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集。
在范闲的心中,
皇帝既然一直吝于让自己掌握一丝兵权,
而且一直表现得如此自信与神神道道,
他是十分相信庆国军队的绝大多数力量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
在这样一个前提下,
范闲做起事儿来才会比较有底气一些。
如今骤然发现长公主和皇子们的实力评估有了一个突飞猛进,
让范闲如何不警惕叶家会逐渐的倒向二殿下征北大都督燕小乙如今又多了一个水师,
胶州水师是谁的人?
范闲皱眉问道。
邓子越压低声音说道,
水师提督乃是正一品武将,
自然不受用燕小乙的吩咐,
一直以来也没觉出他有什么倾向,
毕竟这人出身秦家,
但是和叶重医的关系也不错。
范闲轻轻地握了一下拳头,
摇了摇头,
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着床上疲惫的青娃,
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说道,
你好好养伤,
伤好了之后就跟着我做事吧。
他很欣赏这个能够在海盗岛上潜伏并且最后成功活下来的监察院年轻官员,
这样优秀的人才应该成为自己的亲信。
青娃大吃一惊,
完全没料到自己在九死一生之后竟会摊上这样好的运气,
一时间竟愣在了床上,
不知道说什么。
直到范闲领着启年小组的人出房之后,
监察院四处驻泉州巡察司官员笑呵呵地对他说恭喜,
他才醒过神儿来。
直到自己终于出头了,
噩梦终于醒了,
范闲有些恼火,
今天听见的都是些不好的消息,
看来得赶紧把院报发回京都,
让老陈精神点儿,
不要总是待在陈园里看美女,
你的接班人遇到问题了,
你总得解决吗?
不是大人有好消息,
正当范闲在腹诽今天运气太差的时候,
邓子越强抑着一丝喜悦,
恭恭敬敬地禀报道,
什么消息?
君山那位帐房先生有下落了,
在哪里?
大人英明,
消息确实,
那人就在明远。
范闲双手合十,
叹道,
终于有事情做了。
4月中,
春意已然明媚,
浓郁的无以复加,
整个江南都被笼罩在暖风之中,
街上行走的人们已经开始只穿夹衣了。
而在离苏州千里之地的京都城外,
隔着很远的距离,
还能看到苍山头顶那一抹白雪,
宛若死尸脸上覆着的白金一般冰冷。
那个戴着笠帽的高大汉子收回了头,
注在苍山顶上白雪的目光,
沉默地喝进杯中残茶,
要了一碗素面,
开始没滋没味地吃着。
这个地方在京都之外30里地,
叫做石牌村,
而这个戴着笠帽的高大汉子则是千辛万苦的从江南赶到京都的庆庙二祭祀30大师,
这30大师入京,
不畏论道,
不为折翼折狱。
道外的垂柳,
他是来杀人的,
他是来刺驾的。
虽然范闲在江南有意无意间放了他离开,
但是监察院查及严密,
纵然西北路未放重兵,
但是30要绕过监察院以及黑骑的封锁,
来到京都。
仍然花了他不少时间。
君山会确实是一个松散的组织,
但是当这个组织拥有了一个异常神圣、
极重要的人物后,
他的重要性就凸显了出来。
而这个神秘的组织究竟集合了天下多少势力的重要人物,
也没有几个人清楚。
30大师虽然贵为庆庙二祭祀,
但在君山会中也没有多少说话的力量,
而且他个人是相当反对君山会在江南的安排,
在尝试着对范闲的施政进行干扰而没有成功之后,
这位三石大师将自己做了弃子,
脱离了君山会的安排,
只身一人,
壮志在胸,
如心藏一轮红日,
就这样傲然远赴京都,
赴京都杀人,
杀那不可能杀之人。
他一边想着,
一边沉默地吃着面条儿,
按照大师兄当年的谆谆教导,
把每一根面条都细嚼慢咽。
变得成为面糊糊,
这才心满意足地吞下腹中。
不知怎的,
30大师吃得悲从心来,
难以自抑,
两滴浑浊的泪水从他苍老的眼眶里滑落,
滴入面汤之中。
他要入京去问问那个皇帝为什么?
