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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集
颜色大师看着低着头的凝聚
神情凝重的开口
每个符师都有义务把自己的生平所学传承下去
或者说
这是我们不能抗拒的责任
因为那些先贤正是这样做的
他们用尽了所有的气力与精神
才让我们的世界里依然有符道
能找到你这样的一个传人
我这辈子便已经满足了
然而令人感到悲伤的是
符道的传承正如先前所说
只能传承其精神
却无法传承其技法
所以符道的精神能否不在我这根线上断绝
终究还是要看你自己
明君俯身行礼
我一定争取不让大师失望
失望
什么是失望啊
如果我只希望你能传承符道
那么我相信你一定不会令我失望
因为我有一双神符师的眼睛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事
但我对你的希望绝不仅限于此
我总以为冥冥间有种力量在限制符道的传承
要知道包括我在内
世间出现过的神符师
都无法将符道二字真正看破
既然我们都无法看破
自然无法将符道最核心
也应该是最简单的暴理传承下去
我年龄太大
已经没有办法跨过那道门槛了
如果你日后有机会迈过那个门槛儿
我相信符道的传承将成为一件容易的事
到那时
以符书大道
挥手动山河
这听上去仿佛是神迹
但我坚信总有一天人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而这
也应该是符道必须做到的事情
颜瑟大师看着宁爵
静静开口
宁爵
我希望你能成为那样的人
失望有多沉重
来自于寄予的希望有多大
明缺如果不想让颜瑟大师失望
便必须背负起这沉重的希望
他怔怔的看着对面
觉得自己的肩头仿佛被安上了两座大山
我能成为那样的人吗
你必须成为那样的人
明缺看着颜瑟大师苍老而伤感的面容
忽然开口
大师
请教学生最基本的东西
颜瑟大师盯着宁缺的眼睛盯了很长时间
满是皱纹的脸上感慨之色尽去
渐有笑意浮起
老怀安慰
和声开口
万里之征程起于脚下
祝你一路顺风
怎样才能画出符来呢
你首先要感知天地元气
越细腻越好
然后根据看到的画出天地元气流淌的痕迹
看不到怎么画呀
修行者看世界从来不会用眼睛去看
那就是感觉不错
凭感觉去画
随便怎么瞎画都行
那你先把自己眼睛给戳瞎了
颜瑟大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伸手从身后拿出几本书扔给他
宁缺险些被砸死
因为他接住的不是几本书
而是几十本书
每本书都很厚
加在一起似乎比陈皮皮还要更重一些
也不知道这个老道士什么时候偷偷从马车上搬了过来
明爵拾起一本书翻开
发着首页上那些蜿蜒起伏的线条
发现并不是文字
模样如此丑陋
连抽象派画都算不上
这
这就是符吗
不错
这是我一生收集到的符文
其中大部分是符道
说着
颜瑟大师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
抬起头继续说道
这些都是先贤智慧的结晶
你以后参详天地痕迹的同时
不要忘了参考这些符文
先前就说过
这些是现代符师
用他们的文字写出来
只属于他们的文章
你就算抄袭的本事再强
能把范文全部默写一遍
但阅卷老师还是看不懂
我知道阅卷老师姓天名地
是个文盲
既然不能抄袭
我学习这些前代符文有什么用啊
如同感知天地自然之符一样的道理
这些符文对你来说只是借鉴
你不能被这些痕迹束缚住想像力
而应该通过观察
忘记这些痕迹
领悟其精神
最终找到你自己适用的痕迹
忘记痕迹
领悟精神
这不就是忘其形
存记忆吗
明觉顿时想到这一年里在旧书楼观书的过程
不由震惊的无法言语
原来自己搞出个永字八法
就应该用在这种时刻
颜瑟大师看着他震惊的神情
蹙眉问了两句
宁缺沉默片刻后
老老实实把自己在书院旧书楼里看书的过往禀告给大师
然后还提到了鸡汤帖的由来
我那日发现用永字八法可以勉强看懂一些符师留下来的文字
因为喜悦所以去红袖招里喝酒庆祝
结果便喝多了才写了那张鸡汤帖
大概酒后无思永字八法领悟到的些许笔意
全部都写进了那张帖里
才会入了大师您的法眼
说完这话
宁缺下意识里转头向离亭外的天空望去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不是昊天选择你
而是你有能力有天资赢得这种选择
大师
先前您随手一画
便有一捧清水打到我脸上
我知道这就是符
只是
难道手指在空中也能画出符来
如果每个符师的符都是独一无二的
