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f6dbdc70faba62ddcdeef99b171fb76c.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七集
千春暖也是一个侦探小说迷
经常去图书馆借书
有时还进附近的阅览室阅读
两人互相认识之后
先是在阅览室一角一边看书一边偶尔交流
渐渐觉得观点相似
说话投缘
于是就以交谈为主
但图书馆的阅览室不是茶馆
不是聊天的场所
这就有了转移交谈场所之举
穆青宇的老爸是刑警
老妈系家庭妇女
他还在上卫校
一家三口的生活都靠老穆那份刑警薪水
当时警察的收入在社会诸多职业中的排名低于七十年后的当街
穆家的生活水平始终处于中等偏下
可以想见
穆青宇身边所在的零花钱必定有限
估计也就不过来回的车钱
加上中午在外面吃一颗面条
年糕
馄饨之类的点心作为午餐的数额
当两人的交谈因声调过高被工作人员制止后
那位千先生向穆青宇提出我们去外面聊的建议
穆青宇原以为也就不过是在图书馆内部的小花园找个角落坐坐
哪知千先生却把他带到了图书馆旁边的一家咖啡馆
坐下后不但点了咖啡冰淇淋
还要了西点
林墨离开前
千先生买单时掏出的那个意大利名牌钱包里露出的一沓人民币的边沿
穆青宇据此猜测
这个长相儒雅一脸斯文的帅哥乃是一位富家子弟
毋庸置疑
这也是穆青宇乐于跟对方交往下去的一个潜在助力
之后两人虽然还去图书馆
但不再进阅览室
而是办理了还书借书的手续后就离开
去咖啡馆
酒吧 冷饮店
饭馆
影剧院消磨时间
有时想活动活动
也会去溜冰场公园舞厅
最初是星期天见面
稍后到了暑假就改为隔天乃至天天了
穆青宇知道刑警老爸精明
母亲对他管的严
就对父母谎称卫校组织了暑期实习活动
在全市一些医院轮流考察并参与跟护士技能有关的操作
为防止老爸起疑
穆青宇还想出了应付之招
由千春暖陪同着
真的跑了十来家医院
能够转悠到的科室都转悠一遍
万一哪天冷不丁询问
他也答得上来
千春暖为了帮助他糊弄家长
还在转悠过程中顺了两件白大褂
穆青宇拿回家偷偷一看
两件中只有一件适合他穿的小号服
于是就把那件大号服藏起来
小号服则洗了洗晾在院子里
木兰州下班回家一眼看到
这时别说刑警老木了
就是福尔摩斯只怕也会出于对自幼就是乖于宝宝的爱女的高度信任而确信无疑
穆青宇和千春暖的交往属于少女初恋
建国前期
女性十八岁已经够得上法定的结婚年龄了
恋爱当属正常
但是她跟千春暖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并未捅破
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口头上却从未涉及
行为上更无卿卿我我之举
两人在一起聊的最多的还是刑事侦查故事
穆青宇性格活泼
开朗直率
跟千先生在一起
倒还是他说的多些
这跟他的谈话资料多也有关系
他自小就听刑警老爸在家里谈论形形色色的刑事案件
他记性好
听过的可以长久不忘
现在跟千春暖聊起来
兴致高时还会临场发挥
夹叙夹议予以点评
或者将其中的情节作为智力考题跟千春暖逗着玩
在穆青宇想来
这种情况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持续到几时
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爱情的少女来说
不会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不是说一切顺其自然吗
但是忽然有一天
情况发生了变化
