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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小鸟文化出品的
短篇青春文学小说
厄尔尼诺
作者
苏玉
演播
冷同
第三十九级
在这真相大白的一刻
最让我感到疼痛的
已不是颜浩的死
而是在一切代价都已经付出
一切悲剧都已经发生之后
整个灵环狡锁的最初囚徒
此时竟然就这样茫然无知地
坐在我的面前
依旧表现的
那样的无辜和可怜
这个刚刚同时失去了情妇和儿子的悲惨女人
我想
他或许
永远都不会明白
我爱你
这三个字的含义了吧
我明白自己没有审判他的资格
但是
我也有足够坚强的肠胃
可以继续面对那张被毁容成噩梦的脸
眼看他狼狈不堪的用手帕遮住脸
忙不迭的
钻进桌下去寻找墨镜
我默默的起身
走向了洗手间
在引洗盆里
用冷水狠狠的洗刷掉
双眼的燥热
一抬脸
在镜子之中
瞥进了整排小便砌上方
贴着一张张的雨露纸
我这才想起来
这家店啊
我曾经光顾过
我走了过去
找到了那张被我和陆琪
恶搞涂改过的纸
却发现
他已恢复了原始的版本
感谢上帝
恩赐我们耳聋与目盲
所以
让我们学会了轻易的施舍爱
与原谅
回到了桌子前
银浩的母亲已经带回了墨镜
并且还补了妆
俨然造作如初
凄凉如初
我没有落座
我点上了一根烟
屹立在桌前
默默的抽了两口
抬起头来对他说
阿姨
我最后一次见元浩的时候
他有一句话
托我转述给你
啊
什么话呀
他一愣
而后极切的追问
满怀期待
我深呼吸
忘定那脸块空洞的镜片
给你
你所爱的生命
我郑重的
一字一顿的
借用了西德尼
卡尔登的台词
他张着嘴
满脸的错愕
我不指望他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客气的冲他笑了笑
拿起了桌子上面的骨灰带
和信封
自顾自的转身离开了
坐上了出租车
盯着窗外黄昏中的上海机警
发了一会儿呆
我怔掉了早已熄灭的烟头拆开了言号
留给我的信封
倒落在手心里
那是一把车钥匙
和一枚普通的硬币
这枚磨损已经相当严重的硬币
全世界
应该只有我
才明白他作为礼物的深意
我将车钥匙和硬币揣入了裤兜
刚想扔掉信封
突然注意到
还有一根细长的东西
卡在里面
行似骨刺
不知何物
我撕开了信封
于是
我赫然看到了我做梦都想不到
会再一次亲眼看到的东西
一枚样式古旧的银发簪
我呆住了
呼吸困难
手脚冰凉
发簪上
缠卷着一张小纸条
我用颤抖的手指
将纸条剥去下来
小心翼翼的拨开
映入我眼帘的
是六个潦草的小字他到死
都带着
光阴的潮水
轻柔的拍打在汽笛声响的月台
下雪
温柔的笑着
郑重的对我说
我把证
会一直呆着他
不离不弃
一直到死
拉钩
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我在透不过气的疼痛中
触哭失声来
每一个离我而去的人
都兑现了他们被我这个树洞
或有意无心见肘的诺言
现在
轮到我了
或许由于厄尔尼诺的结束
二十世纪最后一个清明节
难得是一个晴帖
给外公扫墓的时候
我兑现了向夜女士许下的承诺
将他那张照片
偷偷的
烧在了外公的坟墓前
回到市区呢
天已经黄昏来
我独自来到了苏州河边提着一捆啤酒
走下当初
我们一起堆雪人的那段河岸
就这血烂的晚霞
把颜浩的骨灰
撒进了苏州河
然后
我取出了下雪
最后写给颜浩的那封信
捏住了一脚
在河面上
将他点燃
我终究没有打开这封信
也不想再去揣测
信里面究竟写了一些什么
那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剧情
我只是一个
最为忠实的观众而已
我想
我能明白
下雪为何会写这封信
而他最疯狂
也最孤独
最逼近毁灭
也最影响大海的时刻
我也庆幸
自己没有亲眼看到下雪的尸体被发现的场景
这样在我的想象中
他就不是
浸泡在烂泥坑中的
一句腐烂
肿胀
丑陋肮脏的残骸
而是安详的
躺在一区清澈池水之中
美丽如初
就像
米莱斯最著名的那幅油画一样
哈姆雷特的
奥菲利亚
颜浩死前告诉我
下雪的父亲
会在今天早晨
从吴淞口码头
搭船出航
将下雪的骨灰洒入东海
我不晓得此人的骨灰
是会随波逐流到大海
与他会合
用生永士不再分离
还是会
就此沉沦在苏州河底的黑暗里
画作腐朽的淤泥
孤独而偏执的
守望这座城市变回他幻想中
那一片干净
而又宁静的海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们把我遗弃在这个世界
慢慢的衰老死去
却在我的记忆里
拥有了一张
永远年轻不变的脸
分扬的指挥带着闪烁的余烬
盈莹翩飞仔
被两岸迷离灯火
头映处的粼林波光的河面上
渐渐都泯灭了踪迹
我孤零零的蹲在河岸边
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一次又一次
冲着河水
举起酒瓶
而后
一仰脖子灌下
直到四顾无人
接灯禁灭
耳旁只剩下了河水与风声的声音
在哭
在笑
在永不回头的气望而去
几天后
我不顾母亲暴跳如雷和父亲的痛心疾首
辞掉了那一份
被他们称作为铁饭碗的国企工作
开始专职打理言浩的酒吧
白天的矿闲时间
我报了一个培训班
开始补习英语
培训班每天放学的时候
正是夏日最农烈的黄昏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
也不晓得为什么
黄昏的时候
