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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讲的故事
这位老先生姓吕
我管他叫吕叔叔
最早我是通过父亲的转述才知道他还有过这么一段可怕的经历的
后来经过我一个中午的软磨硬泡
吕叔叔终于给我详细的讲述了当年发生的一切
事情发生在一九七零年
吕叔叔那时候还年轻
棒小伙一条
有一天
他们家接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吕叔叔的姑姑在一次意外的窑洞塌方事件当中去世了
他接到的是口信儿信
信来的人对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总之是让他们赶紧去一趟
听到这个消息
吕叔叔的父亲老泪纵横
因为死去的是他唯一的亲妹妹
当年父母早逝
他这个当哥哥的从小就负担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
想尽了一切办法来养活妹妹和自己
兄妹俩之间不仅是那种不可割舍的血肉至亲
还交织着共历生死的兄妹之情
吕叔叔的父亲接下来就管他叫吕老爷子了
后来把妹妹嫁到了山西南方呢
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住在一个小山村里
虽然只是个庄稼汉
但是为人诚恳
家境也算过得去
这场婚姻是谁做的媒
为什么要把妹妹嫁到山西去呢
因为吕老爷子已经作古
所以我们无从知晓
但是我猜是因为河南这块地方久经战乱灾害
实在是太穷太苦了
而山西自古以来就是一块福地
尤其是南方一家祖祖辈辈都是在山村里
受战争的波及很小
吕老爷子觉得妹妹半辈子都是在跟着自己颠沛流离
很希望妹妹能够有一个平安的下半生
所以才这么决定的
后来婚事进行得还挺顺利
此后每隔一两年
吕老爷子都会去一趟山西看看妹妹和妹夫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出了事的那一年
那一年
吕老爷子照旧去山西看望妹妹
这时候他也已经成了家
有了儿子
就是吕叔叔
不过吕叔叔那时候只有十一岁
这回吕老爷子打算让儿子见见从未谋面的姑姑和姑父
通往山村的呢
是一条古道
入口处有一块断裂的石碑
上头的文字已然残破不堪
吕叔叔还记得
他跑到石碑前撒尿的时候
还能认得出石碑上刻有道光某某某年某某某等字样
道光皇上在位的时间是一八二一到一八五零年
那么这条古道即便是道光末年修建的
距今也有百多年的历史了
吕老爷子对这一带已经是熟门熟路了
可是还是没想到
这回竟然就出了意外了
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
等他们父子俩离开大道上了古道之后
天儿已经开始擦黑了
在人迹罕至的山里
单是天黑就够可怕的了
因为那是荒郊野岭
没有路灯
到处都是一片漆黑的
更糟糕的是
天儿还越来越闷热
眼像是要下大雨
眼看着离妹夫家还挺远
这要是淋在半道上可就遭了
可是这一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
父子俩就只有加快脚步
盼着能早点赶到亲戚家
两个人正顺着蜿蜒的古道快步走着
忽然吕老爷子回过头去
咦了一声
还有人呢
吕叔叔就也回头看了一看
黑洞洞的
要知道
山区是没有路灯的
这会儿又是阴天
还没有月亮
幸亏吕老爷子进山之前扎了一个火把
两个人一直是靠着火把的光亮照明的
这时候
火把就是他们视野之内唯一的光源
哪儿还有什么其他的人呢
爹 没人呐
吕老爷子看了儿子一眼
有人
有三个呢
在后头不远的地方走着呢
吕叔叔就又回头看看
黑乎乎的古道
即便是借着火把的亮光
也看不了多远
这么黑的路
如果有人的话
怎么可能不带照明工具啊
如果有光亮的话
那自己这个位置
一定是能够看见的呀
第二
真没人啊
瞎说
你看他们不走近了吗
话刚说完
吕老爷子的脸色突然之间就变了
他转过身
一把拉住儿子
二话不说
加快脚步走了起来
走得飞快
几乎是在跑
吕叔叔还小
走了这么久的路
本来就已经很累了
