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集。
生死存亡之际,
什么计谋、
斗智都是假的。
他惶惶然将身后雪山处汹涌的霸道真气尽数逼了出来,
运至双拳处,
往前方一击,
击在了桌上。
伴随着一声怪异地尖叫,
范闲整个人被自己霸道的双拳震了起来,
身子在空中一扭,
就像一只狼狈地土狗一样,
惶惶然,
凄凄然,
速度十分惊人地化作一道黑线,
往楼外冲去。
范闲掠到了长街之上,
整个人飘浮在空气中,
双眼里却全是惊骇之色。
即便此时,
他依然能感觉到身后那一抹厉然绝杀的剑意在追缀着自己,
似乎随时可能将自己给斩成两截。
所以他一拧身,
一弹腿,
张口吐血,
倏然再次加速,
在空中翻了三个筋斗,
脚尖一踢,
对面楼子的青幡借着那软弹之力,
再化一道淡烟落到了街面上。
6名虎卫和监察院的剑手早已经冲了过来,
将他死死地护在了中间,
层层叠叠,
悍不畏死地做着人肉盾牌。
不过一刹那,
范闲便感觉自己身周全部都是人,
根本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况,
一丝感动一闪即过,
全身复又,
晋入最灵敏的状态之中,
随时准备逃命。
然而,
长街之上一片安静,
一片诡异的安静。
范闲不敢妄动,
躲在护卫们的身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才感到了一丝蹊跷,
吩咐属下们让开了一条小缝。
叶流云已经不在抱月楼里了,
顺着那些紧张的半死的下属露出的那道缝隙,
范闲看着苏州城直直的长街尽头,
一个戴着笠帽的布衣人正拎着一个人缓缓向城门处走去。
虽是缓缓地走着,
但对方似乎一步便有十数丈,
渐渐远离。
范闲咽了口唾沫,
润了润火辣的嗓子,
满脸疑惑地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站在长街之上,
看着远方叶流云的背影发呆,
高达已经从对面楼上下来了。
看着平安无事的提司大人大喜过望,
颤抖着声音说道,
大人,
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儿?
范闲将有些颤抖的双手。
走藏在身后,
强自平静的说。
说话的时候,
他看着叶流云的背影消失在城门之中。
便在此时,
谁也没有察觉到抱月楼的顶楼除了高达斩出的那个口子之外,
渐渐又有了些新的变化。
在范闲用双拳击碎的桌之旁边,
粗大的廊柱上,
近半人高的地方,
那层厚厚的红色油漆忽然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范闲逃命时扔下的那折扇却不知所踪,
漆皮上的口子嗤的一声裂的更开了,
就像是一道凄惨的伤口,
皮肤正往外面翻着,
露出里面的木质,
然后里面的实木也缓缓裂开了。
裂痕深不见底,
直似已经贯穿了这粗大的廊柱,
其实不止这一根柱子,
整座抱月楼顶楼的木柱、
栏杆、
厢壁、
摆设、
花几,
沿着半人高的地方都开始生出一道裂口,
裂口渐渐蔓延,
渐渐拉伸,
逐渐连成一体,
就像是鬼斧神工在瞬间沿着那里画了一道墨线,
只是这线不是用墨画的,
是用剑画的。
咔嚓一声脆响,
首先倾倒的是摆在抱月楼顶楼一角的花盆架,
花盆落在地板上砸个粉碎,
然后便是一声巨长,
街上早已清空,
只有范闲与团团围住他的几十名亲信下属听着声音,
这些人们下意识的抬头往右上方望去,
然后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包括范闲在内也不例外,
所有人眼中都充满着震惊和恐惧,
所有人的嘴巴都。
大张着,
露出了里面或完好洁白,
或满是茶渍,
或缺了几颗的牙齿。
以至于那渐渐漫天弥起的灰尘木屑吹入他们的嘴里,
他们也没有丝毫反应。
抱月楼塌了,
准确的说,
应该是抱月楼的顶楼塌了,
更准确的说,
是抱月楼顶楼的一半儿此时正以一种绝决的姿态,
按照完美的设计,
整整齐齐地塌了下来,
震起了漫天灰尘。
灰尘渐渐散去,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抱月楼顶楼就像是被一柄天剑从中斩开一般,
上面的全部塌陷,
只留下了半截整整齐齐的厢板和摆设。
断的很整齐,
切口也很平滑,
真的很像是一把大剑从中剖开一般。
当然此时所有人都清楚,
这确实就是被一个人用一把剑给剖开的。
众人的心里重新浮现出最开始的那种感觉,
这个人不是人。
