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第282集。
江南的巨商们往往都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而且他们也有很多地方,
虽然倚仗这地方上的草莽力量,
而夏栖飞身为江南水寨的大头目,
其实暗中与这些商人,
甚至与明家都有些来往?
所以呢,
有些人见过夏栖飞的真面目。
今日,
他领着自己手下的兄弟往院中一站,
马上便有眼尖的人认了出来,
窃窃私语之声渐起,
逐渐变成无数声的惊叹。
水匪也来内库招标?
众巨商们满脸惶恐地看着院中的夏栖飞,
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石阶上的范闲,
怎么想也没想明白这件事儿。
水匪经商,
那咱们这些商人们做什么呀?
难道去当山贼?
这世道自从小范大人显名以来,
似乎就变得有些光怪陆离,
难以捉摸了。
而且,
这些江南商人们更为好奇的是。
夏栖飞就算是四处抢劫,
可是哪能筹足这么多银子呢?
不过,
这些江南水寨的人们既然已经入了内库的门,
想必是至少交齐了保证金。
当水匪能挣这么多钱,
那自己还用得着辛苦的做生意吗?
站在石阶最近房门口的明青达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最后入院的人,
轻声地说。
这个人是谁?
应该是夏栖飞,
江南水寨大头目,
以往有过一些联系,
不过没见着本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他今天也来凑热闹。
明青达的双眼眯得愈发厉害,
快要看不见里面深寒的眸子,
只听他幽幽的说道,
看来这人就是钦差大人预先埋下的棋子。
便在此时,
夏继飞缓缓转头,
对上了明家当代主人投来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
笑容极为真诚地展露出无穷的敌意与嗜血的欲望。
被杀母夺产的明姬少爷在范闲的帮助下,
终于有了堂堂正正站到台面上复仇的机会。
并没有等太久,
江南总督薛清也赶了过来,
而一直磨蹭在后院的御史郭铮也终于走到了前厅。
到此时,
主持及河间内库开标仪式的四方大员终于是齐集一地。
郭铮如今早已不是京中风光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但巡查各路还是有一定的权力。
他与范闲旧怨未除,
所以见面时难免尴尬。
四位大员互相行礼之时,
他总觉得范闲那平静冷漠的眼光中藏着几丝凶险。
今日这四员大员中,
从京都来的黄公公自然代表宫里江南总督薛清代表朝官系统。
御史大夫郭铮代表言官系统,
而范闲代表的势力却有些多。
比如内库转运司,
比如监察院,
比如也包括太常寺这个管理皇族的机构。
当然,
大家都是代表朝廷,
代表陛下。
范闲坐在第二张椅子上,
微笑着与薛清说着话,
却将今天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盯着此事的人太多,
不论是谁,
不论是哪个势力,
都很难一力完成台面下的交易。
历史形成的内库开标程序极为有效地保证了公平。
至少是表面上的公平,
只要商人有钱,
都可以来争一争内库16出项的代销权。
他是如此想的,
其他3个人也是如此想的。
黄公公与郭铮互视一眼,
虽然隐有不安,
但在他看来,
范闲当着众人的面,
总是不可能玩出什么花招来。
他要保证的只是明家依然能够获得如往年一样的份额就好。
公公与御史本来在历史上是水火不相融的两个阶层,
但今天却极为默契地站在了同一个阵营之中。
只是这两个人并不了解许多隐情,
也没有对最后入内库门的那位夏栖飞夏大当家投以足够的重视。
薛清不同,
这位江南总督抱着看戏的心态,
满脸祥和地注视着台下的巨商和身边的人们。
看戏不怕台高,
总比唱戏的人要轻松一些。
一方戏台数人唱。
内库大宅院的后门缓缓地重新关上,
门外的兵士与监察院官吏拉起了严密的防守。
往年内部招标一般呢,
一天的时间就结束了。
不过,
朝廷的规矩其实是允许各家商户用2天时间来喊价。
轰隆的一声巨响,
范闲笑着捂着耳朵看着宅院之外那枝冲天而起的春雷。
春雷是直冲天穹,
在浅云之下炸开,
声音清脆明亮,
远远的传到地面上,
令无数人心神是为之一震。
苏州城中,
昨夜辛苦的青楼女子们被这道雷声给惊醒了,
骂了几句脏话,
又钻进棉被里沉沉睡去。
正在街上向父母讨大钱买糖人吃的孩子,
以为是老天爷说自己不乖,
打雷惩罚自己,
吓得是哇呀一声哭了起来。
后院里正翘着腿对老树根撒尿的那条黑狗,
被这雷声惊得是浑身一哆嗦,
前肢俯地将狗头埋进毛茸茸的包裹之中,
学起了鸵鸟。
人类的反应本就各不相同,
这声春雷呢?
