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f6df3703b98bb292faf4585fc4866948.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其实从四
五天前起
这种情绪就不断烦扰着生性谨慎的去来
听到师傅重病的消息后
他立即从福建乘船而来
不顾还在深夜便叩开花屋的大门
那之后一直看护在师傅身边
没有一日懈怠
而且不管是拜托同门之道寻觅帮工也好
还是派人去筑集大明神祈祷师傅痊愈也好
或者和花屋人左未门商量购买家具用品也好
千头万绪的事都由他来安排
当然
这都是去来主动承担的
完全没有期待他人领情的心思
不过当他意识到自己尽心尽力的照料师傅
一下子便在心底大大滋生出一种自得之情
在此之前
不论做什么事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他的行住坐卧都未曾感到过任何拘束
否则当他熬夜看守病人
在灯下与知考闲谈时
他就不会特意阐释孝道的意味
长篇大论的抒发情怀
表示自己愿意以侍奉双亲之心来侍奉师傅
可是那时洋洋自得的他看到生性别扭的枝烤脸上闪过一抹苦笑
他骤然发现自己此前和谐的心境出现了错乱
而且他还发现错乱的原因在于自己刚刚意识到这种自责
以及对这种自得的自责
看护着身患重病朝不保夕的师傅
似乎在担忧师傅的病情
却又用得意洋洋的目光望着辛劳的自己
对去来这样正直的人而言
这无疑使他心怀愧疚
从那以后
自得和悔恨这两种情绪便互相抵触
去来发现不论做什么事都受到些许制约
哪怕是偶然间在知考眼中看到一抹笑意
都会使去来越发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自得之心
结果便越发对自己的悲俗感到无地自容
多日来这种情形已屡屡出现
今天终于到了在师傅枕旁为他供奉临终之水的时候
有着道德洁癖且神经格外纤细的去来
在此种心理矛盾前完全失去了镇静
这虽然令人同情
却也难免
所以去来一拿起羽毛牙签
身体便僵硬起来
他用蘸水的白羽毛尖抚着芭蕉的嘴唇
心头袭上一股异样的亢奋
一个劲儿的哆嗦
庆幸的是
与此同时泪珠涌出
沾湿了他的睫毛
看到他的模样
芭蕉门下的弟子们
甚至大概连那位刻薄的知考在内
都会把他的亢奋理解为太过悲痛的缘故吧
没多大功夫
披着茶褐色碎纹外挂的去来又直起身子
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将羽毛牙签交给身后的瘴草
一向老实巴蕉的杖草谦恭的低垂双目
口中轻轻的念诵着什么
静静的蘸水润湿师傅的嘴唇
这番情景任谁见了都一定会感到庄严肃穆
可是就在这庄严的瞬间
房间的一角突然传来了瘆人的笑声
不
至少当时听上去是笑声
那简直就是从丹田发出来的大笑
经过嗓子眼和嘴巴时
想忍而没忍住
结果从鼻孔断断续续迸发出来
当然
这种场合谁也不会在此发笑
那声音其实是郑秀发出的
她从方才就泪眼模糊拼命忍耐
此时终于撕心裂肺的爆发出痛哭
这痛哭悲怆之极
在场的弟子中恐怕有不少人想起了师傅的名句荒意惆怅悲怀一痛声
断肠萧瑟秋风凉
不过同样含泪的一周
却感到郑秀娜凄惨无比的痛哭
觉得有些过分
即使不说她不够稳重
至少也不太自制
所以禁不住有些不痛快
说到底
他的不痛快是出于理智的
不管她脑子是否情愿
心上却忽然为郑秀的哀痛所动
不知不觉的眼里也汪起一包泪水
但她毕竟对郑秀的痛哭感到不快
进而也不认为自己的眼泪有多洁净
这一心理与刚才毫无变化
不过眼泪却越发滚出眼眶以周
两手放在膝上
禁不住呜呜的哭起来
此时唏嘘有声的倒不仅已州一人
围在芭蕉床尾的数名弟子几乎同时啜泣起来
声音断断续续
搅动了房间里清冷寂寞的空气
再悲伤悱恻的哭声中
手腕上挂着菩提念珠的杖草又像刚才那样安静的回到原处
接下来坐在起角和去来对面的汁烤凑到芭蕉枕边
这位以爱挖苦人之名的号称冬花僧神经可没那么纤弱
不会被周围气氛所蛊惑而轻易落泪
他微黑的脸上依然像平常一样显出睥腻不屑的表情
照旧是一副奇特的骄横之态
随意的给师傅嘴唇涂上水
不过即便是知考身处此时此地
自然多少也是有些感慨的
曝湿荒野上
心中凄凄未曾忘
秋风尽身凉
四
五天前师傅反复向弟子们道谢
说我一向打算以草为席
以土为枕而死
没想到却在如此华美的被褥上完成往生的夙愿
心中无比欣慰
不过无论在枯野中还是在花屋的后厅里
其实并无多少分别
就说自己吧
此时在为师傅润湿嘴唇
可是直到三
四天前
自己惦记的却是师傅还没写下辞事牌句
而且昨天自己还计划师傅百年之后
自己要把他的牌句记录成册
即便是今天
直到刚才
自己一直用观察的目光
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师傅临终的过程
若再进一步
不无讽刺的说
在自己观察的背后
未必不再预想来日亲笔书写师傅的临终记中的章节
既然如此
自己一面给师傅送终
一面满脑子盘算着对外人是沽名钓誉
对同门弟子则是利害相争
或是只顾一己的兴趣
这些事与垂死的师傅毫不相干
因此可以说
师傅最终仍像他屡次想象的
在排剧中吟咏的那样
扑尸于茫茫荒野上
弟子们都不去哀悼师傅的死
而在哀悼失去师傅的自己
不去探惋困死于荒野中的先贤
而在探惋薄暮时分失去了先贤的自身
可是
即便从道德上加以非难
人这种东西本就天性凉薄
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只好沉浸在此种厌世的感慨中
并且为自己能沉浸其中感到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