自去年九月一日卫校开学那天起
他们这一届学生已经不再去卫校上学
而是分为五拨
去本市的五家医院实习
他去的是凤阳路的同济医院
一九五九年十月
解放军第二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及如今的长征医院迁入该址
对外仍称上海同济医院
实习生是按照排班轮休上日班
夜班也随排班安排
所以两人见面的时候
就不再是固定不变的星期日
这时他们去图书馆借阅图书的兴趣已经被约会所替代
也就不一定在图书馆碰头了
而是在前一次分手时口头约定时间地点
届时双方都会准时前往
十一月下旬的那个星期四
赶上穆青宇休息
两人事先约定午前在国际饭店门口汇合
就在国际饭店午餐
饭后去附近的大光明电影院看电影
散场后去新城溜冰场溜冰
原本千先生还要请穆青宇去德大西餐社吃晚餐的
但穆青宇家当晚就为其母庆生
只好取消了
之前啊
千春暖一直没有向穆青宇聊起过自己的家庭和亲戚
两人在国际饭店午餐时
千春暖喝了几杯酒
似乎兴致很高
问穆青宇是否对香港感兴趣
穆青宇当然点头
千春暖就说
我准备最近跟香港总公司联系
咱俩过去一趟
你看如何
穆青宇一阵惊喜
举杯以汽水代酒敬对方
按照他的性格
接下来自然要问长问短
于是得知千春暖是单身一人在上海过日子
其工作是为其伯伯
父亲
叔叔三兄弟合伙投资创办的三君子贸易公司驻沪办事处打工
嗯
三君子公司远在沪上
上海解放前夕前往香港
在上海设一个办事处
新中国成立后
由于西方国家对华港经济封锁
三君子公司采用当时常用的一种变通方式和内地做生意
即将商品从出口的可以对华贸易的第三国
再由本公司开在第三国的分公司销往中国内地
这种贸易方式有利于新中国政府对此类公司办事处有特殊的优惠政策
千春暖说他可以新招收职员的理由
向总公司提出申请
让穆青宇随即前往香港旅行一趟
喜出望外之余
穆青宇忽然就犯了愁
这时他才想起
应该如何跟父母说呢
按照老穆的观点
最好不要跟海外发生什么关系
免得讲不清爽
别说他去一趟香港了
哪怕是知道了他跟有海外关系的千先生谈朋友
多半也要反对呢
千春暖说
小穆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不过应该是有解决办法的
事在人为嘛
回头我跟阿拉爷叔商量一下
看他这个老法师有什么主意
阿拉爷叔是三君子公司的三大股东之一
现在主持上海办事处的工作
我是他的助手
他这个人的想法经常跟别人不一样
有时你认为老便当的事情
他却是一口咬定不能办
有时你认为是易庄老大男
跟他却是一说就成
还会主动帮你出谋划策
让你办起来更加顺风顺水
穆青宇听千春暖这么一说
心里对此举寄予了莫大的希望
两人午餐后去大光明电影院看了电影
又去新城溜冰场溜了一场
分别时约定三天后穆青宇翻班那天中午见面
可是三天后
穆青宇如约赶到约定的跑马厅
这是指解放前的跑马厅
一九五零年八月二十七日
市军管会已下令收回产权
北部扩建人民广场
南部建造人民公园
人民公园工程于一九五二年六月正式开工
南侧起楼
但千春暖却失约了
只好悻悻而归
当晚他去同济医院上班时
发现护士室的留言板上贴着一纸给他的小纸条
购知有一位钱先生来电
称有事爽约
稍后再联系
看日期是昨天下午四点打来的
估计是接听的那位长日班护士忘记转告了
今天想起这才留言
再次见面
是在又一个三天后的傍晚
钱春暖看上去精神状态欠佳
穆青宇以为是因为他那个主持办事处的爷叔解决不了他去香港旅行一趟的难题
哪知青春呢
开口就说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爷叔听他说两人的关系后
说去香港没有问题
费用
证明什么的
都由他亲手办妥
