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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他没有开口
却在心中暗暗回了一句
怎么做到的
还不是那韩砺小子早早发信过来
叫城中准备库房
安排码头
并人手准备接应
说头一回当要大张旗鼓
才好协助上官安抚城中上下情绪
这样行事
这小辈当初在华州也做过一回走马成寿亲眼得见之后发奏报回京
天子还给他看过折子
当时走的是陆路
打卫州行船翻山过去的无数丁民或推车或背扛挑担集聚于半路
攒得人齐之后
队列蜿蜒往城中而走
故意绕城走了几圈
最后因为没地方卸放
还找了州学寺庙等地才堪堪暂存
当时见的乃是文字
他夸的是一句后生可畏
眼下亲眼见的面前百舸争流的场面
李斋心中却仍旧只有那一句
果然后生可畏啊
随着船只陆续靠岸
又有早安排好的无数劳力帮着卸粮运送到库房
百姓虽然被官差劝离
却个个不肯走远
而是围在道路两旁
看着一担又一担
一车又一车的粮食在自己面前被送走
与此同时
见到这样的场面
又有零零散散的人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拼命的往回跑
不久之后
城中各处粮行粮铺
又有其余铺子宅院之中
先后就冲回来了许多报信的
老爷
麻烦大了
河头通了南边粮食来了
员外 不好了
那李相公不是唬人
他当真搞到了粮食来
光是今日少说都有两三百艘船
不知哪里来的
怎么调派的
这会儿子满城看着
咱们的粮是不能再捂了
爷
舅老爷使人送信过来
叫您赶紧开仓卖粮
小心那相公腾出手来就要整治趁乱囤积物资的商谷了
随着这一道道声音
也随着每日不断有成批的船只车马相继抵达运送粮秣物资源源不断的补充
随着无数兵丁一道派出
虽不能止灾
靠着李斋坐镇城中运筹帷幄统筹大局
又有上下
至少表面上的齐心一应
救灾赈灾工作进行的有条不紊
至于那蔡秀
自打这一日起
手头的活啊就没有停过
廖推官甚至懒得亲自过问了
而是直接把他交给了下头的胥吏
老吏们察言观色闻风行事
把这一位太学才子催的是团团转呢
蔡秀在衙门里被一群小吏使唤
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宗卷
回到寝舍十次有八次要吃闭门羹
出了事儿李斋又在边上
那些个公子哥儿不敢搬出去
只好住在寝舍
甚至连仆从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用了
众人晓得蔡秀近来每日就被留在衙门干活
总要天黑了才能回来
索性啊
故意就把门从里头锁了
这大半夜的任他在外头敲门喊门
直到实在受不了都要转出去找客栈了
方才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的开了门
蔡秀拿这群公子哥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当面甚至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在衙门里头
他倒是想要告状
可又得罪了廖推官
心知这样磋磨多半就是对方示意
跑去告状全然是自取其辱啊
他熬了些日子
各色办法都使尽了
甚至还拿好处贿赂上官摆了席
想跟那群公子买个和解
只是屡试屡败
全无用处
日子久了
他从前一向都是众人拥簇的人物
得的是褒扬
听的是夸奖
旁人只有称赞
哪里受过如今的排挤嫌弃
当真一天都过不下去
难捱极了
他晓得这里的待遇是得不到改善了
索性设法运作回京
然则澶州却不放人
只说蔡秀作为联络学生的领头之人
眼下学生未回
况且六塔河出了事儿
一群死伤的公子的后续事宜一日不曾有个结果
他一日就不能走
蔡秀气得鼻子都歪了
找了这许久
仍旧还有两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那群人自己登台自己落水
自己伤自己死
干他屁事啊
要是一辈子找不到
他难道要在这澶州留一辈子吗
此时的蔡秀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要回京
全不知回京之后自己面对的会是什么
此时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而百里之外
同样有一个人也使尽了浑身解数
想要快些把活干完赶紧回京
这大晌午的
好不容易把该抽查的抽查
该复核的复核过
又改了两份奏报
孔复扬才终于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即便年轻天不亮就起床
朕忙到现在依旧叫那脖子发酸后颈发僵啊
他见到前后左右歪倒一片
都是或趴或靠累得正在午休的
便站起身来走出门外
想要活动活动身体
为了方便做事
这好些天里呀
众人都是挤着睡在船上
此时船停于岸边
虽然还算稳当
但到底跟平地不同啊
孔复扬不通水性
一心要去踩一踩实地
便朝船头靠岸处走去
才走没两步呢
他就见得一人面向河岸背对自己阴
见那背影熟悉
孔复扬就上前打了个招呼
刚叫了一声
那人不知为何却是一个哆嗦
手中不知什么东西滑了一下
惊得其人杂耍一般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又接
幸而终于接住了
长长嘘了一口气
孔复扬哈哈一笑
问道
吃的什么东西啊
怎么躲在这里跟只老鼠似的
那人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又把手心打开
露出来里头的东西
方才去跟韩领头说
是他说我近来计算比对
做的很快
顺手抓给我的
本也只有两颗呢
我不好意思进去
不然叫人看到了分也不是不分也不是
见到对方这样珍惜小心
孔复扬便凑过去多看了一眼
那手心里握着一颗棕色的糖块儿
糖块呈长条状
显然是切分开来的
横截面里头有椭圆的或浅黄或乳白的果仁
颜色样子长得不像孔复扬从前吃过的所有糖点
虽是平平无奇
但他分明看到边上被捏的皱巴巴的油纸
油纸上头盖了一角印章
隐约窥得是个隶书宋字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
昨日才终于同韩砺那一船人汇集
两人碰面之后一直说事儿忙事儿
闲话都没来得及聊几句呢
也没从对方手里呀得到任何东西
此时见了这糖
孔复扬本来还有点迷糊的脑子立刻就不困了
原来这糖姓宋啊
那我熟啊
居然是正言给你的
我已竟没吃过哎
什么味道啊
是个什么糖
好不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