这一番飞奔
顿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爹
我走不动了
他哀求爸爸停了一下
但是吕老爷子二话不说
果断的把行李朝地上一扔
不要了
然后一把把吕叔叔抱了起来
继续朝前飞快的走着
一边走
他一边用手压住他的嘴
吕叔叔抬起头来
只见父亲脸色阴沉
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了
毕竟吕叔叔这时候已经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体重不轻
这一番飞袍
虽然吕老爷子身体强壮
也有些吃不消了
但是他还在坚持着
就好像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的追赶一样
就在这时
漆黑的天空当中
一声闷雷
大雨瓢泼而下
吕嫂爷子迟疑了一声
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儿子
自己则光着上身
冒着大雨继续赶路
他们的雨伞刚才已经丢掉了
吕叔叔虽然被衣服包着
可是一件夏天的单衣根本就挡不住大雨
没过几分钟
父子俩就都被浇得浑身透湿了
吕叔叔被冻得浑身直哆嗦
而他们的那个火把也早就被浇灭了
在瓢泼般的雨幕当中
三步之外就是一片漆黑
吕老爷子现在完全是靠着直觉在走
就这样磕磕绊绊的又走了几步
吕老爷子终于支撑不住了
刚才那一番急走
冒了一身的大汗
这时候再被冷雨一击
身体受了寒气
老爷子已经开始头晕恶心
他知道走不了了
不仅孩子受不了
他自个儿也坚持不住了
又回头看了看
似乎松了一口气
嘴里念叨了一句
没跟上来
正好旁边隐约能看见有一棵大树
当然
照咱们现在的知识
雷雨天气
大树下头其实是非常不安全的
可是吕老爷子那个年代
他不知道这个
这时候他只希望能躲一躲雨
于是就抱着儿子躲到了大树的下头
老爷子尽量的找了个干点儿的地方坐下来喘了一会儿气
吕叔叔这会儿感觉好点了
就拽了拽爸爸的手
爹
刚才怎么了
吕老爷子左右看了看
低声说道
咱们碰上鬼差了
鬼差
吕松叔年纪那时候虽然还小
可是听见鬼这个字眼儿
还是觉得万分的恐怖
什么是鬼差啊
吕老爷子吓得赶紧堵住了儿子的嘴
小声点儿
变鬼才听见来
说着又从树后伸出头去
冲着古道那边张望了一番
大概是没看见什么
就又缩回头来
压低了声音说道
要是让鬼差抓去就没命了
爹
鬼差什么样啊
我怎么看不见
吕老爷子靠在树干上
低声的说道
我也是头一回看见有三个人刚开始离得远
我看不清
还以为是行人呢
还挺高兴有人能跟咱们一块儿走
结个伴儿也好些
可是等他们走近了
我才发现
那三个人都穿着
刚说到这儿
老爷子突然就卡住了
面色紧张的倾听了一下
然后再一次小心的从树后露出头
向古道的方向张望着
吕叔叔见父亲突然不说话了
正要开口问
猛然他也听到了那空无一人的古道之上
传来了一阵叮咣叮当的铁锁链子的声音
他也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可越怕还越好奇
就战战兢兢的从父亲的怀里伸出头去
也向古道那边张望
黑沉沉的古道
模模糊糊
但是瓢泼的大雨也没能压住那铁链子撞击的叮叮咣咣的声响
那声音还越来越清晰
是朝着父子俩这个方向走过来的
父子俩连冷带怕
相互依偎着蜷缩紧了身体
在漆黑的雨夜当中哆哆嗦嗦的等着
奇怪的是
除了铁链子声响之外
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也没有什么东西走动的声音
天地之间
除了雨水的哗哗声和风声
就只有那铁链的撞击声
李叔叔紧张的抓住了父亲的手
睁大了双眼
不知所措的盯着前方的黑暗
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了天空
借着电光
他第一回看到了古道上真的有三个人
而且这三个人的装束与众不同
其中两个的穿着打扮好像是戏台子上的衙役
手里头还拽着什么
中间的那个人一身儿白衣
低着脑袋
那三个人就这么默默的在瓢泼如注的大雨当中无声的走着
电光一瞬即逝
周围的一切从又变得一片漆黑
