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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五百零七章
刑房中暗了下来
薛白拿起剪刀剪了烛芯
不知何时他手上也沾到了血
而随着一声惨叫
刘化晕厥了过去
杨国忠很有经验
安排随从端了水盆来净了手
方才拿起供簿邀薛白一起走出去
果然是刘定高之子啊
一般的泥腿子连县吏的名字都记不住
岂懂这些
他却从河南尹水陆转运使
说到右相给自己长脸了
虽然讥嘲着
杨国忠其实是松了一大口气
刘化有这个见识就好
有见识说明其人本身就能担住一些事儿
最怕的反而是那种身份低微到说出来都交不了差的
怎么
阿白吓到了
刚开始用刑是这样
御史台虽是清流
不设刑狱
但罗希奭开了头
这些年想进取的哪个不到大理寺狱去观摩一下
习惯了就好
是啊
来 再审两个
两人转进了另一间刑房
里面关的是一个被活捉的妖贼
其实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只是长得沧桑
看着像四十多岁了
叫何名字
留沙
这人说话很吃力
努力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十个妖贼有五个都叫这名字
这是你的真名
骑主起的
吉主
你说的可是刘化
刘胜连这都不知道
挂在那儿像是一根木头
挨了几鞭子之后答道
吉主就是吉主给吃的
杨国忠费了一番力气形容出刘化的样子
最后只得到刘胜一个点头
呃
是吉主
好 为何造反
刘胜说不出来
没声了
像是没个缘由直接就造反了一样
杨国忠耐心渐失
觉得这个妖贼的脑子就像一块木头
比他杨家养的猫狗都蠢
猫狗至少还知道看人脸色
这妖贼只有一双毫无光彩的死鱼眼
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让人怒火中烧
用刑
刘胜终于不再沉默
惨叫起来
可惜杨国忠问的问题他是真回答不了
烙铁轻易能把人的皮肉烧焦
却不能让人长出见识来
薛白耐心看了禁卫之前审出的供簿
找出寥寥几个有用的地方给杨国忠看
河南府虞城县人
逃户
是个给口饼吃就能杀人的
没甚好审的了
靠
若不是这股烤肉味儿
以为是块木头
走吧
薛白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刑架上的妖贼已经奄奄一息
肯定活不了太久了
走出刑房一看
天已经快要黑了
审刘胜的时间远远比审刘化要久
而且还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所以说妖
妖贼作乱一定有人怂恿
若非刘定高这样的世代反贼
现在连脑子都没有的泥腿子如何能造反
想都想不到要造反
阿兄是这般觉得
那不然呢
呃 你觉得呢
他长得就是反贼的样子
薛白仔细观察了刘胜
人很瘦
但眼睛浮肿
该是长年累月饿出来的
人没有足够的食物
血浆浓度不足
血管内的积液上浮
就渐渐长成了那副样子
之后就是吃得再饱也恢复不了眼睛里的神采
看起来像个鬼
麻木不仁的样子就是反贼的样子
活都活不下去的贱命才敢豁出命到华清宫来送死
正常人有几个会这般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他真的是长得一副妖贼的样子
他觉得在审案一事上
薛白其实没甚大能耐
远不如他这个经验丰富的御史中丞
另外看陈玄礼的意思
薛白好像还有点嫌疑
阿白
今日辛苦了
伱带着伤
我却让你帮我查案
莫扯动了伤势才好
薛白听了因伤势反复而重重地咳嗽起来
请郭千里派人扶他回官舍歇养
他该表的态度已经表了
懒得再陪杨国忠继续查
毕竟他又不是御史
忠诚
杨銛重重地咳嗽着
一边听杨国忠的诉说
依我看
圣人真有可能信任我们杨家更胜于右相
杨国忠喉节滚动了一下
本也想称李林甫一声哥奴
最后却又作罢了
认为不必逞这一时之快
贵妃不懂事
非要到芙蓉池上排戏
圣人竟还这般信任
杨銛其实没明白原因
反而有些愧疚
该是因为我们是忠心
与此案无关
那是当然
朝中还有谁比我们更忠心
你的意思是借着办成这案子
我把阿兄送上相位如何
杨国忠说着上前递过一份抄录的供状
阿兄请看
那妖贼可是提到了右相
杨銛又咳了两下
看过供状
哎
断不可能牵涉到哥奴
但也能给他找点不痛快
而我们再立一功劳
此消彼涨
有道理
哎
待我招阿白来问一问
暂时而言
阿兄还是莫与他接触为妥
今日我听陈玄礼的意思
此事该有可能牵连到他
为何
一因戏曲
二因达奚抚
近年朝中但凡出事皆有他的影子
加之圣人心情不好
心意难测
小心些吧
我并非在诋毁他
不过特殊时候不宜频繁来往
以免被有心人捉住把柄
若阿兄有事询他
由我去便是
我不要紧
知道了
你也莫太出头得罪了旁人
那我这就去向圣人禀报
杨国忠走后
杨銛皱眉思量许久
还是招过一名婢女去见了杨玉瑶
是夜这些话就传到了薛白耳里
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
有甚道理
以往不觉得
与你一比
他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些
杨玉瑶只要肯动脑子想事
还是看得明白的
他劝阿兄与你少掺和些
实则还不是想自己多立下功劳
好
那我们就少掺和些
不打紧
还有
近年来我确实是在圣人面前太活跃了
你这话说的
杨玉瑶本想反驳两句
但想到宫中近日伴君如伴虎的气氛
她也就不说了
倒没想到薛白忽拉过她的手握着
杨玉瑶见他如此温柔
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你在想什么
莫不是觉得圣心难测
想外放了
倒也不是
眼前也没有比昭应县尉更好的阙了
说着他脑中不由想到了今日看到的那几个反贼
对迎合圣意的热情又消减了一些
杨玉瑶今夜本想带着青岚留下来
可惜暂时这情形来往过密实在不妥
只好依依不舍地走了
自从开始排戏以来
这段时间薛白一直十分自重
这一夜莫名又是绮梦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