至于跟你父母的沟通
说是由办事处出面跟市公安局问事科联系
让他们通过组织上跟你老爸说明
之前啊
穆青宇曾听钱春暖闲聊时说
齐国三君子公司正在参与为新政权做一桩长期生意
把内地积压的大量猪鬃通过香港商人向西方市场出售
换取宝贵的外汇用于社会主义建设
现在听钱春暖这么一说
寻思政府方面可能是因此而买三君子公司的面子
不过这么一来啊
老爸就知道他正在跟钱先生谈朋友了
不晓得是否会反对
转念一想
寻思先不管往下怎么样
去香港白相一趟的机会
不论如何不能放过啊
接下来
两人去功德林吃素菜
席间
穆青宇注意到钱春暖的情绪依旧低落
问他是不是身体不适
或者是有什么心事
钱春暖听了喟然长叹
唉
不瞒你说
我遇到坡坎啊
穆青宇自是要询问是怎么回事
钱春暖先是不肯吐露
经不住穆青宇的再三追问
遂把情况简略说了说
他的父母对他管束很严
解放前夕临去香港时将其交给爷叔
说你就把这个侄子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管
骄傲
若是做错了啥事
该骂要骂
该打得打
公司的事如有差错
除了按照公司章程罚款
另外阻止家三口发薪水
扣下的钞票作为办事处其他员工的福利
不必入账
另外
平时他的薪水奖金也是只发一半
另一半寄往香港交父母保存
三君子公司的这三个大股东中
要说老二及钱春暖的老爸占股最多
他是公司董事长
做生意颇有一套
但脾气不好
尤其是对自己家人工作也好生活也好
管束甚多
老大老三见他都怵头
别说在公司供职的其他亲戚小辈了
董事长这么一说
公司副总经理
前办事处主任老三只有唯唯诺诺
严格遵命的份儿了
钱春暖告诉穆青宇
他在办事处负责对外交际
用如今的说法就是公关总监
眼下遇到的坡坎就是因为这个职位引起的
上海解放后
政府对私企的财务开支由查摸底细到提醒手法
再到控制提现
这样对于需要对外进行业务交际的私企来说
等于是设置了一道障碍
三君子公司驻沪办事处因为有海外信息作为经营参考
赶上该规定公布实施之前
紧急提取了大额现金作为备用
担心放在办事处保险箱内不牢靠
由主任及钱春暖的爷叔拍板
分散交由各个需要使用的现金的部门负责人掌管
钱春暖负责交际
掌管的数额最多
那天下班一下子领取了三千万元人民币现钞
厚厚三沓
放在随身携带的牛皮挎包里
正是梅雨时节
天空淅淅沥沥的飘着细雨
刚出门有一辆三轮车驶过
他便招停上车
途中经过邵万生时
他让车夫停车
也没下车
直接招呼临街那个糟货柜台的营业员称了糟肉
糟带鱼各一份出门递上
一手付钱一手交货
往下就发生了简直不堪回想的情节
三轮车把钱春暖送到家门口停下
正好有两个邻居在吵架
那是钱柴左右两户邻居的两位女主人
原本他们的关系一向不错
解放后不知为了什么事儿突然变为冤家
隔三差五要吵一场
严重时还会互相拉扯
抓破皮肤揪落头发的情况也曾发生过
那天瞧他俩的架势
差不多也快动手了
钱少爷童年时
那两个妇人对他都很好
钱春暖步人见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三轮车一停
便下车去劝那对冤家对
钱少爷的面子是买的
钱春暖三言两语的就劝开了
但他们连哄带推进了各自家门
回过头来要付车钱时
那辆三轮车已经不见了影踪
又说钱春暖那天的思维似乎也不在状态
左右手各骑着一样
糟货竟然就把那个装着巨款的挎包给忘记了
所以也不着急
寻思车夫可能是忘记收车钱了
回头肯定是要回来的
被他取钥匙开了家门内放好
糟货想去附近店铺买啤酒时
终才想起了挎包忘在三轮车上了
出事还指望车夫会回来取车钱
于是故作镇静
点了支香烟在门口等候
抽了三四支也没等着
终于不得不确认
忘记收车钱的应是车夫故意之为
穆青宇听到这里大惊失色
