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集。
当大皇子和云之澜都离开东夷城后,
一应事务都交给了范闲处理。
他这一日躲到了海边,
想着东夷城此起彼伏不曾停歇过的星星之火,
心头一阵烦闷。
让城主府去镇压应该会好一些,
大概就像前世的伪军。
范闲坐在海边的大青石上,
有些苦涩的笑了起来,
知道自己不论怎么折腾,
不论四顾剑的遗言和剑庐弟子再如何配合,
自己依然改变不了自己,
在东夷城百姓心中就是那个万恶的侵略者。
小梁国的事情你到底想怎么处理?
这几个月里变得越发沉默地王十三郎此时正坐在他的身旁,
忽然间开口问道。
难道你想让大军屠中城主府?
没有大军,
有的只是这些年延绵下来的威势地位?
范闲知道十三郎为什么今天会问这个,
对方毕竟是个东夷人,
此时却要镇压在他看来十分正义的小梁国动乱,
想必心情十分复杂。
他顿了顿,
轻声说,
我有交代。
尽量少死些人,
可终究还是要死人,
而且刀兵一动,
你怎么控制?
王十三郎的眼神有些惘然,
只是盯着海上的波浪起伏。
范闲侧头看了他一眼,
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自焚而死的大儒?
以往辜先生时常来剑庐与师尊说话?
王十三郎应道。
天下每多藏龙与卧虎,
我虽然没有见过这位辜先生,
但想必这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小梁国之乱因他而起,
我却无法治他。
至于他的家族,
你也放心,
我会保存他们。
还有,
辜先生的祠堂在事后也会尽快立起来。
王十三郎怔怔地看着他,
许久之后开口。
你不是真正的敬他,
你只是需要摆出这副姿态来安抚梁国的百姓,
这是所有侵略者都会做的招数。
范闲的表情有些黯然,
不过你能想到这点让我有些吃惊啊。
13,
你越来越不简单了,
看到了太多的事情,
谁都无法简单。
你曾经答应过师尊,
不让东夷城的人流血,
我不喜欢看见流血,
不然我何至于被你们剑庐绑上这架马车?
范闲自嘲一笑,
笑意却渐渐冰冷起来。
但是必要的,
血总是要流的,
不然若一直乱下去,
就如同一个漩涡,
只会把整座东夷城都吞进去。
到那个时候,
死的人就更多了。
他回首静静看着王十三郎,
我知道你在愤怒什么,
我也知道你在难过什么,
但你看着我的眼睛,
想想我为之付出了什么?
不要忘记,
如果仅从我个人的利益考虑,
庆军来攻,
我逍遥事外,
顶多为东夷城的无辜百姓哭上两场,
何至于煎熬成这副模样?
如果双方大战起,
东夷城必败,
亡者以十万人计。
我的人生哲学很简单,
既然这件事情阻止不了,
那么死的人越少越好。
10个人的生命和1万个人的生命没什么区别。
错。
我不理会生命有没有价,
我只知道一个人的生命就是独一无二,
二0万个独一无二绝对比十个、
百个、
千个更重要。
如果老天爷给我一道选择题,
10万个人和99999个人的性命相比,
我肯定选择前者,
因为前者多一个。
东夷城的人应该学会对我感恩。
范闲看着王十三郎的眼睛,
我让很多必死的人活了下来。
王十三郎沉默许久,
可是这些人本来就是不需要死的,
陛下的事业需要他们死,
他们就必须死。
范闲从大青石上站起身来。
连你师父都没能阻止得了他,
你就应该明白我的压力。
范闲拍了拍臀后的沙子,
眯眼看着一望无垠的大海,
有时候我发现自己都快高大全了。
什么叫高大全?
一种非人的形容。
但细细回想,
我不是高大全,
我只是愿意这样做而已。
我不会为了某种理想、
某种精神需要而去殉道,
比如像那位郭先生一样自焚。
我是一个会逃跑而且擅于逃跑的人。
然后他转过身来,
看着十三郎,
平静说道。
那日我与四顾剑在屋内静谈,
谈的内容你也应该听见了。
关于霸道真气。
你有没有什么体悟?
王十三郎听到这句话,
沉思片刻,
没有回答,
而是站了起来,
站在范闲的面前,
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今日的十三郎不是行走于天下,
经历人心的青幡算师,
而只是跟随范闲左右不肯独活的剑客。
范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右手攀至后背,
抽出大魏天子剑,
剑光若秋水,
与不远处的海水一映,
更加荡漾。
没有任何征兆,
无声无息的剑便刺到了范闲的面门前一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