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集。
火势猛了起来,
由于悬空庙是木制结构,
所以火势起的极快,
那些参加赏菊会的年轻权贵们惊呼着四处躲避,
一时间乱的不可开交。
虽说秋季天干物燥,
但这场火来的太过诡异,
而禁军统领宫典此时正在最高的那层楼上,
所以下方的侍卫们不免有些慌乱。
范闲对那些侍卫和太监们喝斥道。
平时背的杀尸在哪里?
他一发话,
这些人才稍微清醒了些许,
直到范闲的身份,
便开始听从他的指挥,
有条不紊地一步一步进行着。
首先去请出了庙宇中一楼的那些老年大臣,
然后即派侍卫上楼护驾,
传递消息,
同时分出了十几个高手,
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四周布防,
反应很快,
动作很干净利落。
虽然那些权贵们惶恐不安,
但侍卫与太监们还是鼓起勇气在灭火,
没过多久,
便将楼下的火苗给压制住了。
包括范尚书在内的那些老大人们趁机从一楼里退了出来,
只是悬空庙的楼梯很窄,
报信的人很慢,
顶楼的人一时还撤不下来。
看见父亲无恙,
范闲略觉心安,
但依然心有余悸,
没想到自己先前的幻想竟然变成了现实。
如果这火真的蔓延开来,
正在顶楼赏景的皇帝只怕真的要死了。
肯定是有人纵火,
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可能隐藏身份进入看防如此森严的庙前,
只是这放火的手段也太差了,
竟是让自己给发现了。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范闲在一片杂乱的庙前,
强行保持着自己的冷静,
分析着这件事情,
却始终没理出过头绪。
但想到婉儿这时候还在顶楼,
他的心情微乱,
很难平静下来,
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感觉。
只是他此时也不敢贸然登楼,
怕被有心人利用,
范闲上去护驾。
范尚书走到他的身前,
冷冷说道。
是范闲早有此心,
此时来不及研究父亲眼中那一丝值得玩味的神情,
领着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向悬空庙顶楼行去。
只是他不肯走楼梯,
而是双脚在地上一蹬,
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黑影,
踏着悬空庙那些狭窄无比的飞檐,
像个灵活无比地鬼魅一般往顶楼爬去。
他的手指抠住庙宇飞檐里的缝隙,
身体轻摆而上,
脚尖踩着突出数寸的木栏外侧,
身子忽地拔高,
几纵几合,
一身绝妙身法与小手段完美无比地结合,
不过是一眨眼间,
便已经攀到了悬空庙最高的那层楼。
下方山坪上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火势已灭,
而那些庆国的权贵们到底是久历战火的狠辣角色,
稍微乱了一会儿便镇定下来,
在几位大佬的安排下,
布置了除侍卫之外的另一层防卫,
务必保证悬空庙的安全。
此时众人焦虑地抬头望去,
刚好看见范闲的身影像道闪电一般掠至了顶楼,
没有人想到范提司的身手竟然厉害到了如此的地步,
不由齐声惊叹了一声。
范闲的右手单手牢牢握住顶楼下方的檐角,
左腿微屈,
左手放在藏在靴中的黑色匕首把上,
在山风中微微飘荡。
顶楼里一片安静,
但他却不敢就这样冒失地闯进去,
对着上面喊了一声陈范贤,
顶楼里似乎有人说了一句什么。
范闲眯眼看着那层透风窗楼包裹着的顶楼里,
无数道寒光渐渐敛去,
这才放下心来。
有人在里面说了一声。
进来,
咯吱一声,
木窗被推开了。
范闲不敢怠慢,
腰腹处肌肉一紧绷,
整个人便弹了起来,
轻轻扬扬地随山风潜入庙宇顶层,
生怕惊了盛夏。
双脚一踏地面,
他眼角看着那些如临大敌的侍卫缓缓退后一步,
他知道自己先前若是不通报就闯了进来,
只怕迎接自己的就是无数把劈面而至的寒刀。
眼光在楼中一扫,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行刺事件发生,
他心中略松了一口气,
接着便看到回廊处皇太后地身影一闪而逝,
自己最担心的婉儿正扶着老人家,
而那位神秘莫测的洪公公正把双手揣在袖子里,
佝偻着身子走在最后面。
下面起了火,
太后与宫中女眷们已经先退了。
你怎么来了?
