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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第三次播放到沈晨一行人浩浩荡荡驶离初园时
慕云深拿起遥控器
将监控画面倒放定住
放大
画面上显示的是陆初和沈晨乘坐的车
透过车窗玻璃可以隐约看到陆初
扭头向后看的动作
慕云深抿唇盯着监控画面中的虚影
看了不知道多久
直至一通电话打来
先生
太太和沈先生已经登机了
电话那端
邹成说道
我知道了回来吧
慕云深说到此处
不知想到了什么
眉头皱了皱
等下
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慕云深切掉监控视频
问
太太出院后每次去医院复查或者产检都是你跟着
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邹成想了一会儿
才道
没有
哦对了太太有说过眼睛干涩不舒服
我跟着她去眼科开了两次眼药水
慕云深眯了眯眸
问
什么样的眼药水呢
不加氯霉素和防腐剂
适合孕妇用的那种
我记得是蓝色瓶子的
慕云深在回忆里搜索了一遍
记得陆初确实滴过这样的眼药水
他默然片刻
才对电话那端的邹成说
你从机场出来后
不用马上回初园
联系一下冯清
你让他把老董事长刚到的新药给你
你把药送去青石镇
慕云深吩咐完
将手机扔到沙发角落
按了按额头
骤然有种疲惫之感袭来
艾S市今日是阴雨天气
空气潮湿闷热
偶尔一丝凉意钻进皮肤
让陆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肩头一重
沈晨在她身上盖了件西装外套
注意到陆初看过来的冷淡目光
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头
今天下雨风大
我怕姐你着凉了
陆初拉了拉衣服朝他颔了颔首
今天的事
多谢
姐姐肯回沈家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跟我客气什么
一回到艾S市
沈晨就变得活泼起来
姐
你要先回家还是去医院呢
陆初听到医院二字
脸色不由变了变
沈晨注意到她的神色
以为她还没有原谅沈锦文
连忙一拍脑门
到
姐
你看是我糊涂了
我们坐了这么久飞机你还怀孕呢
肯定是累坏了
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家休息
我是要回家
但不是回沈家
陆初打断他的话
沈氏的事
你让连助理把需要我签字的文件准备好后给我打电话
姐
你不回沈家的话要露出神色一冷
我跟你应该还没有熟到互告行踪的地步
可是
早上离开西释的时候姐夫让我好好照顾你
沈晨掏出那张注意事项
展开给陆初看
姐夫说的话我都记在纸上了
我知道姐你不待见我
但是你不忍心让姐夫担心吧
陆初隐隐看见了沈晨手中的那张纸写的字
呼吸不由一窒
她推开纸阖了阖眸
道
你姐夫那边
我自己会跟他解释清楚的
姐
你是能跟姐夫解释可我也答应过他要保证你的安全
姐你只要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我保证我的人绝对不会打扰你
他们只会远远保护你
但你有需要
随时可以吩咐他们
沈晨一脸恳求的看着陆初
一副好笑弟的模样
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三言两语直明其害
也没有半分妥协的意味
陆初沉默片刻才开口
看来这半年
连助理把你教得很好
也对
沈锦文亲自挑选出来的人
能差到哪里去呢
沈晨一直以来
缺的大概只是阅历而并非能力
而这半年
没有沈锦文的庇佑
沈氏的事务靠他独当一面
终是慢慢磨炼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沈晨挠了挠脑袋
不好意思道
连叔这半年
确实教了我很多
但我天资愚钝
如果姐姐能答应跟我一起接管沈氏的话
我想伯父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初冷声道
天资愚钝的人不会扮猪吃老虎
沈晨
我早就说过了
沈氏跟我没关系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我的态度
因为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沈晨面色一僵
刚要解释
就被一道突兀插入的声音打断
阿初
年轻男人出现在二人面前
五官硬挺
轮廓舒朗
看起来
一身正气
陆初看到来人的那一刻
脸上紧绷的神色顿时消失不见了
嘴角亦是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哲宣哥
宋哲宣走到陆初身边
姿态熟稔的揉了揉她的发顶
被事情耽搁了一会儿
等很久了吗
不会
我刚到没多久
我的车在外面
我们出去吧
女孩发丝柔软
让宋哲宣有些怀念
他忍住想要继续摸下去的冲动
收回手看向沈晨
目光有些困惑
这是
宋哲宣打量着沈晨
同样
沈晨也在打量着他
沈晨并没有见过宋哲宣
但他能察觉到陆初对他很是信任
而且
比对沈家人信任得多
沈家人
陆初看了沈晨一眼淡淡道
记得让你的人把我的东西带上
她扭头看向宋哲宣
哲宣哥我们走吧
好
宋哲宣朝沈晨礼节性的点了点头
告辞
宋哲宣的车没有停在机场停车场
而是停在了外面
他打开车门
一手打伞
另一只手扶着陆初上车
关切道
来的晚里面停车又麻烦
没淋到吧
没有
陆初摇摇头
哲宣哥你快上车吧
半边肩膀都湿了
没事
雨我经常淋
宋哲宣关了车门
迅速从另一边钻上车
从置物格里取出一条干毛巾
掸了掸衣服上的水珠后
不知道想到什么
他看了眼陆初
方才在机场里温柔的样子