那每道符也应该是绝对一样的
用笔墨或许能控制
制随手一画又怎么控制啊
即便笔墨也不能保证每道符都完全一模一样
因为你用不同的纸墨
走的速度也不同
符随符师心念而动
细微的差异并不是太重要
相反
这种细微的差异只要不是逆意而行
往往却能契合符师当时当刻的念力波动
效果反而更好
至于说手指临空
画符与笔墨比起来更加不稳定
但是能够做到无形之符的符师
他已然完全掌握了自己的念力波动
换句话说
前一刻的指画与后一刻的指画不同
但最后出来的效果却是完全相同的
什么样的符师才能完全掌握自身的念力波动
从而画出无物之符呢
颜瑟大师伸手指向自己的鼻子
神浮师明觉精神深受打击
备感挫折
我把符分为两种
定式与不定式
定式之符
依托外物
无论笔墨
刻痕还是雕像
画符需要的时间很长
但最后产生的威力更大
无物之符为不定式
瞬间便能完成
但威力一般
听着定式和不定式两个词
明缺同学思想为之一振
想起那些熟悉的动词特征
土土土土之类的东西
然后他马上清醒过来
想到自己是在离平之内学习符道
而不是在特长班上学英语
他有些恼火地揉了揉脸
啊
既然如此
那何必还学不定式啊
这东西好像很难呢
颜瑟大师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符道威力固然巨大
红境界的修行者
哪怕是念师也不可能战胜符师
但这只是纸面上的说法
真要和别的修行者打起架来怎么办
柳白那次一道飞剑破空而至
难道我还要手忙脚乱到处去找笔找墨水
当我感知到云端上那把该死的飞剑过来了
我只需要以念力为墨
灵光在空中一点便能阻它一阻
然后再想办法画符反击
这种时候笔墨何用啊
听着颜瑟大师骄傲得意的讲解
宁缺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犹豫片刻后好奇问他
哎
大师啊
您难道和那位世间第一强者剑圣柳白交过手
啊
比喻
我说的是比喻
本道爷当年被柳白那厮一剑伤了胳膊
他也一笔抹掉了那厮半边眉毛
这种光辉战绩会告诉你
日后你若不想刚上战场便被敌人一箭射穿
不定式是必须要学的
可是你先前说只有神符师才能掌握无物之符啊
你于符道之上的天份极佳
又遇着我这样一位了不起的符道大家
成为神符师又有什么难度啊
回去之后先把这些小册子背熟
然后仔细体悟天地元气
宁缺怔怔的望着身旁如小山般的那堆厚书
这是小册子
你小子还在不惑境界
只能初步明白天地元气流动的规律
如果你已经是洞玄境界
融身于天地元气之间
抑或你干脆已经晋入知命境界
从根本上掌握了天地元气的规律
加上你对符道的天份
想要跨过第一关便简单多了
明缺无言
如果能知天命
那我还学这么麻烦的符道干嘛呀
啊 大师啊 呃
依您看来呢
依学生的天份
大概多少年后能成为像您这样的神符师呢
哎
如果你专心符道
离开书院跟我进山苦修
大概十年能成
嗯
还有十年呢
十年之后你还未满三十啊
若那时候你真能成为神符师
那至少能排进千年修行史里的前三名
难道这样你还不觉得满足
宁缺被训地低下头去
当然他没有感觉到羞愧
反而有些骄傲
颜瑟大师看着他的脑袋
脸上神情渐霁
在心中默默想着
只可惜
我恐怕教不了你十年了
明缺忽然想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颜瑟大师
大师
既然学生立志跟随您学习符道
那我是不是应该改口称您为老师呢
颜瑟大师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
既然你进了书院二层楼
夫子便是你的老师
那么世间再无第二个人有资格做你的老师
你还是称我大师吧
听着感觉也不错
明缺听出颜瑟大师对夫子的尊敬
沉默片刻后笑着开口
那叫您师傅行不行
颜瑟大师微微一笑
心想这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啊
明缺当然很聪明
前世他证明过自己
这一世他也不断的证明自己
然而称呼颜瑟大师为师傅这件事情却和先天的聪明无关
而是这些年在世间艰难生存所锤炼出来的察言观色本领和拍马屁功夫
按照颜瑟大师的说法
世间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和夫子相提并论
夫子现在是他的老师
别的人自然不好意思也去当他老师
但在离亭里听了这么长时间
明缺深切地感受到颜瑟大师对于符道传承和自己这个传人的重视
他当然想有一个师生的正式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