吃完了面条,
他戴正了笠帽,
遮住了自己的容颜,
拾起桌边一人高的木杖,
离开了面铺,
沿着石牌村山脚下那条小路开始往京都方向走去。
前方是那座黑暗的皇城,
后方是那座洁白的山。
苦修士走在当中,
林子越来越深,
路也越来越窄,
天时尚早,
没有什么樵夫勤勉的早起砍柴,
这荒郊野外的也不可能有什么行人经过。
山路上一片安静,
安静的甚至有些诡异起来,
连鸟叫虫鸣的声音都没有。
三石大师毕竟不是一位精于暗杀的武者,
只是一位有极高修为的苦修士,
所以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
却也并没有如何在意。
朝廷与君山会都应该不知道自己从江南来了京都,
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北齐圣女海棠姑娘而。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海棠都不可能将自己的行踪透露出去。
三石大师很相信这一点,
他不认为有人会事先掌握到自己的路线,
从而提前进行埋伏。
所以,
当那凄厉绝杀的一箭从秘密的林子里射了出来,
想狠狠地扎进他的眼眶里时,
30大师感到十分意外。
那支箭飞行的模样十分诡异,
最开始的时候悄无声息,
如鬼如魅,
直到离他的面门只有三尺之时,
才骤作厉啸。
箭啸勾魂夺魄,
令人无比恐惧。
黑色的长箭仿佛喊出了一声杀子,
三石大师闷哼一声,
长长的木杖往地面上狠狠地戳,
雕成鸟首的木杖头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前一伸,
挡住了那一只宛若天外飞来的羽箭。
叮的一声闷响,
那支箭狠狠地射进了木杖之首,
箭上运着的无穷力量震得30大师手腕微微一抖,
杖头刻着的鸟首在一瞬之间炸裂开来。
30大师眯起了双眼,
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如此迅雷一般的箭技,
似乎只有征北大都督燕小乙才有这种水平,
而燕小乙这时候应该在沧州城,
离京都还有数千里地。
隔着林子里的叶子,
30大师那双清明的双眼看清楚了箭手的面容,
那是一张年轻而又陌生的脸,
但他知道自己亲手接的那一箭一定是得了燕小乙的真传,
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一定是燕小乙的徒弟。
在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30大师早已借着那一杖的反震之力,
整个人飞向了空中,
像一只大鸟一般展开了身姿,
手持木杖,
状若疯魔一般向着那边砸了过去。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来杀自己,
但在自己进入京都问皇帝那句话之前,
他不允许自己死去。
30大师身材魁梧,
头戴笠帽,
仗义杀伐十足,
整个人翔于空中,
像只凶狠的大鸟,
充满了一去无回的气势。
与神箭手交锋,
最关键的就是要拉近与对方之间的距离,
但是此时跃至空中。
将自己的空门全部展现给对方,
而且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更不容易躲开那些鬼魅至极的箭羽。
30大师掠了过去,
看着那名箭手宁静的面容,
知道对方要借机发箭了。
果不其然,
那名箭手也不知道如何动作,
双手一划,
已从身后取出一支箭羽,
上弦瞄准射击。
很简单的三个动作,
但是完成的是如此自然,
如此和谐,
如此快速,
就像本身就是无法割裂的一个动作而已,
很美丽。
这种简单的美感来自于平日刻苦的练习与对剑术的天赋。
嗖的一声,
第二支箭又一射向了30大师的咽喉,
此时他人在空中根本无法躲避如此迅疾的箭,
但30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闷哼一声,
不躲不避,
将真气运至胸腹,
以自己最愚蠢也是最厉害的铁布衫。
硬撑了这一箭,
箭直射中他的咽喉,
发出咯的一声怪响,
30大师眼中异芒一闪,
整个人已经杀至那名剑手的身前,
一杖劈了过去,
此时两人间只有三尺距离,
那名剑手如何能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