落在有些人的耳中,
却是另外的意思。
不过,
这在苏州城北城码头上聚集待命的各家师爷掌柜,
还是茶楼里议论今日开标一事的苏城居民,
众人翘首望向了南城方向,
望着那个看不见的宅院,
知道内库招标已经开始了。
庆历六年春的内库开标,
其实一开始就进行得格外不顺利。
首先由内库转运司对去年各商号的盈余亏损情况进行了一下汇总,
当中自然不乏勉励之辞。
而负责演讲转运司副使马楷最后更是严厉无比地通报了朝廷对于崔家的查处情况。
这是警告阶下那些商人们,
不要以为朝廷没有看着你们。
这都是往日规矩,
没有人在意。
但当***说道今日招标的具体事项时,
宅院可就炸开了锅,
那些商人们纷纷站出来表示反对。
就连坐在正堂里的4位大员都开始争执起来。
因为转运司突然决定将原来的16项细分成34个小项,
并且今年不再进行捆绑式招标。
这个变化看似不大,
但对于下面这些商人来说,
却是根本无法接受的事儿。
原因很简单,
每逢招标之前的3个月,
这些江南巨商早已私下进行了串联,
拟好了彼此之间的界限与分野,
井水不犯河水,
以免彼此伤了和气,
更因为抬价而伤了财气。
比如岭南熊家今年必争的便是酒水类。
北向一标。
而泉州孙家则是要拿瓷货的海外行销权。
今天如果依着转运司的意思,
将16大将分成34个小将,
虽然从表面上看大家还是各持底线,
但预料中本该归明家的8大项分两次捆绑招标全被细化之后,
那谁能知道会不会有哪家商人忽然红了眼,
想抢那些明家的份额呢?
毕竟,
不再捆绑之后,
那些最赚钱的进项,
似乎所需要的银子也并不是太多了。
而一旦有人对明家的份额动心,
明家怎么办?
肯定回头就要抢别人的份额,
这是商人们逐利的天性所决定的。
只怕今天内库开门招***乱得一塌糊涂。
这些江南商人们如今最怕的就是乱。
明家已经说好了,
原属崔家的份额,
他们不插手。
这些商人们今天已经可以多吃好几碗肥肉,
当然不希望有人打乱自己的计划。
在他们看来,
钦差大人之所以会有这么一个变动,
目的其实很简单。
一是想让大家伙在乱中杀红了眼,
把价钱抬起来。
二来呢,
就是想细分进项之后,
推薄每项所需的定银,
让最后进院的夏栖飞也能分到一杯羹。
这些奸猾的商人们已经察觉到,
一直沉默的乙4号房乃是钦差大人属意的代言人,
只是你钦差大人想挣钱,
咱们都能理解,
可是你不能用这种看似公允实则恶毒的法子呀。
范大人此议不妥吧?
黄公公被范闲削了一通脸后,
竟是依然表现得足够沉稳,
他肥胖的脸上挤出笑眯眯的神情。
往年规矩16项就是16项,
怎么忽然要细划这事儿啊,
总得京里拿主意才是啊。
范闲皱了皱眉,
说了几句,
又回头呢与薛清低声说。
总督大人画上细项,
不再捆绑,
其实想的只是能让更多的人有资格入场,
这事儿对于朝廷总是有好处的。
薛清沉吟少许,
面现为难之色。
这话虽如此,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
我看范大人还是禀明朝廷,
交宫中议后,
明年再缓缓推行不迟啊。
见薛清也表示反对,
范闲心中有些不愉快,
看着堂下闹得乱哄哄的商人,
他脑海中闪过一丝怜恨之意。
其实啊,
之所以今天要准备分项,
根本不是这些商人所谓的理由。
的确,
他是想试探一下,
有没有可能从明家那捆绑在一处的8大项里,
挖出最挣钱的两项给夏栖飞。
但真正重要的理由,
其实是为这些商人们着想。
这些商人们此时心中总想着,
崔家留下那6项是自己囊中之物,
所以不会与明家去争。
可这待会儿,
夏栖飞肯定要把崔家那6项全部吞进肚子。
这些商人们只能去吃那可怜的两项。
事前有情报过来,
岭南熊家与泉州孙家这次都准备了一大笔银子,
磨刀霍霍的准备接手崔家路线。
待会儿,
一旦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商人们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由于崔家倒闭,
今天来内库开标的商人比往年硬是多出了3倍。
范闲本意是想这些商人们也有口饭吃,
所以才会有细分这个提议。
没料到竟是没有人领情。
虽然明白是因为这些商人并不知道待会儿的情势发展,
才会如此强硬地提出反对。
可范闲依然难抑心头吕洞宾的憋屈感觉。
他又和身边的黄公公郭铮争了两句,
解释了一阵。
发现商人们依旧是坚持往年惯例办理。
而其他的这3位大员,
也是死扣着规矩二字不敢松口。
范闲终于决定放弃了,
所谓以退为进,
有时啊,
就是这种道理。
副使马楷为难地回头看了范闲一眼。
范闲挥了挥手,
示意罢了。
此意。
商人们大喜过望,
纷纷是长躬于身,
言道,
钦差大人英明。
范闲冷眼看着这些商人,
忍不住是摇了摇头,
心想,
待会儿你们别哭就好了。
薛清坐在他的身旁,
微笑着捋须无语,
其实目光却注视着离正堂最近的那间房,
以及最远的那间房。
先前场中的一片吵闹,
最平静的就是那两间房了。
他知道夏栖飞是范闲的人,
只是不知道范闲从哪儿准备的银子,
以及明家究竟准备如何应对。
招标进行没多久,
已经有商人开始反悔了,
而岭南熊家的当家主人成为了第一个险些哭出来的可怜家伙。
内库转运司的官员站在高高台阶上唱礼,
然后各房开始出价。
出价自然不能像青楼里的啊姑娘一样喊将出来,
五十两,
一百两。
朝廷做事总要有些规矩,
所以有一某一标,
比如棉纱北路的商家会在官员唱礼之后,
通过合计去年的利润以及今年的走势,
由自己带的老掌柜进行细致的计算,
然后在纸上写下一个准确的数目,
封入牛皮纸袋之中,
由阶下应着的转运司官员交到正堂左手边的花厅之中。
商家叫价一共有3次机会,
而且开的是明标,
所以如果第一次有人喊的价超过了自己,
这些商家们呢?
