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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懒人听书出品
明王首辅
作者
陈证道
播音
心房的律动
第二集
徐有财
愕然地打量了一遍徐晋
这个书呆子长进了啊
之前自己半年没送粮
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现在竟然找上门来催要
说话还那么利索
何氏冷笑
晋哥
我们是耕着你家的田地不错
可是
你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
知道什么
今年鄱阳湖发大水淹了田地
秋种之后又大旱
收上来的粮食
交了官粮
就没剩几颗了
我们家辛苦了一年都白干了
哪有粮食供给你呀
另外
你用来娶媳妇那一斗米也是我们家出的
那可是我们家准备过冬的粮食啊
徐有财
也装出一脸为难的样子道
十弟
你嫂子说的都是实话
今年
粮食欠收
我们家五张嘴吃饭
都快揭不开锅了
顿顿吃稀饭才勉强维持
真的没有余粮匀给你啊
我信你个鬼
揭不开锅还有肉吃啊
徐晋
心中愤怒
不过善于克制的他
并没有表现出来
数十年的商海浮沉
待人接物方面
早已经炉火纯青了
知道对这种人
大吵大闹
根本没用
动手硬抢
更不可取就自己目前这病蔫捏的小身板
恐怕连徐有财的大儿子也打不过
那货壮实得像头小牛犊
既然如此
那我
另外想办法
徐晋转身便走
何氏见到徐晋离开顿时像斗赢的老母鸡似的得意洋洋
徐有财
嘿一笑一下
低一声道
读书读傻了
正在此时
走出院子的徐晋突然回头行回来道
四哥
我琢磨了一下
明年开春之后
我家的水田不劳烦你们耕种了
什么啊
徐有财和何氏
失声惊呼
徐有财
连忙走下檐阶道
十弟
别冲动
今年确实
是收成不好
明年丰收了四哥一定把粮食给你送过去
四哥
种田得看老天爷吃饭个儿我也懂
所以今年欠收也不怪你
我只是想把水田拿回来自己耕种而已
徐晋
煞有介事地说道
何氏面带讥讽地道
哎呦
晋哥
我没听错吧
你自己耕种
翻土
播种插秧
收割你哪一样会的
给你一石米也挑不动啊
徐晋淡道
我是不会
不过
小婉会
你家媳妇
家里就是穷打鱼的
哪会种庄稼
闭嘴
几时轮到你说话了快一边去
徐有财扬手甩了婆娘一记耳光
马上换上一副
笑脸道
十弟啊
你嫂子那张臭嘴不会说话
你别放心里
不过十弟啊
别说四哥说你
读书人
专心读书考取功名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是你爹娘的遗愿
咱们徐家村几十年
救出了你爹一个秀才
可惜走得早
而你从小跟着你爹
读书识字
是咱们村最有希望考功名的年轻人
可别让你爹娘和全村人失望啊
徐晋
有点好笑
就这水平还想忽悠老子
认真地道
四哥说得在理
不过都快饿死了还读什么书啊
考劳什子功名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徐有财显然想不到书呆子竟说出这种亵渎的话来
微愣了一下
才连忙道
十弟快别说
要是被族长听到
打折你的腿
这样吧
四哥勒紧裤腰带
给你匀一斗米
先撑着
你回家安心读书
徐晋一脸感激地道
那
多谢四哥了
太
客气啥
谁叫咱们都姓徐
同宗兄弟互相扶持是祖训
徐有财
一副
大义凛然的模样
又一挥手骂头臭婆娘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给十弟匀一斗米家
何氏
被甩了一个耳光
虽然很不情愿
但也不敢再多嘴
回到屋里给徐晋装了一斗米
谢四哥了
徐晋提起米便走
徐有财
牙痛地咧了咧嘴
当家的
为什么要给那个书呆子米
老娘就不信他能收回田地自己耕作
徐有财瞪了婆娘一眼
不客气地骂头
你懂个屁
头发长见识短
在明代
一亩水田的产量大概三百斤
而湖广地区都是一年两熟的所以一亩水田一年能打六百斤粮食
六亩
就是三千六百斤
除去各种赋税和成本
折成银子能有五六两
对于普通农户家庭
这可是一笔
非常可观的收入
正因为如此
徐有财一听到徐晋
要把田收回
立即半妥了
明朝的一旦
约等于一百二十斤重
十升为一斗
十斗为一蛋
所以一斗米
也就
十二斤左右
徐晋提着十二斤米
回到自家院子外
已正累得
手酸脚软
这具身体实在太孱弱了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谢小婉
飞快地奔了出来
从
徐晋手上接过布袋
