即便如此
他仍然不改出衷
当人们道及王守仁这一段功业的时候
最津津乐道的是他的用兵谋略
然而
谋略是孙武
吴起
曹操
司马懿诸公都有的
而只有与邹守义这番对话
只有敢名言明王叛乱的这些公文
才能体现王守仁所独有的儒将风范
所谓儒将
往往被人误解为具有温文尔雅的气质
良好的修养
仁慈的心怀
而其最核心的特质及王守仁在这里表现出来的特质
却很遗憾的被人们一再忽略了
所以
最值得重视的
是王守仁在评判之初的战术
无论是旗帜鲜明的讨伐也罢
甚至不惜假传甚至也罢
用郑晓的话说
都是不顾九族之货
所谓清奉圣旨
确实只是王守仁的移兵之计
据年谱
王守仁深知南京北京仓促无备
必须拖慢宁王的动作才好
于是散布了许多虚假情报
诸如率领狼兵关军四十八万来江西攻干某部
某部领官军若千万云云
制造了这样一个假象
即朝廷早有防备
大军云集而至
当然
无论是宁王的十万也好
王守仁的四十八万也罢
都是虚张声势
彼此也都知道对方在虚张声势
但除去水分常数
总可以揣测一个大概
好的 好的
王守仁又伪造了一些朝廷与宁王
公谷 李世石
留养证零十一
悯四念的通信
言及招降或投诚事宜
故意使宁王查获
小说演绎里的这些伎俩真有奇效
宁王花了十多天的时间来甄别情报的虚实
当他终于做出准确判断
消弭了猜忌心的时候
情报的真假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
宁王既已失去了先机
但亡羊补牢
总还有补救的手段
正德十四年一五一九年七月初三
宁王以万余人留阵南昌
亲率六万主力直扑安庆
准备由安庆而下南京
据明史本传
王守仁当时已经集结了一支八万人的军队
当时有人提议驰援安庆
王守仁分析说
九江
南康已经被宁王攻克
如果我军越过南昌驰原安庆
与宁王主力相持于江上
那么背后有九江
南康的威胁
必成腹背受敌的局面
不如趁瑞器攻下南昌
等宁王回军救援的时候
再由鄱阳湖上劫机
这是必胜之法
影响战争胜负的因素错综复杂
从来没有什么必胜之法
但出于激励士气的目的
这样说总是有效的
其实攻南昌的决策不是那么容易做出
毕竟宁王经营南昌几十年
而孙子兵法总结作战经验
说攻成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战术
成本太高
耗时太久
我们作为几百年后的读者
既之成败
以成败论英雄
更佩服王守仁的攻城战略
倘若设身处地的来看
必须承认
攻南昌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几乎与赌博无异
即便攻下南昌
宁王如果克安庆
下南京
便完全可以置南昌于不顾
而安庆守军到底会坚守固城
还是望风而逃
守又守得住多久
这全是未知之数
无论如何
王守仁就这样出兵南昌了
关于南昌之战
始料给出了相当矛盾的记载
明实录形象勾勒出了王守仁奸诈无能的嘴脸
说王守仁以武文定为前锋
曲广润门
当时正是三更天
守门者被炮声惊散
武文定的先头部队轻松入城
城中百姓听闻官军来了
满怀喜悦
登高眺望
王守仁却在城外却不知情
误以为南昌城守备坚顾
恐怕无法攻克
官军主力已经围住了南昌城
但你望着我
我望着你
没人敢率先登城
不多时听到城内传来战马的嘶鸣
这才知道武文定早已经进去了
于是纷纷架梯攀绳
你争我抢的攻上城头
这些官军本是乌合之众
其中还有当初投城过来的土匪
进城之后贪功纵杀
进昌居民往往还没下床就被夺了性命
甚至有满门无一幸免的好的
好的
截至破晓时分
朱门洞开
王守仁带着城外的军队整队而入
而城里已经死去几万人了
王守仁急忙下令制止
将滥杀者斩首以巡
即便如此
仍不能整肃军纪
无奈之下
王守仁修改了赏罚标准
只有勤捕者才能论功
不计手气
各路军马这才稍稍收住了屠刀
数日之间
南昌城积失横路
鸡犬不明
叛党千余人以救富
王守仁依然穷搜不止
日碌数百人
军人纵掠王府与富户
宁王府的官人在皇惧之下
或纵火自焚
或胜俘自缢
尸臭达于府外
只有垒病者数十人苟延残喘
一言以蔽之
王守仁攻克南昌
简直就是一场明朝版的南京大屠杀
倘若存世的史料只有一一部名实录
王守仁一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明史的传本记载的是
武文定的前锋抵达广润门
守军鹤散
昔日黎明主力部队潘绳登梯占领南昌
