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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从裱胡匠到巡警
文化课自然不是这种教官能教的
至少得十几个字才能唬住人
我们的文化教官分两种
一种是老烟枪
他们要是能讲明白什么
凭那点关系早就当上大官了
正因为他们什么都讲不明白
才来当教官
另一种是年轻小伙子
满嘴洋货
什么日本巡警如何
法国警察罚怎样
好像我们都是洋人
这样讲有个好处
他们信口开河我们打瞌睡
反正谁也不知道日本法国到底什么样
随他们胡说
我都能编一套美国的例子来讲
可惜我不是教官
这群年轻人真懂不懂外国事不好说
但我肯定他们一点不懂中国式
这两种教官年龄学问都不同
但有个共同点
都高不成低不就
勉强大三个教官
他们关系很硬
但本事太差
所以来教我们这群为六块钱不敢出声的巡警最合适
教官如此
其他警官也差不多
想想看
谁能当县长或税务局长会来当警官呢
嗯
前面说过
当巡警是不得已的选择
警官也一样
这群人从上到下都是狗熊耍扁担混碗饭吃
不过巡警整天在街面上
再怎么抹稀泥也得能说会道
随机应变
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既不给官府惹麻烦
又让大家都过得去
不管真假
这总算点本事
而当警官的连这点本事都不需要
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当啊
请容我多说几句
也许这样就不会有人觉得我太狂傲无知了
我说自己委屈
这确实是真心话
请看吧
每月只挣六块钱
这跟当仆人的收入差不多
却还没有仆人那些额外的外快
一个腰板挺直模样体面
年轻力壮能说会道还识文断字的大男人就只值这六块钱
六块钱的薪水扣掉三块五的伙食费
再扣除些杂七杂八的摊牌
最后剩下不到两块钱
衣服固然可以穿公家发的
但休假时谁愿意还穿着制服回家
总得有件像样的便服吧
要是把钱花在做便服上
这个月就等于白干了
再说谁没有家要养呢
父母
哎
先不提父母
就说一对夫妻吧
至少得租一间房
得让老婆有饭吃有衣穿
就靠这两块钱
还不能生病不能生孩子
不能抽烟不能买任何零嘴
即便这样
每月的脚用还是不够
我常替同事们做媒
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巡警
每次我去提亲
女方家总是不屑的撇撇嘴
虽然不明说
但那意思很清楚
哼 当巡警的
但我并不在意这撇嘴
因为十有八九他们撇完嘴后还是会点头同意
难道是世上的姑娘太多了吗
我不知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
巡警都像是硬撑面子的可怜人
让人哭笑不得
穿上制服确实干净利落威风凛凛
车马行人打架吵嘴都归他管
可除了吃饭
一月只剩两块来钱
他自己也知道底气不足
却不得不挺直腰板
到了该成家的年纪
还是得靠这两块多钱娶妻生子
提亲时第一句总是小人是当差的
但自己也背后后还有什么没人愿意细问
一问就全露馅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