被欲言又止所代替
露出察觉到他的视线
扭头看向他
哲宣哥
宋哲宣毛巾折好放在仪表台上
轻声道
我以为上次一别
会很久才能再见
没想到会这么快
露出合了合眸
开车吧
宋哲宣原本还想说什么
但见露出一脸倦色
便没忍心继续问下去
他收回视线缓缓启动车子
注意到后面有车跟着时
眉头皱了皱
谁的人
沈家
甩掉
宋哲宣开出机场后左拐右拐
用了半个小时
才将沈晨派的人甩掉
又有半个小时后
宋哲宣的车子抵达露出报的地址
发现是一家医院
他顿时紧张起来
来医院干嘛人不舒服吗
有点事
露出开车门
手却有些哆嗦
脑瘤
医生你没搞错吧
宋哲宣一脸不不可置信地问面前的医生
医生睇了他一眼
问相比宋哲宣来说明显平静许多的露出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病情的
四月底
我眼睛偶尔会视物模糊
医生
妇产科医生建议我去眼科
眼科医生给了我一个可能性
后来
我在医生的建议下做了M米尔I影像
他们告诉我
我得了脑膜瘤
露出想起那天玉潭公园飞扬的樱花
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课题收尾是假
只不过是为了把邹成牵制在学校
方便金蝉脱壳去医院做检查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选择马上做手术
脑膜瘤大部分是良性肿瘤的
术后痊愈的概率极高
难道稀市的医生没告诉过你吗
露出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脑膜瘤的术后
痊愈率高
可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术成功的概率并不高
不是吗
医生皱了皱眉
宋哲宣一急
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叹了口气
病人的瘤体长得深
而且依附神经而长
手术难度非常大
话落
宋哲宣脸色一白
那依您看如果我不做手术
是否有可能保住这个孩子呢
露出看向医生
神色仍旧很平静
放弃孩子做手术是最好的选择
怀孕会刺激瘤体变化
随时都有可能压迫神经
给你造成生命危险
到时候非但孩子保不住你也会有生命危险的
露出沉默的垂下眼睑
片刻后才道
可他已经五个多月了
他有可能
是我唯一的孩子不是吗
医生没有答话
这种事情他只能提出建议而已
谢谢您
露出起身朝医生
他欠身子
转身离开
宋哲宣看了露出一眼快速问医生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一年半前
患者的母亲也是因为脑瘤去世的
虽说脑瘤大部分是不具有遗传性
但是脑瘤患者的直系家属发病率会比普通人要高
他反应这么平静想必心里早有准备
而且他这种程度身体的反应应该很严重了
劝他尽早放弃孩子做手术吧
这个医生
便是当初陆兰星的主治医生
重新回到车上
宋哲宣和陆初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宋哲宣烦躁的按了按眉头
到
刚才医生说
陆易当初是因为脑瘤去世的而不是车祸
陆初看着车窗玻璃里
宋哲宣倒映其中的模糊轮廓
摇摇头
车祸只是诱因
导致妈妈真正死亡的真正病因是脑瘤
妈妈在车祸前的半年
就被查出患有脑瘤
可我却一点都没发现
不仅如此
陆初垂眸
笑容越发苦涩
就连喉间都泛着一丝苦味
八年前
我之所以跟妈妈从西施回到艾S市
是因为外公被查出
脑胶质瘤
晚期
我和妈妈回来的时候
他连人都分不太清了
没几个月
他便过世了
你说什么
宋哲宣陡然瞪大了眼睛
他只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底往上
所以
陆初才会在得知自己患了脑瘤的情况下这么冷静吗
宋哲宣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倏地看向陆初
你想保孩子
陆初沉默不语
你疯了吗
宋哲宣倒吸了一口凉气
外公从检查出患病到去世不过一年时妈妈更是没撑过半年
陆初说话间
浑身微微颤抖着
她垂眸摸着自己的小腹
眼底温柔尽显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也有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
既然手术没有十分的把握
我又有什么理由剥夺他的生命呢
这孩子躲过了枪眼
好不容易健健康康的
他已经五个多月了
低超都可以看出婴儿的形状了
如果可以
我想给他争取一线生机
以命换命吗
宋哲宣扯了扯衬衫扣子
陡然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降下车窗户通了会儿气后
问
慕云深知道这件事吗
陆初眼底有痛意一闪而过
还不知道
为什么不肯让他知道
陆初阖了阖眸
因为我知道他会做什么选择
慕云深会选择了她
可她想选择孩子
所以
故意疏远他
甚至不惜以苏暮为幌子
阿初
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他身为你的丈夫
应该有知情权
宋哲宣缓缓道
我知道
可是我希望假如我发生不幸
至少还有个孩子能陪着他
而不是一无所有
宋哲宣
那你告诉我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
慕云深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个
你用生命换来的孩子呢
陆初浑身一颤
她低低道
我从没打算过要一直瞒着他
宋哲宣从陆初的神色里品出了孤注一掷的意味
不免觉得心惊胆颤
什么叫做你从来都没有打算一直瞒着他
