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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集
李青山一挥暴袖
长声而笑
御花园内青叶乱飞
颜瑟轻捋疏须
心醉而笑
御书房内纸笔微晃
找到他
他不在家
他是书院学生
今天二层楼开启
当然在书院呢
他不会修行
二层楼开启关他什么事
问题是他现在会修行
我们才急着找他呀
有道理
你去我去我去
动静太大
万一让书院发现宁缺的本事
反而不美
那我去
国师与供奉越说越开心
年轻道人在旁看着两位长辈兴奋的模样
欲言又止
无论在南门观内还是在天枢处里
他的职责便是替师辈们拾遗补缺
所以虽然今天被连番痛骂
明知道这句话会很影响二位长辈的心情
却依然不得不说
师父 师伯
既然宁缺能修行
那他肯定会试着进二层楼
如果他进了二层楼
我们怎么办呢
李青山和颜瑟身体骤僵
片刻想到了一椿事情
有些后怕地同时长出一口气
李青山瞪着年轻道人
胡涂东西
他就算能修行
难道还能胜过隆庆皇子不成
二层楼他自然进不去
先前还在头痛那位西陵神子
现在想来却要感谢他
直接断了名缺那小子进二层楼的希望啊
李青山自黄色腰带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颜瑟
莫让书院那些老家伙发现
除了书院
谁要敢阻拦
师兄你直接开整
甚至不惜动用我南门名义
颜瑟接过令牌
神情有趣的望着他
怎么整
随便整
包括莫离和隆庆
当然
年轻道人苦笑
极不合时宜地再次插话
师父 师伯
那二位可是西陵神殿派来长安的人
我们南门不主动配合倒也罢了
若要与他们敌对
只怕有些说不过去啊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我活了八十年才找着这么一个传人
谁敢拦我
颜瑟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挥舞着破旧发臭的道袍
厉声喝道
李青山声音微寒
师兄死去
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我昊天道南门后续希望便在于此
若有人敢拦皆
杀
御书房外
小太监禄吉一直张着耳朵偷听里面道士慷慨激昂的谈话
说偷听其实并不准确
对那些身负神妙之术的道人们来说
他的任何举动都瞒不过对方
只是对方并不在意
禄吉看了一眼御书房紧闭的门
又看了一眼议政殿方向
在心中默默想道
那个家伙的身份终于要被人揭穿了
无论对徐大统领还是我来说
这都是最后的机会
主意既病
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迈着小细腿快速向议政殿方向跑去
我一定要抢在国师之前告诉陛下
是见着陛下的面
应该怎样说才能脱得我的罪过
陛下大喜
写花开彼岸天的那位大家终于找到了
他叫宁缺
宁缺并不知道大唐国师和一位神符师
把他视作改变昊天道南门后继无人尴尬致命局面的唯一希望
意欲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抢夺人才
哭着喊着也要收他当徒弟
他也不知道自己去年在御书房里写的那幅字
那幅以各种摹本姿态在大臣们家中已经招摇数月的字
即将跃出那片海
稍后高高在上的大唐天子
可能会眼含热泪
握着他的双手
细声说道
寻一寻好苦啊
然后赏他万顷良田
美丽无数
他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依然艰难行走在书院后山的山道上
他只知道这见鬼的山道越来越难走
他只知道山道前方有座木桥
桥的那头站着几名登山者
那几名登山者或扶树或倚桥头
神情疲惫
脸色黯淡
其中一人望着似乎永无尽头的山道
颓然缓缓坐到地上
脸色苍白绝望到了极底
正是谢承运
一路山道行来
刻在崖壁上的石刻字符令周遭环境化为千针万叶
互不封海
对宁缺的身体与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在与这种模拟自然的对抗中
他表现的越坚强
相对应那些石刻字符所展现出来的威力越恐怖
走至此时
他虽然尚未倒下
身体也已经是虚弱到了极点
明雀抬起手臂擦掉唇角的血迹
往桥那边走去
踏过小桥
身周那些无影无踪却无处不在的压力骤然消失
知道终于过了第一关
下意识回头望向漫漫山道
心有余悸的叹息了声
桥头山道旁坐着两名年轻的修行者
他们脸色很是黯淡
甚至显得有些绝望
哪怕是听到宁缺的脚步声
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仿佛对他们来说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明缺走到他们身前
看着他们的神情
忽然认真开口
该放弃就放弃
不算丢脸
走过谢承运身前时
他没有停下脚步