范闲是长街之上第一个闭上嘴巴的人,
他看着早已杳无音讯的城门处,
再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半阙残楼,
忍不住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说服自己,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等监察院众人和虎卫们回过神儿来投往,
范闲的眼神便有些古怪,
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还有些不解,
心想这提司大人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这个问题范闲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邓子越范闲的嗓音有些嘶哑,
眼圈里充溢着不健康的红色,
一边咳一边说道。
你去一趟那边儿邓子越这时候还明显的处于半痴呆的状态下,
等范闲恼火地说了两遍才醒了过来,
赶紧应了一声。
范闲将他招至身前,
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人投降,
那就一定要保住对方的性命。
邓子越微微愕然,
抬头看着提司大人,
范闲的眼中闪过一丝懔然,
说道。
把人给我带回来,
不让黑骑直接送回京都。
他在心里叹息着,
再不要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了,
你们长辈的事情,
让你们长辈自己玩儿去吧,
自己可再也经受不住这等精神上的折磨了。
邓子越领命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残楼,
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颤着声音问道。
大人,
那人究竟是谁?
范闲瞪了他一眼。
高达不是说四顾剑。
邓子越不愧是二处出身的心腹,
很直接地反驳道,
医院报里写的清楚啊,
四顾剑还在东夷城大人。
范闲直接截断了他的说话,
大怒说道,
你看看这破楼,
对方是大宗师,
他的行踪是我们那些乌鸦能盯得住的吗?
邓子越不明白范闲为什么发怒,
赶紧领命寻马出城而去,
急着去与黑骑汇合。
邓子越走后,
范闲依然站在长街上不肯回华园,
下属和虎卫们劝不动他,
只得陪他站着。
范闲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家的半截破楼,
想说什么又忍了下来。
过不多时,
监察院有快马回报,
报已出城门,
又过数时,
报已故晚晴。
最后又有一骑惶然而至,
报已过七里铺。
七里坡离苏州城不止7里,
已经是上了回京都的官道,
足足有20余里地。
众人虽然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位竹笠客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走出20里地,
但一想对方的身份,
便有些理解了。
确定了那位一剑斩半楼的绝世强者离开了苏州城,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虎卫高达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凑到范闲身边,
轻声说道,
大人要安排人来,
谁拦得住?
高达一想,
确实自己说了个蠢话,
连忙说道,
是不过,
得赶紧写密报发往京都。
范闲皱眉说。
只怕来不及。
不过总要写的。
邓迪文。
他叫来启年小组里另一名成员,
此人正是前些天负责保护夏栖飞的原六处剑手邓子越,
不在身边的时候,
就以他最得范闲信任。
范闲也不避着高达,
直接冷声说,
你通报一下总督府衙门,
明天再去明园,
把明家的那些私兵都给我缴了。
高达在一旁听着,
心头微凛,
确实没有想到,
在这样危险的一刻过去之后,
提司大人首先想到的便是如何利用此事谋取利益。
钦差遇刺,
这是何等大事?
如今江南民怨正盛,
众人肯定会联想到明家,
借此事再次削弱明家,
同时也可以稍减百姓们对于明老太君之死的怨怼之意。
高达对于提司大人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