陆初轻轻笑了
笑容就好像此刻车窗外绽放的三角梅
绚烂之至
可却被雨水压弯了枝叶
让人无端品出一抹压抑的气息来
她伸出手指在沾了雾气的车窗玻璃上抹了抹
水汽几乎要透过指尖钻进她的心里
她说
会让我在艾丝市呆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会告诉他真相
那时候
我腹中孩子也快七个月了
为什么要等上一个月
宋哲轩问
但直觉
答案不会太好
有句民谚叫做七活八不活
孩子七个月后
成活的概率应该已经很高了吧
陆初声音很轻
像在自言自语
到那时候
就算我发生什么意外
在孩子有机会存活的情况下
阿深他就不会放弃孩子了
一个月而已
我会撑过去的
宋哲轩骇然
他想要狠狠骂陆初一顿
他不忍心苛责她
内心挣扎良久
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傻姑娘
值得吗
陆初
当初沈心瑶开车撞过来时
妈妈毫不犹豫的就把我推开了
可却没人问她值不值得
因为母亲护犊乃是常情
同样
在我身上也并不存在值不值得的问题
我只想保护好我的孩子而已
她手指缩回来
蜷进了掌心
忽然有些怀念慕云深温暖的大掌
曾经我是不怕死的
妈妈走后我也想跟着他一起去的
可是阿深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他逼着我活下来
逼着我接受我们的婚姻关系
我恨过他
甚至拿刀捅过他
哲轩哥
你知道吗
当一个人在世上没有任何可留恋的东西时
一点都不可怕
可一旦他牵念
死亡便好像一只猛兽
变得可怖起来
当初妈妈过世又得知苏暮早已丧身车祸
我心无所恋
赴死赴得干净利落
可现在
我舍不得死
陆初低下头
自嘲道
说我奢望也好
说我得寸进尺也好
如果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我希望我和孩子都能好好活着
我从来不想以命抵命
我只想拼一个双赢的机会
若赌赢了皆大欢喜
若不能
若不能
上天用同一种方式夺走了我的两个亲人
这一次
他也该会心存慈悲吧
陆初的声音一直很平静
只有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
双唇才剧烈的哆嗦起来
她咬着唇
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甚至还对宋哲轩展露出一抹牵强
哲轩哥
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仿佛一把闷锤
敲进宋哲轩心底
一股浓浓的无力感从心底深处
油然而生
多年被他刻意压抑的情感心底掀起
惊涛骇浪
终于
随着这巨浪
翻到明面上
宋哲轩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
几乎要把指甲
嵌进那一层仿皮里
他不看陆初
双眼狠狠盯着正前方
开口的声音
却有几分苦涩
你说当初想**
心无所恋吗
阿初
我看着你出生护着你长大
你却连告知的心思都不肯生出一分吗
纵使现在我知道了真相
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却无法干预你的一丝决定
阿初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在戳我的心是吗
陆初倏然抬头
震惊的看向他
你是迟钝
但却并不傻
难道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思
宋哲宣想起去年陆兰星忌日前一天
慕云深在初云居说的那些话
脸色微微有些扭曲
我也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升起这份心思
只知道看到你开心
我的心情就会莫名的好
相反
看到你难过时
我心里也会很不好受
我的情绪一点一点被你牵动
等我意识过来的时候
有些东西早已扎了根
那时候你依赖我
亲近我
我想着
等你长大些
等你再长大些
我就跟你和盘托出
可我不过去了趟军校
回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慕云深说的对
错过就是错过了
他明明有先机
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如果当初他卑鄙一点
将陆初早早纳入自己的领域
而非似一个兄长的姿势
现在又会如何呢
可是感情
哪里容得下君子呢
宋哲宣明白这些道理的时候
已经晚了
陆初脸上震惊之色
已经慢慢平复下来
他垂下眼睑
长睫毛掩住他眼底的情绪
他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角
抱歉
或许我这次回艾滋市本不该找你
哲宣哥
宋哲宣看着他无意识的动作
与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不吻而合
眼底
渐渐酝酿起一丝未明的情绪
陆初
宋哲宣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车窗玻璃上
他双目通红的瞪着陆初吼道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让你心底有负担或者愧疚什么
你若只想把我当做哥哥
那我就按照你的意思当个好哥哥
可我不想跟先前一样当一个一无所知的哥哥
嘭的一声闷响
车厢随着宋哲宣的动作颤了一下
钢化玻璃没有直接碎掉
而是以他的拳头为中心
向外龟裂成无数条细小的裂纹
细微的噼里啪啦声音响起
让人心惊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