打开一看顿时惊喜的道
相公
你真的要到米了
之前谢小婉
也尝试过几次找徐有财要粮
不过
都被这对刁钻
奸猾的夫妇以各种理由
搪塞了回来
没想到相公去了会儿
竟然轻松就要到了粮
谢小婉一笑起来
两眼就弯成月芽一般
十分好看
而且五官精致就是皮肤那黑了点
要不然哥现在中学呢
拿个班花级花啥的绝对没问题
徐晋下意识的伸手刮了一下小姑娘鼻子笑道
难道
还骗你不成
谢小婉顿时又红了小脸
吃吃的道
我
去给相公做饭
说完提着米袋慌乱的往屋里跑去
徐晋尴尬的僵在原地
倒不是他有意调戏
只是出于一种被
宠溺晚辈的举动
话说徐晋的心理年龄都快六十了
能给这个小丫头当爷爷了
自然没有那种龌龊的心思
谁说徐老十
掉河里淹死了
这不是活蹦乱跳着吗
徐晋刚进院子身后忽然传来一把破锣般的声音
转身一看
但见此人正往这边行来
说话者
正是中间内卫约么
四五十岁留着两撇
老鼠须
一副管家打扮
身后跟着那两名青衣小帽的家丁
第四人则是里长
徐有光
徐晋脑中飞快的闪过这位
老鼠须的信息
这家伙
叫郭权
乃镇上大户郭家的管家
虽说不上
无恶不作
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找上门定然
做好事
原来是
郭大管家
什么事劳烦您
亲自登门呢
徐晋
不动声色的道
瞧瞧人家
喝过墨水就是不一样
徐里长
你得向人家学着点啊
郭权一脸笑呵呵的
大管家这称呼让他十分受用
徐有光
陪笑着呵呵两声
同时眼神古怪的打量了一下徐晋
这小子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不像以前那般木讷
难道
今天早上灌了一肚子河水
反倒开窍了
明朝
为了防止农民闹事呢
事情
严格的
保甲连坐制度
每
一百一十户编成一里
十户为一甲
里长就是小头目
虽然犯事
全部人都要
追究责任
尤其是负责管束的里长
郭管家
捻着老鼠须
慢条斯令人的道
徐老十
虽然
你说话中听
但公事
还要公办
你们家借的钱
也该还了
徐晋仔细回想了一遍
皱眉道
郭管家
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没向郭员外借过钱啊
你是没借
但是你家媳妇借了
借据在此
白纸黑字
郭权
好整以暇的拿出一张纸条展开
徐晋扫了一眼
只见上面写着
兹
有徐家村村民
徐晋家的借款五十文钱
利息三分三
三个月内还清
口说无凭立此为大明正德十二年八月二十五日
借据落款处盖了一枚指印
小婉
这钱
是你借的吗
徐晋回头
问刚从屋里走出来的谢小婉
后者小脸煞白的点了点头
瘦弱的身子怕得瑟瑟发抖
徐晋皱了皱眉
倒不是责怪谢小婉
这懂事的丫头借钱估计也是为了筹钱给自己治病
只是这利息太坑了
别看利息只是三分三
这玩意儿可是按月计息
利滚利的
举个例子
借款五十文钱
一个月后就变成六十七文
两个月
变成八十九文
三个月后就是一百一十八文
足足翻了一倍多
非常变态啊
郭管家嘿笑起来
徐老十
没疑问
就该还钱了
徐晋
暗叹了口气
回头温声道
小婉
把那袋米取出来吧
哦
谢小婉返回屋中
把那斗白米取出来很不情愿的放在地上
郭管家打开袋子
捞了一把白米瞧了瞧成色然后拍了拍手
皮笑肉不笑的道
徐老十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以米代银
徐晋点头道
正是
家里实在没有银钱
这米一斗折合市价应该也值一百文钱了
希望郭管家
能通融些过
本来鄙人
向来只收银子
不收斛的
但念在你这么爽快
以米代银
就以米代银吧
不过
徐老十
刚才也说了
这一斗米市价才只有百文钱
可是
你家连本带利欠这一百一十八文
还差十八文呢
徐晋淡道
郭管家
这
不是还差十天才到期吗
那十八文钱利息就算了吧
借据上的借款日期是八月二十五日确实还差十日
才够三个月
郭权之所以匆匆上门催债
是因为
听闻徐晋这病蔫子
今天失足落河
担心他挂掉
要是那小寡妇再变卖田产跑路
那放出去的钱就别想收回了
郭权的马脸顿时拉长了冷笑道
徐老十
按照规矩
提前还款不足一个月
利息
也按一个月收
鄙人
见你年幼又好说话
所以客气些
可别拿自己当根葱了
十八文钱
你说算了就算了
徐晋旦道
本朝大明律
明文规定
凡私放
钱债及典当财物
每月取利并不得过三分
年月虽多
不过一本一利
违者笞四十
以余利计赃
重者
坐赃论罪
止杖一百
由于深感到民间高利贷的危害
明太祖朱元璋
要求民间高利贷的利息不得高于三分利
后来
更是明文写入了大明律
严禁高利贷利息高于三分利