没有与这位集书院万千宠爱与一身的才子交谈
谢承运的目光从山道上的那双脚上移
望向继续向前的那个背影
眼眸里浮现出淡淡的迷惘之色
他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
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宁缺知道桥后的山道依然有古怪
不然包括谢承运在内的那三名登山者不会如此绝望黯然
坐在桥头
靠在树上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观察或是做别的事情
而是直接走了上去
山道弯曲
难以看到尽头
他微低着头
就这样沉默走着
顺着这条把春日花林分成两半的青石道缓慢行走
走过好几个弯
路过好几片湖
穿过好几洼花田
在翻过一处有些陡峭的石崖后
斜斜向上的山道忽然向下倾斜而去
又穿过好几洼花田
路过好几片湖
走过好几个弯
然后他抬头望去
看见那座木桥
桥头的树
以及那三个情绪低落的登山者
弯弯山道前行
明明向着上山的方向
最后却折回了原地
有些像传说中的树林冥墙
桥头的山林里凉风渐起
暮色骤凉
有一股阴森莫名的味道
明确脸上没有丝毫震惊神情
更没有什么惊怖
他只是看着桥头的树和树下的人发了会呆
然后转过身去
望着那条已经走过一遍的山道
默默闭上了眼睛
先前看到桥头的画面之后
他便想到了某种可能
这条山道会把人带回来
道理很简单
就算山道前方是万丈深渊或是噬魂的恶兽
包括谢承运在内的三名登山者有可能会爬不上去
但没道理三人全都恰好在桥头放弃了登山的努力
而且他们脸上的神情
不像是受到了某种折磨冲击之后的悲壮
更像是一种惘然迷路的徒劳
问题是桥后的山道为什么会把人带回原地
这是宁缺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闭着眼睛
沉默站在桥后的山道下方
伸出袖外的双手
轻轻感受着风中的气息
看似向前的山道
却只能把人带回原地
如果无法破除其中的秘密
那么登山者只能徒劳地一遍一遍的走上山道
然后绝望地一遍一遍走回原地
桥头那三名情绪低沉的登山者
便在这样枯燥绝望的循环中最终放弃
此时他们看到宁缺这个同行者
看到他站在山道前沉思
想着他稍后会像自己先前一样再次尝试走上山道
然后片刻后又会神情惘然地走回来
他们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同情的神情
又有些讥讽
谢承运的脸上没有同情怜悯
也没有讥讽
明缺没有被这条神奇的山道震惊
但当谢承韵看清楚从山道上走回来的宁缺容颜时
顿时震惊的无法言语
在书院入院试之后
在不停登楼的日子里
谢承运一直把宁缺当作自己最强劲的对手
然而在那场期考之后
他才确认自己高看了这个边城来的军卒少年
在此后的时光里
宁缺被书院诸生排挤冷落
他虽然没有再去落井下石
但确实已经遗忘了这个曾经的对手
书院二层楼开启
他的目标是荣庆皇子
甚至也想过考试过程中会出现很多别的强劲对手
但他就是没有想起宁缺
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战胜了对方
何必再投注以更多的关注
曾经倒在自己面前的手下败将
有什么资格让自己分心
直到今日在桥头
他看到山道上的背影
看到山道上走下来的宁居
心脏陡然一紧
才知道原来自己根本没有战胜过对方
甚至可能自己从来没有看清楚过这个同窗
桥那头的山道会给登山者带来怎样的痛苦
谢承运亲身经历过
此时此刻
他自然能够想到
能够挺过那段山道的人
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赌约就称病弃考
一个令他感到更悲伤的推论出现在他心中
这半年在书院里
宁缺没有做过任何辩解
没有尝试向自己再次发出挑战
或许不是因为他心虚
而是因为他眼中根本就没有自己
谢承运看着山道下方低头沉思的宁缺
扶着树艰难地站起身来
看着他
犹豫片刻后开口
山道是假的
元气在自然流动
根本无法找到通道
你过不去的
宁缺睁开眼睛
没有回头
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面前这条山道在看
这一年里
他在旧书楼里看了太多修行类的书籍
说到眼界之宽广
无论是谢承运还是别人
很难和他相提并论
刚才在这条神秘的山道上走了一圈
他就判断出来
山道被人布置了阵法
这种阵法与山崖道石坚密的结合在一起
因为和谐
所以强大
只可惜阵法和符道一样
都是修行世界里最繁复难学的法门
就算是陈皮皮了解的也不多
明缺只是看了些书
知晓一些阵法基础知识
连毛皮都没有学到
自然更谈不上破阵
明缺想了想
悬在袖外的双手拢至胸前
指尖互搭
做了个意桥催动
面力经由气海雪山输出
感知山道里的天地元气波动
然后缓缓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