激尖渐的问
那怎么办
你报警了没有
钱春暖说
起初是想报案的
快走到分局大门口时
又想到办事处提取这笔巨款是违反政府规定的
商界已有数人因为是同样的行为
金额比这还少
受到了严厉惩处
老板和财务主管折进局子
涉案款项被没收
厂店由政府派工作组清理整顿
十有八九十开不成了
这么一想
就不敢报案了
寻思还是自己设法解决这个问题吧
那么解决了没有呢
钱春暖向沪上数家亲戚临时告贷
奔波多日也只借到了七八百元
这时传来消息
他母亲又来沪住一段时间
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及时派发电报要求把父母扣去的
心想带来跟母亲见面后再如实相告
受责罚是逃不了的
但母亲肯定会帮他把款项补上
没想到母亲的行程迟迟定不下来
而作为全国最先开展三反运动试点的上海市
已经随着增产节约运动拉开帷幕
开始了在党政机关和企业中反贪污
反浪费
反官僚主义的试水
沪上私企被政府要求分批进行自查
三君子公司驻沪办事处被列在第二批
这下那位钱主任慌了
要求之前领取超额备用金的部门负责人尽快把账目理清
一九五二年元月中旬之前
剩余现金全部上交财务
然后慌的就是钱春暖了
这就是钱先生所说的坡坎
当下穆青宇不禁为对方着急了
问
那该怎么办
钱春暖苦着脸摇头
说
我也不知道呀
穆青宇出主意
让他赶紧跟香港父母求援
钱春暖说
只怕已经晚了
听说政府已有规定
像三君子公司这样的海外企业驻沪机构
往海外公司总部所发的函电
都必须先交行业工会过目盖章后方可发送
否则电报局不予受理
那么私人函电呢
千春暖还是摇头
听我爷叔说啊
政府可能已经加强了这方面的管控
万一被检查到
那还不是直接就把我爷叔捉进去了
这个我不能做
穆青宇又出主意
那干脆跟你爷叔讲清爽
他总有办法的吧
千春暖摇头
依旧一副已经预料到后果
只能听天由命的样子
两人说着说着
不禁愁肠百结
千春暖哀叹
唉
事到如今
只要眼前有路
哪怕去偷去抢
我也只好去做
一语提醒了穆青宇
于是就有了装扮白衣天使盗劫医院单人病房住院病人的主意
千春暖到案后供称
啊
这个主意看似穆小姐出的
其实是他提醒的结果
即使穆青宇不出这个主意
他也会拐弯抹角说出来
然后要求穆青宇参与
以他对这个头脑简单的少女的了解
他此时已经陷入感情罗网之中无法挣脱
肯定会言听计从的
接下来的情况证实了他的估测
但是千春暖千算万算
也没有估测到老刑警木兰州的行事思维
所以发生了穆青宇自首之事
元旦前一天
木兰州接受了分局领导下达的一桩任务
与刑警队另外几个刑警前往苏南行政公署下辖的常州市
追捕一个犯有历史反革命罪行的江洋大盗
一行人十二月三十一日中午离沪
直到昨天傍晚方才完成使命
压着那个案犯返沪
到看守所后随即讯问
忙完已过午夜
因错过末班公交车
就在办公室凑合着休息
一时睡不着
就翻看分局内部油印的每周工作情况简报
上面有关于白衣天使盗窃案的情况
木兰州突然想起自己的家里曾经晾过一件小号白大褂之事
寻思女儿酷爱侦探小说
会不会与该案有涉啊
签名后
老穆终于憋不住了
就往女儿实习的同济医院打了个电话
不问别的
单问医院是否给实习护士发白大褂
院方答称
实习护士上班时是穿白大褂的
但不是配发的
下班不能带回家穿
脏的白大褂由医院杂役统一洗涤
老穆心里禁不住一沉
立刻前往同济医院
没说自己的刑警身份
只说是实习护士穆青宇的父亲
想问一下女儿的排班情况
人家让他看了排班表
老穆虽认定女儿有作案时间
立刻回家问女儿
穆青宇哪是刑警老爸的对手
很快就把一应情况和盘托出
老穆说
那就无话可说
也无路可走了
我送你去分局自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