还有机会再进行加价。
最后以第三次为准。
很简单的中标原则,
价高者得。
然后,
中标的商家则要在第一时间内或欣喜万分,
或心疼肚疼地取出高达4成的定银,
交到花厅之中。
花厅之中的转运司会计人员,
还有京都户部调来的算账老官,
他们负责对各家拟上来的数目,
以及对最后中标商家交上来的银票进行查验。
已经很多年没有傻乎乎的商家抬着十几箱的银子来开标了。
从这个层面上讲,
内库招标其实和青楼里标红官人也没有太大差别,
只不过内库这位姑娘有些偏贵而已。
不论是商家还是那些忙碌的官员们,
对于这种场景都不陌生。
此时,
宅院之中,
官员们忙碌地四处穿行着,
手中拿着各家交上来的信封。
监察院的官员们警惕地注视着一切防止本来就很难发生的舞弊事宜。
这时开的呢,
是酒水类北向的标书,
已经是第三次喊价了。
岭南熊家今天来的人是如今当家的熊百龄。
他抹着自己额头的冷汗,
看着前两次对方的报价,
面部的肌肉抽搐着,
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岭南熊家向来在庆国南方行商,
由于地域和机缘的问题,
一直没机会将触角伸到北方,
所以生育的局面有些难打开。
而今年呢?
由于崔家倒台,
给了这些商人们夺取北方行销权的机会。
所以熊百龄对于这一标是志在必得。
先前反对范闲细分的也就是他了。
可是这时候,
他开始后悔了。
明明自己让族中准备了足够充分的银子,
可居然前两次的叫价居然被人硬生生地压住了。
熊百龄双眼泛红,
急火攻金,
如果这一标拿不下来,
不是今年要少挣多少钱的问题,
而是家族绕过明家这座大山向北方进军的脚步却被迫要放慢下来。
所以,
他对于那个不守规矩,
敢于和自己抢标的人,
是恨到了骨头里。
但在恨意之外,
也是有无数的警惧。
因为他知道那人有钦差大人当靠山。
可问题是,
对方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呢?
以似他恨恨看着最后方那个安静的屋子。
乙4号房中的夏栖飞一行人一直极为安静,
可是抢起标来却是心狠手辣,
最关键的是对方不知道有什么高人助阵,
竟是将酒水行北权一年的利润算得如此清晰,
而且对于自己家族的底线也估得十分清楚,
前两次叫价,
每次叫的价都恰好压了自己一头。
熊百龄的心中无由得生出一股挫败的情绪,
难道世代经商的自己还不如他一个强盗头子吗?
身旁的老掌柜满脸的丧败之色,
他提醒着老爷不能在家了,
在家可就没什么赚的了。
熊百龄想了一会儿,
眼中厉色大作。
熊家靠这一票挣钱那是小事儿,
打开了商路才是大事儿,
他决定和乙4房的强盗拼了。
直接报这个价,
熊百龄比划一个手势,
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咬着牙说。
当强盗的不心疼抢来的银子,
可也没必要赔着本儿和我抢生意。
这时候院落已经安静下来,
第三次叫价已经没有别的人再参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岭南熊家和乙4号房间。
黄公公和郭铮虽然心有余力看了范闲一眼,
但仍然没有升起足够的重视,
因为这毕竟只是一个小项,
或许只是范闲想捞些油水,
只要不伤及到明家,
伤到自己这些人的利益,
那就行了。
两名官员分别从这两个房间取出两封牛皮纸袋,
沉默地入了花厅。
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虽然这一标并不是16项中最大最挣钱的一标。
但院中的人们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感觉到了乙四房的古怪。
所以大家都想知道,
这个乙字房究竟是来抢标的,
还是钦差大人用作托来抬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