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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益民
金华播讲
第一百四十二集
小琴
某日傍晚
莫鹏举路过草姑门口
突然想起好久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了
便萌生了拐进去看看她的念头
对于草姑
他一直心存愧疚
渐渐苍老的他
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孤独
大太太和梅香的死
更加深了他的孤独
人在接近坟墓的时候
就会变得善良起来
特别容易怀旧
就想找旧人说说
体己话
偌大的莫家
竟没有一个人可以和他说体己话
大太太死了
就是活着时也和她很少说话
三太太权力欲太重
感情淡漠
一辈子都和她说不到一起
现在想想
还是草姑对他有情有义
否则她就不会一辈子不再嫁人
不会含辛茹苦的将他俩的女儿小琴养大
不会主动的让他再上她的岗
莫鹏举走进草姑的家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屋里没有灯光
月光水一样在院子里流淌
一只木盆摆放在院子中央
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只古老的木船
木盆里的水已经干了
盆底是发霉的药渣
能听见木盆里有什么东西沙沙爬动的声音
旁边是一堆药渣
同样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想
大概是虫子吧
他的脊背一阵瘙痒
好像那些虫子已经爬到了他的身上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腥臭味
心里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草姑
草姑
他低声叫着
没人应答
也许她早睡了吧
他又叫了两声
还是没人应答
他疑惑地朝里屋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
一推便无声的开了
一股更加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草姑
是我
他说
屋里死一般寂静
他战战兢兢的跨过门槛
脚下一滑
几乎跌倒
他急忙扶住门框让自己站稳
从身上摸出洋火
刺啦划着
屋里刷的亮了
他清楚的看见草姑光着身子躺在炕上
心想
这女人真乖
知道我要来
早早就脱光了衣裳
天凉了
别冻着了
他说
草姑没有吭声
仍然一动不动的赤身躺在那里
好像在等待他过去
唉
多么浪漫风骚的一个女人哪
他把灯点着
然后走了过去
赶快盖上被子吧
小心着凉
他又说
草姑还是没有说话
他觉得不对劲
心一下子收紧了
仔细端详炕上的草姑
才发现她的身子早已腐烂
有许多白胖的蛆在上面爬动
大腿根部开着黑色的和白色的花
一股股脓血从不堪入目的洞穴里流淌出来
顺着炕沿儿一直流到脚底
他这才发现自己一进门就站在了脓血里
难怪刚才险些滑倒
哎呀
他大叫一声
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跑回家里
他坐在椅子上
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他没想到草姑的病会那么重
没想到她会死
他要早知道这样
肯定会想办法给她医治的
他太大意了呀
现在她已经死了
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他把管家叫来
吩咐他连夜带人去给草姑收尸
管家回来说
草姑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
无法装进棺材里了
一动肉就往下掉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
说
那就用泥巴把她囚在屋子里吧
次日一早
管家找了几个泥瓦匠
将草姑囚在了屋子里
事情过去了几天
管家从外面回来
忧心忡忡的样子对老爷说
周围许多地方都被解放军占领了
他们每到一个地方
就把富人的土地和粮食分给了佃户
还枪毙了几个阻挠土改的财东
解放军用不了多久就要打到莫村了
到时候
恐怕我们的地也保不住了
莫鹏举隐约听到了隆隆的炮声
知道
解放区一天天向这里扩展
要不了多久
这里也会被解放的
天不改之人改之啊
自己一辈子争来斗去保护的这个领地
很快就要被别人占领了
先人们创下的这份基业
也要被人家分掉了
以前为了那二十亩地
是老丈人家死了那么多人
现在
包括那二十亩地在内的所有土地
都将被人白白分掉了
哎
分就分吧
人都没有了
还要土地干啥
儿女死的死
跑的跑
傻的傻
留下这份家业给谁继承呢
先人们以及他的一切努力都将变成徒劳
他一生不懈的争斗也将显得毫无意义
他已经老了
一辈子得到的东西再多
也不可能带到坟墓里去
从现实得来的东西
终究得原封不动的还给现世
与其等解放军占领了莫村分他的土地
倒不如自己主动将土地分给村里人
还能落个人情
莫鹏举对管家说
从明天开始
我们分土地给村里人
三太太一听这话
杏眼圆睁
你疯了
凭啥要分给他们
我们辛辛苦苦经营了一辈子
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别人
莫鹏举说妇人之见
我们的土地这么多
解放军来了能放过我们
我们现在不分
到时候还得分
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呢
我们还是放聪明点
免得到时候落得个人财两空
说啥也不能分地
难怪婆在世的时候说你是个败家子儿
果真
你要踢腾了这份家业呀
我跟你说不清
莫鹏举转身对管家说
按我说的
从明天开始就分地
再不分就来不及了
管家见男女主人僵持不下
就说
世道就要变了
老爷这样做是明智的
我们的土地太多了
太惹人眼目了
树大招风啊
但太太说的也有道理
我们的地白送给了村里人
人家得了便宜还会笑我们傻
倒不如便宜卖给村里人
把眼看保不住的土地变成能够保存的银子
放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这样既减少了土地
也躲过了灾难
又不至于落得个倾家荡产
岂不两全其美
嗯
这个主意不错
莫鹏举说
那就买三亩送一亩吧
三太太惊叫道
这也太便宜了
跟白送人有啥两样
莫鹏举耐着性子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种时候
人情比银子金贵
有了人情
我们才能保住性命
让莫家不受更大的损失
你忘了我是咋样被村里人从满仓手里救下来的吗
还不是因为莫家的恩惠
你不要再说了
就这么定了
管家
明天你就去办吧
本集播讲完了
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