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参战战士真实的回忆。
1979年3月11日,
接近中午的某个时刻。
尖刀班距离村庄50米了,
村庄里依然无丝毫动静。
只有村口牛圈里的几头老牛在吃草的时候发出声响。
班长示意全班展开成散兵线接近村庄,
大家起身端起枪,
手指搭着扳机,
全神贯注,
缓慢地走向村口。
这时,
突然有一条狗从村庄里扑出来。
对着我们狂吠不止。
大家的心立即悬了起来。
班长阮绍文举起微声冲锋枪,
瞄着狗打了一枪,
那狗受伤后,
哀鸣着向村里挣扎而去。
就在大家准备冲进村庄以便抢占地形,
先发制人时,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大伙儿愣了一下,
互相看了一眼,
我觉得可能是谁的枪走火了。
当我刚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一阵如风暴般的机枪声顷刻间响彻山谷,
正行进在水坝前后的大部队在毫无掩护的地形遭遇到越军重火力的伏击,
当时很多人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打死了。
这时候我们已经明白是遭到了伏击,
而我们尖刀班是被越军故意放过去的。
我们跳进了路边无水的渠道里,
举起武器向枪声响起的方向射击,
但是大雾仍未散去,
我们的射击准确性自然无法保证,
大家只有一个愿望,
希望能吸引越军的部分火力。
约几分钟过后,
越军的火力就开始转向我们,
子弹打在板结的土地上,
绷起拳头大小的土块,
像下雨一样朝我们头上砸来。
这时候,
我看见火力排的一名重机枪手在我身旁抱着机枪发呆。
我大声地问他,
你在做什么?
他回答说,
我在找排长。
我用力地拍了他一下肩头,
叫他把机枪架在身后的一个缺口处。
我告诉他,
村里没有我们的人,
如果有人出来,
就朝他开火。
他觉得我说得有理,
就叫来扛着架的战士,
架好了机枪,
向村口瞄准。
我一看,
这哥们儿在紧张的空气里居然忘了拉枪机,
我再次拍了他的肩头,
你子弹上膛啊?
他这才如梦初醒的咔嚓一下拉上了枪击。
我当时感到,
要是越军从两个方向夹击我们,
那我们今天就得死在这儿了。
越军的火力压得我们毫无还手之机。
班长见状,
就命令大家顺着水渠转移到村旁的一间房屋后面。
这时候,
云雾慢慢散去,
周围的地形也渐渐明了。
原来伏击的越军藏身在一处***的小山上,
那是一座典型的喀斯特山形,
在山脚下,
则是一片纵深达三四百米的开阔稻田。
因为距离较远,
越军的阵地设置在薄雾中,
还是看不真切。
照地形来看,
应该是在山腰的自然溶洞里,
只能看到越军射出的用于指示方向的曳光弹。
只要曳光弹射向何方,
那几挺重机枪就会调转枪口,
朝目标点射击。
正在此时,
我们看到有越军在村庄后面的山头活动,
这一发现让我们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越军占领村庄后的制高点,
那我们就完全落入无险可守、
腹背受敌的境地了。
班长下令,
全体轻装准备投入抢占制高点的战斗。
随着班长的命令,
全班三个小组依然按交替掩护战术,
向村庄后面的山头发起了冲击。
山脚下有100多米的稻田,
我们只有涉水从稻田里冲锋。
当我们离开,
房屋的掩护队伍就完全暴露于越军的射界之内了。
越军主力阵地的火力顿时朝我们这边倾泻而来,
我们在稻田里艰难地向前奔跑,
还举枪向山顶射击。
一时间,
只觉得枪声四起,
特别是从后方射来的子弹在我们周围呼啸着。
在稻田里积起了一个个水柱。
我们想拿下那个山头,
呈浑圆状,
高差不到100米,
在山顶处如果没有掩体支撑,
就很难形成防御阵地。
正是因为我们迅速的接近了山头,
并用火力钳制了山顶上修筑掩体的几名越军,
使他们无法在山头上立足。
到最后,
那些个越军也只有放弃,
顺着山头反斜面的谡丛撤离下去了。
就这样,
山头落入到我们的控制中。
从这里往山下望去,
那场面是何等的触目惊心。
在我们经过的水坝上和附近的稻田里,
阴阴的红色在田野上蔓延。
此地距友谊关几十公里。
这是一个盆地,
南北东西四面环山,
中间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
伏击者是南面,
居高临下,
进可攻,
退可守,
且伏击者选择了那条水坝,
使448团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敌军指挥官挑选了一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与其说这是一场遭遇战,
倒不如说是越军准备太充足了,
地形地貌的利用对其十分有利,
唯一的不足就是没有在北面的山顶设置火利,
否则448团将遭受加倍的损失。
448团当时的行军队形只适用于一般的遭遇战,
尖刀班和大部队相距500米,
且大部队成密集队形。
此战之后,
敌营损失惨重,
失去建制。
可以想见,
448团没有料到会有人对其进行如此大规模的伏击。
在遭到伏击后,
448团指挥官慌了。
据战士的真实回忆,
团首长们在围着地图一起商量着什么。
有一个细节很深刻,
就是副团长在点香烟时,
连着两次香烟掉在了地上。
轻敌、
浮躁转化为惊慌失措。
3月11日晚10时至12日凌晨这段时间十分宝贵。
448团在遭受第一次打击后,
团首长最应该判断敌军的实力,
以决定自己的行动。
很明显,
从敌军的伏击态势观察,
这不是歼灭我军的态势,
这说明敌军实力不足,
而在这种地形下,
我军不可能歼灭来敌,
但却有可能甩掉敌军。
448团在休整了将近5个小时后,
于3月11日晚10时开始向北撤退,
但在行进中却又转向了南方。
据当事人的回忆,