但是刚刚这一瞬间的景象
已经足以吓坏这个十一岁的孩子
吕叔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吕老爷子吓得一机灵
赶紧用手捂住了孩子的嘴
可是这一声清脆的哭泣声
已经足以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于老爷子也已经被吓得浑身一抖
他紧紧的抱住儿子
父子俩只能紧靠着大树
听天由命啊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
吕叔叔又看到了那三个人
他们还站在古道上
但是不走了
似乎是发现了他们父子俩
那三个人都侧过脸儿来
僵硬的面庞上毫无表情
死鱼般的眼中泛着冷森森的光
死死的盯着他们俩
吕叔叔只觉眼前一黑
因为惊吓过度而失去了知觉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
天已经大亮
雨也停了
太阳高高的照着
吕叔叔平生第一次因为看见太阳而兴奋
他从来都没觉得太阳是如此的温暖和安全
看看四周
自己和爸爸还坐在树下
地上湿漉漉的
吕老爷子背靠着大树
正在哼哼唧唧的
吕叔叔连忙站了起来
爹 快醒醒啊
爹
可吕老爷子只是哼哼
说不出话来
于叔叔急了
抓住娃娃的手
又拉又晃
试图晃醒的
可是努力了半天
毫无用处
小孩子没什么主见
还以为他爹要死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
哇哇的大哭了起来
就这样哭了大约能有十几分钟啊
古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农夫打扮的大汉走了过来
他是听见道边儿小孩儿哭就过来了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吕老爷子
就惊呼了出来
大哥
这个农夫正是吕老爷子的妹夫
他是怎么来的呢
原来啊
吕老爷子的妹妹昨晚上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的哥哥在山路上爬
一边爬一边冲着自己喊救命
早上起来他吓出一身的冷汗来
那时候的人呢
还都比较迷信
觉得这是不祥之兆
所以天儿一亮
她就催着自己的丈夫顺着古道过来找找
结果真的就遇上了
说到这儿
吕叔叔还冲我笑了笑
说
我到现在都没法解释这事儿呢
可能啊
亲人之间
尤其是感情深厚的亲人
会存在着一种心灵上的感应吧
否则的话
我姑姑怎么就会那么巧做了那么个梦呢
那条古道人烟稀少
如果我姑父不来的话
我跟我父亲一老一小的没准就得死在那儿了
两个人被带回到了村里
吕老爷子发起了高烧
吕叔叔倒是没事
可是因为山村里的医疗条件极差
幸亏吕老爷子身体壮实
俩人在村子里边足足住了能有一个月
吕老爷子才算康复了
可是却从此落下了病根
一直没治好
从那以后
吕老爷子就再也没去看过自己的妹妹了
只是偶尔托人带个口信或者带封信
这么一晃八年过去了
吕老爷子的身体越来越差
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收到了妹妹的死信儿
老爷子当然是痛断肝肠
一九七零年的中国正在经历文革
虽然吕家比较偏远
不像城里那么乱
但是也还受到了波及
吕老爷子一来心疼妹妹之死
二来也有想要离开乱成一团的城里
去小山村里避一下的意思
于是父子俩一商量
准备了一番就上路了
没想到父子二人会再一次踏上那条古道
八年前那恐怖的一幕深深的刻印在了他们的记忆当中
所以两个人为了避免夜行古道
精心的计算了时间
赶在大白天的时候上了古道
可人算不如天算
八年了
由于一直没有人来维护
古道更加的残破
两个人完全凭着记忆找过去
但毕竟多年没来过了
竟然就在古道上迷了路了
再加上吕老爷子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两个人又走不快
随着太阳一点点点的落了山
这对父子再一次在黑夜当中
被困在了这条蜿蜒的百年古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