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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收听由南怀瑾先生讲述的孟子与滕文公
告子演播菩提牙舍云门祖师的三句话
我前面如此说
并非看清贬低古人
因为纯用逻辑学来讨论
太严肃也太枯燥
大家会感到头脑发胀
所以轻松一点
用笑话来讲
从笑话中透露出问题的关键之所在
是透露出真理的方法
这也是中国禅宗的方法
禅宗云门祖师最后归纳起来
有三种言语
如果听了以后就认为学禅的都应该这样说
那又完了
又是把王大娘的裹脚布当做王大娘的脚
大错特错了
云门禅师的第一种言语
叫做随波逐流
人怎么说
自己也跟着怎么说
人说空的
自己也说差不多是空的
人说有
自己也说差不多是有
第二种言语是截断重流
例如问什么是佛
答道 干狗屎
使人无法理解
把人的思想截断
第三种言语是涵盖乾坤
包含了一切
是圆融的
怎么看就怎么对
这样也是一种逻辑
现在我们看孟子与告子的辩论
使随波逐流而忘记了主题
告子更是被孟子的指东点西
不按全路的招式左勾右撩
乱来一通
弄得迷迷糊糊
莫名其妙了
告子又说
我的兄弟
我就爱他
秦国人的兄弟
我就不爱
爱是由我出发
是我内心的事
所以为内
楚国人那么年长
和我的长辈差不多
所以我很尊敬他
这都是年长的影响
属于外界
所以叫做外
孟子说
爱好吃秦人烤的肉
和爱好吃自己烤的肉一样
都是爱吃烤肉
那么一个人的爱好吃烤肉
也有外或不外吗
这里的理论逻辑用的方法又不对
指东说西
指着太阳去争辩月亮
辩了半天
说我爱吃烤肉
我爱吃涮锅
和内人外异毫不相干
嗜好吃什么
只是生理的反应
湖南人爱吃辣椒
假使一位湖南籍的孕妇
是不是可以用听诊器去诊视一下
这孩子生下来是不是喜欢吃辣椒
湖南人也有不吃辣椒的
湖南人出生的孩子
如果弄点辣椒水到他的口里
他也会被刺激的哭起来
这只是生理上的反应
怎么会以示好吃烤肉这些生理上的习惯和反应现象拿来论辨是否人类意外的问题
如果这样的辩论方法是正确的
那人人都很会辩
所谓百里千条
闭着眼睛随便说好了
这些都是不相干的话
并不是我们在批评他们两位老夫子
因为他们的辩论看来很热闹
当时有人批评孟老夫子
说他好辩
他自己就说过
与其好辩哉与不得已也
可见他的确有这个毛病
他自己的供词已经摆在这里了
根据这些论辩
在哲学上
严格的说来
不足以服人
看来我们不得不服释迦牟尼佛的音明学
那种严肃的论辩
有时候真是还不了手
主观与客观分得太清楚了
而且一个定义下来以后
如空即是有
有即是空之类
硬是变不了
不可推翻
再看这里的这些论点
就差得多了
但是这两位老夫子对于人类文化有个共同的本性
是绝对正确的
他们在引导人类向善良
平安
安定的路上走
他们的用心是一样的
是不错的
我们是说
他们论辩所涉及的范围大有问题
这个问题可导致后世的儒家更喜欢搞文学
不大喜欢搞逻辑
因此到了后来的理学家讨论人性时
因为对逻辑不大清楚而发生很多错误
这一点我们要特别注意
希望专家们好好反省一下
下面引出来的是孟子与朋友辈与学生辈的讨论法谓的辩论
孟继子问公都子曰
何以谓义内也
曰 行无敬
故谓之内也
乡人长于伯胸一岁
则谁敬
曰
敬凶浊则谁先
曰
先濯
乡人所敬在此
所长在彼
果在外
非由内也
公督子不能答
以告孟子
孟子曰
敬叔父乎
敬帝乎
鄙将曰
靳叔父
曰
弟为师
则谁敬
鄙将曰
敬弟
子曰
吾在其靳叔父也
鄙将曰
在未故也
子亦曰
在位故也
雍敬在胸
思绪之敬在乡人
季子闻之曰
敬叔父则敬
敬弟则敬
果在外
非由内也
公都子曰
冬日则饮汤
夏日则饮水
然则饮食意在外也
孟季子是一个人的名字
古书上批注
孟季子
孟仲子之地也
这还要他解释吗
谁都知道孟仲祭或伯仲舒祭以及冠亚祭奠
这些是中国文化下先后长幼序列的名词
四个兄弟之中
长兄为孟或勃
老二为种
老三为书
老四为季
一年四季
每季三个月
如夏季
四月为梦夏
五月为种夏
六月为种夏
这样批注等于不住
未免多余
公都子是孟子的学生
一次孟介子问公都子
你的老师说义内也
这是根据什么来的
公都子说
在行为上
对一切事情都非常严肃
这是内心的出发
所以这就是内
问题来了
孟继子说
有一个同乡
比我哥哥大一岁
大家都知道要敬长者
像这种情形
我该敬谁呢
宫都子说
当然敬你的哥哥呀
孟继子又问
在吃饭的时候
当然有我小老弟针灸
你说该敬我的哥哥
那么我斟灸该先斟给我的哥哥呢
还是先斟给这位同乡呢
龚都子说
当然该先斟给那位同乡
