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集。
而他正对着的那名苦修士,
面色却是红的出奇,
亮的出奇,
他的肩膀上分别搭着两只手臂,
十几名苦修士正源源不断地沿循着这道气桥,
向他的体内灌输着真气,
帮助他抵抗范闲这霸道至极的一拳。
范闲的面色惨白,
体内的真气暴戾地喷吐而出,
可他依然无法打破对方的包围。
对方那只手掌上传递而来的真气源源不绝,
如波浪一般气势逼人,
汹涌无比,
给人一种难以抵抗的感觉。
噗的一声,
那名与范闲对掌的苦修士吐出了一口鲜血,
顺着他的衣衫往下滴落。
然而苦修士脸上却越来越红,
越来越亮,
根本没有一丝衰竭或是承担不住体内磅礴真气的征兆。
他只是带着一丝垂怜之色看着面前的范闲,
似乎想等着对方认输,
就此散工臣服苦修士于天下极苦之地行走。
苦修对肉体和精神上的磨炼果然造就了不平凡的修为,
败绩一现,
然而范闲的眼瞳却依然是一片冰寒,
没有丝毫慌乱之色,
甚至连亢奋的拼命情绪都没有,
只是一片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这名苦修士。
盯着对方发亮的眼瞳,
似乎要从对方的眼瞳里看出他所企盼的颜色。
只有范闲自己知道,
仅仅这一拳,
一掌之交,
他体内的经脉便已经被震荡到了一种极难承受的境地。
大小两个周天疾速运转着,
拼命地顺着拳头向外吐露着真气,
却也快要支撑不住,
尤其是腰间雪山的命门处,
更已经开始隐隐发热,
正是气结的先兆。
毕竟是受伤疲弱的身体,
范闲最大的命门便在此处,
仅仅在范府里将养了数日,
这数日里还曾经狠戾地动武杀人,
心境一直没有归于平顺,
根本还没有回复全盛的境界。
幸亏他是个经脉异于常人,
比常人更多一个周天的怪物,
才能以疲弱身躯在这些苦修士们的圆融之势前支撑这么久,
换做是十三郎或是海棠,
只怕也不会比他好过。
可是范闲依然不慌张,
不绝望,
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位苦修士黑亮的眼眸。
终于,
就在范闲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刻,
与范闲拳掌相交,
近在咫尺的那位苦修士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抹惨绿之色,
一抹与自然、
人类眼睛完全不和谐地惨绿之色。
然后,
两道黑血从这名苦修士的鼻孔里缓缓流了出来。
范闲身周所有的苦修士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他们只是盘坐于四周,
低头冥思,
不停地催发着体内坚韧地真气。
那名流出黑血的苦修士惨绿色的眼眸里泛过一丝了悟之色,
看了范闲一眼,
终于明白了面前的年轻人为什么先前愿意在雨中静听自己这些人地恳求,
原来对方只是借着这场秋雨在洒播着那些毒素。
这名苦修士终于记起了范闲的真正师承。
对方是那个老毒物的关门弟子,
苦修士感觉到体内脏腑如被虫蚁噬咬着一般,
他的喉咙开始发痛,
他的眼角开始发麻,
他知道体内的毒开始发作,
如果此时自己罢手,
想必能够凭借体内的真气将这些毒素压制下去。
然而,
无色无味且不溶于水的毒粉不可能太过恐怖,
这是自然界天生的道理,
也是武道修行者们人人皆知的常理。
苦修士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地那些师兄弟,
除了自己正面对抗范闲,
所以毒发的最快之外,
其余的师兄弟应该能支撑更久。
苦修士不想让范闲离开,
因为他已经发现范闲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惨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安乐之色,
一丝决然之色。
一声闷哼后,
完全舍弃了对心境的防护,
放开了自己地全部经脉,
任由两旁灌注进来的真气汹涌而入,
然后顺着自己的臂膀,
向着范闲赤裸的右臂上推了过去。
毕其功于一掌间,
他愿意用一死来换取范闲的死亡,
以及庆国地千秋万代。
然而,
范闲不愿意,
他地眼眸闪过一丝凛冽之意,
知道对方强行催动真气毒素入心,
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却是将真气沉入下盘,
右肩微微一松,
用了一个大劈棺的玉立之势,
准备用一只右臂去换取对方这个阵眼地死亡,
再行逃脱。
临此危局,
死局范闲有断臂求生的毅力和勇气。
然而,
除了范闲之外,
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人不愿意看着范闲**。
秋雨之中的那个令人心寒的圆在空中翻滚一圈后,
离庆庙的正门已经近了些许。
便在这个最危险的关头,
庆庙正门背后横匾上的那两个字忽然黯淡了一下,
不是天光暗了,
不是那两个小金字忽然锈蚀了,
而是一抹影子飘了起来,
将庆庙两个字掩住了些许光彩。
那个影子一瞬间穿透雨丝,
毫无阻拦地飘到了那名与范闲正对的苦修士身后,
便在此人脖颈之后,
影子奇妙地摊开,
生出了四肢,
生出了一支箭。
嗤的一声,
剑尖如毒蛇一般刺入了苦修士的脖颈,
直接从他的咽喉软骨处刺了出来,
锋利的剑刃已经割断了这名苦修士的气管、
食管、
血管。
苦修士喀喇一声,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范闲,
眼眸里的惨绿色很浓,
眼瞳却没有缩小,
似乎是要生生地用目光杀死面前的范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