我的视力总会变得特别糟糕
尽管为了开车
已经不得不戴上眼镜
我却还是经常会迷路
黄昏中
时间与空间
都有了洋葱一般的
质感与层次
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奔涌的车流
变成了高速摄影机下的慢镜头
窗外翩然走过的
每一个年轻女孩的阴容笑貌
都似成相识
仿佛正如日本平安时代的僧侣所言
这是一个
阴间与阳间
模糊了边界的
风魔时刻
他能让冷酷的心灵
突然有了片刻的温暖与柔软
又会让懦弱之人灵魂深处的阴沉里
悄然跃出赤爪锋利的野兽
我已不再像少年时那样畏惧迷路了
甚至不知不觉间
爱上了迷路的感觉
我喜欢在黄昏之中迷路
特别是
窗外飘着细雨的时候
望着车窗外笼罩在茫茫雨雾之中的上海
我时常
会不由的想起
许多年前
阿米问过的
那个傻问题
玉到
你相不相信
如果我们以后就这样一直在雨中下遛弯下去
总有一天
我们一定可以把上海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都一起走个遍
如果能有机会重新回答一次
我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
我相信
虽然我很清楚
我是在撒谎
天气晴朗的午后
若培训班眉刻呢
有时我会早早的来到酒吧
给自己调一杯支更鸟
独自坐在露台上
戴上耳机
在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族曲里
抽着烟
发着呆
慢慢地吮吸着杯中的蓝色
静静地眺望天空的蓝色
眼眸
被恬静的蓝色浸然久了
在大提琴的琴弦如巨条一般机械反复的割华下
一些往事
便就会像
沉积在河底的泥沙一般
轻轻缓缓
悄无声息地
在血意之中
蹦散开来
起初
我会感到胸腔内的有一种
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渐渐地
又会自然而然地
松弛下去
让我不由自主地举起双手
开始轻轻缓缓地
俯揉自己的面颊
最后
空洞的躯壳
只剩下疲倦
疲倦而又安宁
就像已然隔绝了周围的世界
进入另一个时空
在某一次调酒的时候
我在酒柜底下
捡到了一本
米卧深的诗集
想必
应该是寒我走到了洒满阳光的窗台前
随手翻开他
瞥见了下面的这段诗句
一切
是多么古老
不可补救
而又空虚
荒废的时光
未被征服的顶峰
以及突然出现的悲力
眼泪
眼泪
但是我们后来才哭
在光听化日之下
绝不恰在那个时候
二十世纪的最后一页
上海在狂欢之中沦陷
无处不弥散着荷尔蒙的星田气息
似乎每一个活人都在寻找同类
就像在寻找救命稻草一样
亦或者是果腹的猎物
我这间小小的酒吧也未能幸免于难
下饺子一般的人满为患
我埋手在吧台后忙于清理堆积如山的悲完全无暇顾忌帮伙计们分担客人的招呼
以至于
直道阿米
中气十足的
一笛声吼出他当初预测我的响料外号
玉头的时候
我才悚然惊觉到他的到来
我春目及时的呆望着他
他伸手到我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
羞逗了么
我被他晃的浑身一哆嗦
手里正捏着的一只酒杯
径直跌落在水槽里
摔碎了
碎玻璃茶飞溅之中
手心一痛
让我意识到
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
你怎么来了
来酒吧当然是来喝酒呀
他嫣然一笑
怎么
你不欢迎我吗
不是
当然不是
我灭日心慌
困就难当
我是说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去年**的时候
一个自称你好朋友的家伙
名将言浩
他突然打我的手机
跟我说你开了间酒吧
给了我地址
让我有空来捧捧场
我呆呆的看着他
震惊一言好背着我捣鼓的鬼把戏
我完全不记得
自己曾把阿米的手机号告诉过他
更别提他们两个
根本就没有见过面
我是早就想过来坐坐了
可是一直太忙了
今天也是凑巧
加完班出来
发现南君薛露交通管制了绕到这附近
想起了这里
就过来看看了
他左右张望
那个叫严亨的家伙在吧
你喊他过来我请他喝酒
言浩
他不在
我暗暗坐了一个深呼吸
支撑出了笑容撒谎道
他去旅游来
去南方看海了哦
真遗憾
阿米
摇头叹气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蛮性感的
我还真想
竟是一下活屋呢
他又冲我眨了一下眼睛
那么
你还打算接待我吗
当然了
欢音沉走
光临直道
我鼓了鼓掌
赶忙问他
说吧
想喝什么
你会调酒吗
我想喝你调的酒
没问题
随你点
我都会
我把酒丹拿给了他
他没有机
再次左张右望
手指一指
我要那个
他手指的呢
是另一位顾客
捧着的一杯
龙舌蓝日出
我犹豫到
劝他说
那个
劲儿挺大的
你回头要开车
还是换一个吧
我我教那个
他看起来比将有肌肉含量
颜色也蛮符合我的审美
均是久违的大小姐腔调啊
我不在堂臂挡车了
默默的在吧台下调好了递给他
他接了过去
二话不说的一样脖子
咕咚咕咚的灌下去小半杯
我看傻了
这位女英雄
这个酒
不是这种喝法呀
人家口渴吗
他毫不含糊的
再次闷下喝了一大口
又心满意足的
舔了舔嘴唇
蛮好喝的
这个酒
叫什么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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