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集。
洪老太监缓缓抬起头来,
有气无力的说。
公主殿下,
太后娘娘正在休息,
陛下让你不要去打扰她,
麻烦您先稍等片刻,
陛下一会儿就来见您。
长公主清美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怨毒,
垂在身旁的双手缓缓握紧,
片刻后,
他却笑了起来,
极有礼数地微微欠身说道。
那本宫便在这里等皇帝哥哥。
说完这话,
她反身入宫,
关上了木门。
洪老太监依然是佝偻着身子,
像棵枯树一样静静地守在广信宫外。
这棵树的枝丫虽然没有叶片,
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在广信宫的四周伸展开来,
包裹住了宫殿的上下四方,
让宫里那位女子有些难以呼吸。
东宫里一片嘈杂和纷乱,
人人惶恐不安。
没有戴首饰素面而出地皇后娘娘看着那些不请而入的太监,
大发雷霆,
蛾眉倒竖,
破口大骂道。
你们这些狗奴才想造反不是?
姚太监恭谨地行了一礼,
轻柔说道,
娘娘,
奴才不敢。
只是身负皇命,
不得不遵呢。
便在此时,
面色惨白地太子也从后殿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殿内的太监与侍卫,
眼瞳微缩,
发现来地人都是太极殿和御书房那边父皇的绝对亲信。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竟让这些奴才敢闯到东宫里来道。
但他清楚,
这一定是父皇的意思,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太子强行压制住内心深处的一抹惊恐,
镇定的问姚公公。
这是在做什么?
姚公公行了一礼恭敬禀报道。
陛下听闻东宫里有人手脚不干净。
担心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
所以太小的前来将这些下人们带去太常寺审看,
这自然是一句假的借口。
皇后和太子对视一眼,
看出对方的不安和疑惑,
一个宫女地死亡,
怎么也弄不出这么大地动静来。
皇后强行压抑下内心深处的怒气,
咬牙说。
宫内地事务一向不是由本宫管理吗?
陛下心忧国事,
何必让这些小事劳烦他?
姚公公。
是哪些奴才多嘴惊动了陛下?
姚太监平静地站在下面,
没有回话。
太子叹了口气,
啊,
既然是父皇的意思,
那便再去审吧。
此言一出,
已经被集合在东宫的那些太监宫女们一片哀号之声。
他们虽然不知道迎接自己地命运是什么,
但也清楚太常寺那个地方比黑牢还要可怕,
要带多少人去。
呃,
全部,
皇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半晌后抖着嘴唇愤怒的说,
难道这宫里就没有人服侍?
马上便会重新调人来服侍二位主子。
姚太监一挥手,
指挥手下的太监和侍卫们,
将东宫里的数十位太监宫女都捆了起来。
一路捆一路,
有人低声求饶,
然而姚太监带来的这些人,
不止捆人,
还把这些人的嘴巴都给捆住了。
皇后知道今天的事情一定有大问题,
她回头无助地望了太子一眼,
想从儿子的眼中知道事情的真相。
然而,
太子此时面色发白,
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姚太监一行人正准备离开东宫的时候,
庆国皇帝从宫外走了进来,
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儿?
皇后看见这一幕,
赶紧带着太子向前行礼,
悲愤的说,
陛下,
您这是准备将这儿打成冷宫吗?
皇帝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却是根本看都不看太子一眼,
直接对姚太监说。
朕是如何吩咐的?
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姚太监却吓的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连连磕头,
然后回过头狠狠的说了一句什么。
皇后和太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紧接着,
皇后惨叫了一声,
昏厥在太子身上。
因为就在庆国最神圣的皇宫最宽仁的东宫殿外,
那些侍卫们举起了手中的刀,
猛地向下砍去,
无数声刀风响起,
数十声闷哼挣扎着从被堵的嘴中发出,
数十个人头落地,
数十具无头尸身在地上抽搐着,
鲜血倏乎间染遍了东宫庭院,
血腥味直冲殿宇。
皇后吓的昏了过去,
而太子则是满脸惨白,
浑身发抖,
却旋即用一种倔强而狠毒的眼神盯住了自己的父皇。
天蒙蒙亮,
云渐渐汇拢到京都正上方,
将蒙蒙的亮也转成了昏昏的黑。
皇宫后方那片杂乱的建筑群里,
正在休息的太监宫女们还在睡梦中翻着身子,
然而这其中有些人早就已经醒了。
红烛强打着精神,
一下一下的抽着自己耳光,
想用这样的动作来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今天没有在东宫当值,
所以没有被那些太监和侍卫们杀死灭口。
然而,
就算住在浣衣坊的院子里,
他依然感到害怕,
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虽然没有惊醒睡梦中那些人,
却吓得洪烛一下子冲到了窗边,
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一柄范闲赠给他的防身用的喂毒的匕首,
时刻准备着与那些来灭口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如果拼了,
自然也是难逃死路,
可是如果不拼,
就束手就擒,
内心像读书人一样倔强的小洪公公是怎么也不干的。
他的手在发抖,
耳朵贴在门上,
听着院外的声音,
不时有惨哼和哭号声响起,
只是那些声音只响了几下便马上消失。
她的脸无比惨白,
知道外面有人在杀人。
浣衣坊这一片地方住着的太监宫女,
基本上都是服侍东宫和广信宫的下人。
洪竹当然心知肚明外面发生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握紧了匕首,
紧张地咬着嘴唇,
以至于嘴唇破了条小口都没有注意到,
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来杀自己,
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拼死一个人。
洪竹紧张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然而,
不知过了多久,
仍然没有人来叩响洪竹的院门。
渐渐的,
浣衣坊里的动静也消失了,
院外回复一片平静。
洪竹咽了口略带腥味儿地唾沫,
紧张地从门缝里面往外观看,
发现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想推门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他的身体早已被恐惧变得僵硬了起来,
半晌挪不动步子。
他蹲下揉了揉脚腕,
鼓足所有的勇气推门走到浣衣坊的街上,
有些失神地四处观看着,
发现不远处那些小太监宫女们的住所大门紧闭着,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他走到一个院子外面,
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推门没有拴上,
一推就开了。
洪竹看着眼前的院子,
脸上的惨白之色更浓了,
就连嘴唇都开始泛起青光。
他没有看到满院的尸体,
但是他看到了不起眼角落里几滩血迹,
而且这个院子已经空了,
没有一个人存在。
想必其它院子里也是这样,
这些院子里地太监宫女们都已经被陛下下旨杀死了,
就连尸体也在凌晨前黑暗的掩护下被拖到了某些隐秘的地方,
烧掉了陛下的手果然血腥。
洪竹有些痴傻地退出那间空无一人的小院儿,
站在了浣衣坊无人地小巷里,
他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没来杀死自己,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动和害怕在他的心中交织着,
让他整个身体抖了起来。
咔嚓一声,
天上层层乌云的深处亮过一道明光,
转瞬即逝,
雷声轰隆隆的传遍了京都以及京都四野的乡村,
紧接着大风一起,
无数雨点便在风雷地陪伴下往地上洒落。
洪竹在大雨中站立着,
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
打湿自己单薄的衣裳。
许久之后,
他才回过神儿来,
紧紧握着像救命稻草一样的匕首,
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儿之中,
紧闭木门,
再也不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