一年利息所得不得超过本金的百分之百
谁敢违反
就
打四十鞭
再按照
非法所得计赃
情节严重的
打一百大棍
别看只是打一百大棍这玩意儿打在屁轻则卧床数月
重则
一命呜呼啊
郭家放高利贷的利率
三分三
而且
三个月所得的利润已经超过百分之百
明显违反了大明律法的规定
所以
郭权闻言顿时
面色大变
恶狠狠地盯着徐晋
冷道
徐老十
这是威胁鄙人吗
郭权身后两名壮士的家丁更是眼中凶光毕露
撸起衣袖准备揍人
徐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的道
郭管家言重了
家父乃
弘治十六年
院试秀才
县上还是有几位说得上话的同年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啊
郭权面色再变
这才想起
徐晋去世的老爹是本县的秀才公
虽说秀才没什么权利
怎卖
说不准同年中
真有哪位高中当上了官老爷
而郭家虽然是
附近的大户
但钱再多
在官老爷面前都是屁
就算
只是县衙中不入流的书吏
要整郭家
也是有手段的
当然
郭家敢放高利贷
也不是没有凭持的
就未必会判一个秀才的人脉
但这事儿毕竟违法
欺负老师巴教的农民可以向徐进这种
懂晓大明律的读书人
就有点棘手了
实在没必要为了十几文钱冒险
郭管家权衡了片刻最后冷笑道
果真不愧是读书人
说完一拂衣袖便打算离开
郭管家且慢
麻烦把借据留下
徐晋道
郭管家
冷哼一声
把那张借据丢给了旁边的里长徐有光
然后悻悻地走了
那袋白米
自然
让家丁拎走
里长徐有光把借据递给了徐晋
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谢小婉
这小丫头也是满眼崇拜的小星星
相公好厉害啊竟然三言两语就让催债的郭扒皮衣灰溜溜地走了
徐晋
却是
暗松了口气
这次倒是要多亏那书呆子的记忆
竟然
熟读了大明律
要不然啊
今天想把郭权唬走
恐怕
没那么容易啊
徐进接过借条撕掉
歉然道
今天
麻烦二哥了
里长徐有光
跟徐进是同一辈
在族中排行第二
已经三十多岁了
比徐晋差不多大了两圈儿
徐有光笑道
不麻烦
才发现十弟
竟然这么厉害
郭扒皮那家伙向来
只有他占便宜的份儿
今天竟然在十弟跟前吃了瘪
真是大快人心啊
不过十弟
要小心那厮报复
郭扒皮
心眼蔫坏
徐晋微笑道
多谢二哥提醒
我省得了
还有件事
要跟十弟说起的
十弟也快
满十五岁了
明年就得服徭役
我估计是要
清理疏通河道啊
徐进的心不由一沉
真想骂一句你大爷的
这麻烦事是一桩接地一桩
还让不让人活了
自古以来
历朝历代的农民除了
种地交税外
还要服徭役
自然也不例外
所谓徭役
说白了就是
每年免费给官府打工一段时间
没有工钱的同时
还要自备粮食和工具
衣食住行全靠自理
大明朝规定
男丁十五岁
加冠
便算做成年人
有服徭役的义务而徐晋明年就满十五岁了
而在众多的徭役中
疏通河道
无疑是
最苦逼最危险的
通常情况下
疏通河道
都选在秋收之后
一来
不影响农时
二来江河正好处在枯水期
便于
清理淤泥
但是
这个时节天气转冷
寒冬腊月在泥水中泡着的滋味
就可想而知了
时
不饱
穿不暖
睡不好
很多人因此而得病
一命呜呼
要知道
吴泰的医疗条件极其糟糕
连皇帝的子女夭折率
都非常高
普通百姓随便得个伤风感冒挂掉
是很平常的事
所以呢
每次疏通河道
都会有不少百姓死去
大部分是病死的
也有部分是被淹死的
正因为如此
很多人都不愿意去疏通河道
宁愿花钱
以银代役
不过
有钱人只是少数
绝大部分农民连饭都吃不饱
只能硬着头皮
去服役了
当然
明朝的赋税和徭役还算轻的
譬如
秦朝的赋税竟高达三分二
也就是说呢
收一百斤粮食
要
上交近七十斤给官府
非常之变态
而且秦朝的徭役也十分
繁重严苛
著名的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
就是因为
服徭役时路上遇到大雨阻路没办法按时赶到指定地点
失期
是要斩头的
所以
干脆
连夜干造反了
徐晋自然不想去服徭役
就自己这副身子骨
要是去疏通河道
挂掉的几率百分之百
徐有光提醒完徐晋徭役的事
又聊了几句
便要离开
徐晋
皱眉着
琢磨了一会儿
忽然听闻有啜泣的声音
扭头一看
发现谢小婉那小丫头
正低着头抹眼泪呢
瘦弱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看着
让人心疼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