擒获了负责守备的宁王世子朱巩朴
宁王府的官人大多自焚而死
官军颇有杀掠
王守仁斩杀为令者十余人
赦免携从者
安定士兵
未遇宗室
南昌的人心这才平复下来
黄云梅名史考证书及名史王守仁传的编纂经过说
初稿是毛麒麟所撰
后来由童抓阄抓到这个题目
编照毛麒麟的初稿写成定本
我们现在看到的版本
正是由童的手笔
而考制毛麒麟的初稿并未提到有工人自焚的事
而军事颇杀掠
原为赣州
奉新等兵偶有杀掠脸谱却不会严官自焚的事件
只是未提军事杀掠
不知是真无其事
还是钱德洪为尊者讳
为清者为
但无论如何
事情也不曾发展到明实路所描绘的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
宁王却被拖在了安庆城
他万没想到
这座小城明明守军不多
战备不惧
却偏偏久攻不下
而南昌失守的消息
逼他要做一个极时的选择
究竟是放弃安庆直取南京
还是撤离安庆
夺回南昌
继安庆而攻南京
这是一个冒险的办法
因为如此一来
九江南康也会不保
一旦屯兵南京城下
自己这支大军变成了一支没有任何据点的流寇
败亡只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但是叛乱本来就是一件冒险的事情
成则九鼎时
败则九鼎烹
天大的富贵总要在天大的艰险中去求
何不就此做一场豪赌呢
自幼便锦衣玉食的宁王却没有这样的流氓胆色
力排众议的回师克服南昌去了
这是一个相对稳妥的选择
但稳妥的选择偏偏不属于他图谋的事业
宁王的前锋在鄱阳湖上遭遇了王守仁精心部署的劫击
一战击溃
宁王此刻当真孤注一掷了
他厚上勇士
尽数征调九江
南康的守军
而王守仁恰恰在这时候分兵两路
趁虚收复了九江
南康
宁王的大军失去了最后的据点
当真沦为流寇了
也许宁王还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
在鄱阳湖上发动了一场声势骇人的总攻
明军承受不住压力
稍有退却
而武文定坚毅的立于冲炮之间
任炮火燎去胡须而无动于衷
冲炮击中宁王阜州
局势迅速逆转
这一战
王守仁胜得不易
好的 好的
宁王退守侨舍连州为方阵
进出金营以激励士卒
王守仁则坐镇南昌
秘密筹办火攻用具
重做调度安排
翌日清晨
宁王召集群臣
斥责不用命者
准备杀人
以明军纪
正在他们争议未决的时候
明军忽然掩杀过来
士气决定了成败
叛军一触即溃
宁王嫔妃纷纷投水自尽
宁王被秦明君穷追宁王残部
不几日便彻底肃清了这一场叛乱
宁王从起事到被俘
只有四十二天
年谱记载
王守仁入南昌之后
每天都坐在督察院衙门里
开启门中是前后贯通
可见对门人弟子讲学不辍
凡有军情文书
即刻登堂处理
有报纸武文定焚墟的壮请
王守仁便暂如侧喜
发出士官生杀的令牌
待桓座之后
门人弟子变言变晒
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守仁道
刚刚得知前线有小小的败退
这是兵家常事
不足介意
后来接到宁王被擒的战报
王守仁问清情况
安排赏赐
事了之后
又坐回降雪的座位
门人弟子纷纷惊喜的询问详情
王守仁道
史文
宁王已经被擒
想来消息不假
可惜死的人太多了
然后接着刚刚中断的内容继续讲学
语气一如平常
旁观者皆服其学
这应该就是世人最想从阳明星学里学到的东西吧
其实说来不难
只要一所当为
便放手而为之
不计得失荣辱即可
在价值一元化的社会里
做道德选择其实比做利害选择来的容易
比如买这支股票还是买那只股票
这是一种厉害选择
总会让人纠结不定
而遵纪守法还是作奸犯科
这是一种道德选择
一瞬间便晓得怎样做才合乎道德
而合乎道德的事是否对自己有利
就不是真正的儒者应当挂怀的事情了
宁王旧情之后
脸朴既有他不失风度的一面
当他以战俘身份乘马入南昌
望见远近皆取军容整肃
不禁笑道
望是我的家是
何劳你们如此费心呐
一见王守仁便有托付
党娄妃是一位贤匪啊
一直对我苦贱
是才投水而死
希望能妥善安葬他
这位娄妃便是前文所述大如娄亮之女
与王守仁也算有些渊源
邵廷采名如王子
阳明先生传却把宁王写的狼狈
说他不是乘马
而是被囚车解入南昌
向王守仁大呼道
我愿尽孝护卫
降为殊名
不知可以吗
王守仁只略达到
有国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