一道威严里透着从容的声音响了起来。
范闲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
转过身来,
对着左手方栏杆旁那位中年人行了一礼,
平静说道,
下方失火,
应该是人为臣心忧,
陛下安危。
庆国的皇帝陛下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但式样明显比较随性的衣服。
他负着双手看着栏外。
此处地势甚高,
一眼望去,
无数江山尽在眼中,
满山黄菊,
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皇帝似乎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危,
目光平静地望着这一片属于自己的大好河山,
似乎对于庙下那些如临大敌的官员们露出了一丝嘲笑之意。
此时,
楼中太后与娘娘们已经离开了,
在3楼处与上楼来迎的侍卫们合成一处,
小心翼翼地退往楼下。
透风无比的悬空庙顶楼之上,
除了那位平静异常的皇帝陛下,
还有太子、
大皇子、
三皇子这三位皇室男丁十几个宫中带刀侍卫,
还有四五个随侍的小太监。
范闲目光一扫,
便将楼中地防卫力量看的清清楚楚,
眉间不禁闪过一丝忧虑,
楼下那场火明显有蹊跷,
只不过被自己及时发现并扑灭,
没有给人趁乱行动地机会。
不过,
那些隐藏着的刺客一定还在庙中,
只是不知道以庆国如此强大的实力,
怎么可能让人潜了进来。
不过他身为监察院提司,
对于庆国的防卫力量相当有自信,
就算有刺客潜伏着,
也只能是那种一剑可乱天下的绝顶高手,
人数再怎么也不可能超过3个。
只是宫典不在楼中,
这个事实让范闲心头一紧。
洪公公扶着太后下了楼,
这个事实更是让范闲微感头痛。
难道那些刺客放这场火,
只是为了将那位宫中第一高手给调下楼去?
此时的楼上,
除了那些带刀侍卫之外,
真正地高手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范闲略有些自大的评判着楼中局势,
毕竟在他的心中,
大皇子的马上功夫可能不错,
但真正面对这种突然地局面,
他和一位优秀刺客的差距可太大了。
看陛下的神情,
似乎他并不怎么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也许,
这是身为一代君主所必须表现出来的沉稳与霸气。
但范闲却不想因为这个中年人偶有伤损而造成庆国无数无辜者的死亡。
他微微皱眉,
对陛下身后强自表现着镇定的太子使了个眼色。
太子微微一愣,
马上知道范闲在想什么了。
他躬身对皇帝行礼道,
父亲,
火因不明,
还请暂退。
谁知道皇帝根本不理会东宫太子所请,
他缓缓转身,
清矍的面容之上透着淡淡的自嘲,
看着范闲说道。
火熄了没有?
范闲微微一怔,
已经熄了,
那为什么还要走?
皇帝的左手轻轻抚着栏杆,
悠悠说道,
朕这一事,
退的时候还很少。
范闲面色宁静,
心里却已经开始骂娘了。
他心想,
你爱装酷玩刺激,
我可没这种兴趣。
虽没什么异动,
但此处高悬峰顶,
最难防范,
还请陛下以天下为重,
马上回宫。
以天下来劝谏一位皇帝,
是前世的宫廷戏里最管用地手段。
不过很明显,
对于庆国的皇帝没什么用处。
他反而转过身去,
冷冷的说道。
范闲,
你是监察院的提司,
如果有人胆敢刺杀朕?
那是你的失职,
难道你要朕因为你的失职而受到不能赏花的惩罚?
这给范闲气够呛,
心想自己只不过是监察院提司,
虽然六处确实掌管着这一部分业务,
但今天这赏菊会本来就没有让院里插手,
自己怎么可能料敌极先?
不过他旋即想到,
监察院遍布天下的密探网络最近确实没有探听到什么风声,
这天底下敢对庆国皇室下手的势力不外乎是那么两三家,
那两三家最近一直挺安静的,
最难让人猜透的东夷城也保持着平静,
四顾剑一直是监察院地重点观察对象,
可以确认对方还停留在东夷城中。
看着皇帝一片安宁的神情,
范闲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难道这场火并不是一场刺杀的前奏?
难道自己真的太过于紧张了?
看着范闲陷入了沉默场间,
有资格说话地三位皇子都以为他是受。
出了陛下的训斥,
脸面上有些过不去。
太子轻咳一声,
准备为范闲说些什么,
但骤然间想到范闲最近这些时日里把老二给打的凄惨,
让自己大感欣慰,
但是这个臣子的实力似乎也已经恐怖到自己无法掌控的地步,
此时父皇打压对方,
说不定另有深思,
所以他住了嘴,
只是向范闲投了一注安慰的目光。
大皇子却不会考虑这么多,
沉声说道,
父亲,
范提司说的有理,
虽说这天下只怕还没有敢行刺父亲的贼子,
但是为了安全考虑,
也为了楼下那些老大人安心,
您还是先下楼吧。
皇帝似乎很欣赏大皇子这种有一说一的态度,
但对范闲却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冷冷的说道,
范闲,
你身为监察院提司,
遇事慌张如此,
实在深负。
朕望范闲的心里又多骂了几句,
娘面色却愈发谦恭,
自嘲笑道,
陛下教训的是皇帝略带一丝拷问之意的看着他,
忽然说道,
你心中是否有些许不服?
是?
范闲忽然间心头一动,
直接沉声应道,
陛下以一身系天下安危,
无小事便更须珍重才是,
再如何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这黄花之景年年重现,
庆国的陛下却只有一人,
哪怕被人说臣惊慌失措,
胆小如鼠,
臣也要请陛下下楼回宫。
楼间一阵尴尬的沉默,
谁也没有料到,
范闲竟然敢当众顶撞圣上,
还敢议论圣上的生死,
还直接将先前皇帝对他地训斥给驳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