12时清晨,
部队经过一夜的行军,
来到了一处狭窄的峡谷里。
行进的方向依然诡异的指向南方,
这与我们回国的方向南辕北辙。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
副团长命令部队停止前进,
原地休息。
团首长的本意是大部队平安的前进了一整夜,
那证明夜里的行军是比较安全的。
在白天,
部队就干脆休息待命,
等天黑之后再继续前进。
而此时,
150师另两个团奉命前来增援,
但两个团在受到阻击之后就缩了回去。
其实对于这种地形,
没有任何部队敢于不计损失的前来增援,
后来的战况也得到了如此的印证。
但448团得知另两个团前来增援后,
就停下脚步,
在一处狭窄的峡谷底隐藏了起来。
这才是448团覆灭的关键。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448团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
此时448团已经与敌人脱离,
应尽快连续移动,
甩掉敌人,
到达安全地区。
此时停下脚步,
放弃宝贵的时间,
就等于给了敌军重新准备的时间。
结果是,
果不其然,
448团的位置被敌军的侦察兵发现了。
第2448团即使休整等待援军,
也要全团占据山顶的有利地形,
给敢于前来的敌人来个反伏击。
但是448团却只派了一个排占领山顶,
大部队在谷底休息。
这种只到位不到劲儿的安排,
在战场上必定吃亏。
3月12日下午3时,
就在448团停顿在大峡谷底时,
越军却调来了用于分割突击打援的增援兵力。
敌军由一个营增加到一个团,
至3月12日下午,
448团前指二营等部1000余人终于陷入了重围。
据占领山头的战士真实回忆,
大致是在中午11点时,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个俯视峡谷的小山头上形成防御阵地了。
大家利用石块修建了一些简易工事,
就算基本完成制高点控制任务,
但问题随之而来,
我们已经无法和团首长取得任何方式的联系,
是停留、
下撤或做点别的什么,
都没有人来传达新的命令。
中午时分,
有一个短暂时间里,
大雾有些减弱,
我们在山头就能看到山谷里的动静。
我们非常清楚地看见有越军在侦查停留在谷底的队伍。
我们中有战士要开枪射击越军,
但被排长制止,
理由是别暴露目标。
山谷里间歇会有几声枪响打破沉闷的空气,
但谁再放枪,
射向何处,
大伙儿也真搞不明白。
直到下午3点左右,
一阵猛烈的枪声和炮声充满了云雾弥漫的峡谷,
从动静上判断,
是双方大部队的直接搏杀。
我们在山头上除了感觉到刺激、
紧张外,
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排长坚决要求大家坚守阵地,
暴风般的枪炮声持续了约2个小时,
才逐渐的奚落下来。
就在这时候,
我们突然听到有人喊,
中国军队弟兄们,
放下武器吧,
我们宽待俘虏。
此次打击之后,
448团基本被击溃,
团前指首长大多牺牲,
部队大幅减员。
事实证明,
448团已经甩掉了敌人,
但因其停顿,
又让敌人寻找到了他。
448团的停顿是错误的,
这样的大部队行军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那是隐藏不住的。
而如果此时448团是在积极的运动中,
情况就不会如此。
3月12日晚,
448团残部从山谷爬到山顶,
此时还有几百个人,
几百条枪,
随后便开始了大溃退。
此时,
二营的建制仍然完整,
但一营却仅剩下几十人了。
448团残部最终被打散,
只能分散突围,
最终只有少数人突围成功。
而此时,
敌军已经抢占了448团回撤路上必经的大多数山头隘口,
对448团残部进行射杀。
在战争中,
可以给指挥员的机会只有那么几次,
选择正确了,
胜利就是你的选择,
失败了,
就一步步走向灭亡。
很可惜的是,
448团在这些机会面前的选择都是错误的。
448团已经被彻底打垮,
之后,
448团又经受了敌军的第三次打击,
二营也被击溃了。
至此,
448团的一切机会选择都不存在了。
448团3营8连本已经在战斗前就退出了伏击圈,
但受命增援,
结果也被围。
8连的连长叫冯增敏,
指导员叫李和平,
开会集体讨论投降。
副连长王立新坚决反对,
副连长毅然带领着10多个战士冲了出去。
到最后,
冯、
李二人率部投降,
后被判刑10余年。
8连副连长王立新,
乙组,
四川省喜德县人。
1952年5月出生,
1973年1月入伍,
1974年6月入党。
79年3月12日,
王立新带领一排担任连的前卫任务。
13日凌晨遭敌阻击,
与部队失去联系。
他灵活指挥,
两次冲破敌人的阻击。
中午,
该排又被敌人包围。
在危急时刻,
他沉着冷静,
边动员边调整组织,
拟定了突围方案,
提出了团结战斗不掉队,
党团员要模范带头,
冲锋在前,
维护民族尊严,
誓死不当叛徒的战场纪律。
当晚,
他又带领全排继续突围。
他冲锋在前,
把自己的干粮全部分给了战士。
14日凌晨再次与敌人遭遇,
在激烈的战斗中壮烈牺牲。
在他的模范行动和英雄事迹的激励下,
全排战士前仆后继,
同越军浴血奋战,
所属43人绝大部分壮烈牺牲。
战后,
王立新被追认一等功。
王立新的事迹主要是两个身负重伤、
失去战斗力后被俘的重伤员回来以后讲述的。
他们说,
打到最后,
山上已经没有人了。
他们俩在草丛中动弹不得,
十几个敌人在一个当官的模样的带领下上来了。
这时副连长的手里不知是拿着集束手榴弹还是炸药包什么的,
从隐蔽的地方冲向了敌人。
只听一声巨响,
敌人倒下了一片。
在被俘回国人员中,
这两名重伤员也荣立了二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