因为他比你的哥哥大一岁
孟继子说
我内心应该敬我的哥哥
那我所敬的是在这里
而吃饭时
我也该先为我的哥哥针灸
可是因为有一位比我哥哥大一岁的同乡在一起吃饭
那就该最先为这位同乡针灸
然后再替哥哥针
这是你说的是礼貌上的静
那么依你这样的说法
这个静是由于外在的因素
而不是发于内在
我们看了他们这些辩论是在说些什么
辩了半天
只是一个内在发的礼貌上做人处事的应用问题
例如
一个孩子对于自己的父母应该是恭敬的
应该是有理的
如果获得了一样美味的食物
一定请父母先吃
但这时父亲的义兄在一起
也许父母会提醒一句
伯伯在这里
于是孩子该转而送过去
说伯伯请先用
实际上
在孩子的心里
真不愿别人来分享自己孝敬给父母的这份美味
这就是爱的程度不同
一方面是礼貌的层次不同
爱与境美
因时间 空间
事情的实质分量之不同
因而在道德上的取舍
礼义上的表现
便在行为上有所不同了
可是宫督子被他这么一问
嘴巴被堵住了
不能答复
徒弟挨了打
回来告诉师傅孟子说
老师
你那一套意在内的理论
我拿出去跟人家辩论
被批驳的答不出来
吃瘪了
于是一五一十的把与孟季子辩论的情形报告了孟子
想请老师出场帮权了
孟子教这个徒弟
就像律师教不会说话的当事人一样
你这个笨蛋
你怎么不问他是敬叔父还是敬弟弟呢
他一定会说
那当然要敬叔父
怎么可以敬弟弟
叔父比弟弟长一倍呀
这时你就可以问他
如果弟弟在师位
我是该向弟弟代表的灵位行礼
还是向叔父行礼
读孟子到这里
不禁想起古人一则笑话
说唐朝人喜欢作诗
尤其喜欢律师
兴起于那个时代的律诗有所谓寒联和静廉
第三句和第四句
第五句和第六句
一定要在音韵平仄及内容含义上形成两幅连语
必须对仗工整
所以学作诗时要学对仗
而先生教一套歌谣式的对仗法
所谓天对地
雨对风
大陆对长空等等
由一个字的对仗到七个字的对仗
于是有人做了一首律诗
其中有两句说
舍弟江南死
家兄塞北亡
他将这首诗请名人指教
人家看了这一脸
不禁叹道
你的身世真可怜啊
这位作者说
老师
这是为了作诗应对出来的
不是事实
我们看来
他这个应对与真的凶死帝亡的可怜也差不多了
孟子的这个弟为师也可能和这则笑话差不多
就严肃的一面看弟弟师位代表死者
中国文化死者为大
纵然老前辈来
也要向死者行礼
这是当然的事情
跟向活人针灸是两回事
孟子对学生说
你这样问他
他一定回答你当然要敬弟弟
那么你再问他又怎么不敬叔父
他一定说
恭敬与不恭敬因时间
环境
区域而有所不同
不一定叔父就应该恭敬的
你也说
是呀
因位的不同呀
这些辩论都不恰当
也没有什么味道
和舍弟江南死
家兄塞北亡的诗一样没有味道
假如我们参加辩论
也可以说
依你的说法
死者为大
走在路上
遇到出丧的行猎
即使是县令
冥锣开道
也要停在路边
坐在轿子里向灵柩拱手示敬
等灵柩过了
才能继续前进
可是
如果遇到迎亲的行列
县长不但要停在一旁
让迎亲的行列先行
而且还要下轿
站在路旁向花轿中的新娘拱手致敬
因为这位新娘将来可能升一位状元乃至一位宰相下来
他这个肚皮之内
可能价值无比
当然
这也是玩笑话
实际上
这是后世受了孔子思想的影响
因为易经上说
人伦造端于夫妇
迎亲是夫妇的开始
所以最大
应该恭敬
总之
我们可以问孟子
假如你走在路上
这边来了一个出丧的
那边来了一个迎亲的
两个行列的距离都一样远近
请问孟夫子
先向哪一边致敬呢
恐怕你孟夫子就忙得很了
如果以这些事来做论点
花样可就多了
怪不得孟老夫子被人家批评
指他好辩
这是轻松的看法
但是站在严肃的立场来看孟子的本意
这是很值得恭敬的
不过
他用的方法有一点歪了
实在不必要用这些方法
他教公子都
等孟季子说了靖帝是在位以后
你也可以答复他
先珍乡人的酒
也是在位的原因
所谓在位的位
并不一定是地位高就应该恭敬
而是说
一人在尸
位代表死者
死
是人生中最大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所以
位是人在一件事上所占的地位
至于该不该恭敬
就看他在这件事上所占的位置是不是重心所在
例如
有一个小孩来到我们中间
那他只是一个小孩
没有什么了不起
可是这个小孩是带着一个命令来的
在向我们布达命令时
我们必定要向这个小孩肃然起敬
因为此时他所处的位不同
所以孟子说
你可以告诉孟继子
敬胸是日常的一种恭敬
而先替襄人针灸
那是在日常之外的特殊情况
因为襄人处于宾客的地位
所以是临时对他的一种恭敬
辩了半天
其实就是这样的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