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集。
太后服用的药物已经油尽灯枯,
范闲重伤未愈,
强行提功也已快油尽灯枯。
然而,
这两个都到了末路的祖孙间,
却依然回荡着一股你死我活的戾气。
一个人要死总是很简单的。
太后冷漠而怨毒地望着范闲的侧脸,
看着他眼帘中渗出的那抹异红,
心底竟是渐渐感觉到了快意。
妖女和妖女的儿子纵使再如何强大,
终究还是不容于这个世间,
这是命运早就注定了的事情,
历史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然而范闲在说出那句话后,
却令人意外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双眼放空,
望着前方,
渐渐皱起了眉头,
眼光渐渐亮了起来。
就正如先前一刻,
看着叶重时眼光的那抹亮色,
他似乎终于想清楚了某件事情,
拿定了某个主意。
便在此时,
胡大学士与太子的谈判也已经破裂,
叛军们擂起了战鼓,
开始了第一次攻城之战。
而远在左后方的太平坊地带,
已经是响起了震天响的喊杀之声,
战鼓咚咚响起,
虽无箭雨来袭,
却有流矢自天上掠过,
带着呼啸的声音,
无数叛军推着云梯与油布覆盖的大车,
奋勇冒着巨弩和零星的箭雨,
顶着自城头落下的油火石块儿冲了过来。
一瞬间,
皇城之下尽是惨呼之声,
血流之景,
火烧之痛,
朝阳早已升上了斜斜的天空,
无情地注视着庆国京都在十余年后的又一次流血。
范闲缓缓地站起身来,
无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没有去看身旁的太后,
却对她说。
我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是的,
当他按住太后的小脚时,
不自禁地想到了澹州的祖母,
想到了祖母对他一直厉声吩咐的那句话,
我们范家不需要站队,
因为我们永远是站在陛下的这边。
这是什么?
这是对皇帝的信心。
在这一瞬间,
范闲的眼前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如飞萤一般地滑过,
一闪一闪,
提醒了他许多事情,
坚定了他渐渐得出的判断。
流矢呼啸自天空掠过,
然而更多的却只是震慑意味。
叛军在太子的强力压制下,
终究没有勇气对准城头洒下恐怖的箭雨。
如此一来,
守卫皇宫的禁军所面临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他们所需要面对的只是接触战的问题。
此时皇城下虽杀声震天,
却并没有造成禁军的任何损失,
反而是太平坊方向的驻守禁军面临着最大的危险。
然而,
皇宫正门处叛军人多势众,
此时城下的数千叛军分成三列,
变作前赴后继的三道黑线压了过来,
实在是令人心悸。
闷响从皇城的四处角楼中不停响起,
每一声响总是会带动众人的心弦也为之一动,
整座皇城都要颤上一颤。
强大的反震力代表着守城弩的强劲,
像黑光一样刺透空气的巨大弩箭就这样无情地刺入叛军的队形,
击出无数爆开来的血花,
在地上涂满粘糊的肉泥。
然而,
守城弩只有四座,
尤其是正面广场只有左右两座,
又能杀得了几个人?
叛军的三叠浪依然毫不受阻地快速冲到了皇城之下。
守城弩主要打击的目标依旧还是在叛军用来攻城的军械之上,
尤其是用来冲击厚重宫门所用的攻城撞车之上。
这些车的上方顶着牛皮搭成的防火锋,
前端则是削成尖状的巨木,
本身重量就大,
一旦高速推了起来,
对宫门的冲撞力不言而喻。
一枝弩箭准确地命中了一辆撞车,
尖锐的箭尖轻易地撕裂看上去十分坚固的硬牛皮,
狠狠地撞击在撞车之上。
虽然撞车坚固,
无法被一枝巨弩击的肢离破碎,
可是守城弩本身所携的强大冲击力依然让那辆撞车猛地一下跳动了起来,
就像是地面上的甲虫感觉到了大地的震动,
然后惨惨然一翻,
将车旁的数名叛军士兵压死,
再也动弹不得。
三列叛军冲击阵势中夹着十几辆沉重而杀气腾腾的撞车攻城战甫一开始,
两座城弩拼命击发,
成功地消灭了其中的三辆。
然而守城弩上簧太慢,
而叛军的冲击又来的极快,
不过刹那间,
大部分的撞车已经行过了守城弩的射击下线,
逼近了皇宫的三座正门,
叛军齐声喊杀,
奋勇无比地推着撞车冲了过来,
只听得喀喀数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撞车终于成功地撞击到了厚重的宫门之上,
庆国皇宫正门极结。
实在这样。
恐怖的撞击下,
却依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门枢处咯吱作响,
似乎马上就要解体,
而四道自上而下排列的巨大门闩更是被撞的变了形。
然而,
粗大的门闩终于顶住了这次强大的撞击,
门枢处吱吱的响声也渐渐平复,
皇宫正门除了被撞出一个大大的陷窝,
被撞落了十几粒铜钉外,
一切安然无恙。
至少在这一次的冲击中,
庆国皇宫的大门依然还是显得那般坚不可摧。
然而,
叛军们并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
在上司们的厉声咆哮中,
奇快无比地将第一波次撞车由宫门处拉开,
而第二波次里的数辆撞车又已经穿过了城头。
禁军稀稀拉拉的弓箭逃过那些威力巨大却像老人家一样半天才动一次的守城弩,
狠狠地撞向了宫门。
又是一次巨大的响声,
宫门这次终于受到了难以回复的伤害,
整座大门开始颤抖起来,
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似乎随时都可能颓然倒塌。
守在宫门后方待命的禁军精锐牵着马匹冷静地看着这一幕,
脸上虽然平静,
但眸子里闪过的焦虑透露出了他们真正的心情。
而隔着一扇厚门正冒死发动强攻的叛军士兵,
却在这一刻看到了皇城被攻破的希望,
士气顿时大涨,
高声吼叫着再次冲了上来。
第三波次的攻城部队到了,
叛军在城头禁军的箭枝弩箭、
巨石滚木的无情打击下,
扔下了数百具尸首,
终于成功地让宫门承受了第三次地冲击。
喀喇一声闷响,
尘烟飞起,
就像是包着烟雾的牛皮纸袋,
被顽童坏坏的双掌拍破,
尘烟稍落,
视野稍静。
广场上,
无数叛军看着皇城中间那扇厚重的宫门被撞开了一道极大的口子,
不由齐声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