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faad458d0275bfd135c275c09bd02c64.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片
玛丽斯新村弄堂很深
从两侧房子的底楼飘来阵阵油香
不知哪户人家的小孩忽然一阵吵闹
片刻之后又陷入了沉寂
易军年抬头看
一户人家窗帘拉着
室内开着灯
映照着窗台上的花影
平花
是安全信号
他转到弄底
推开一扇虚掩着的门
这是后门
里面是厨房
这会儿没人
楼底几家租户烧好饭菜都进了房间
他径直上了二楼
敲敲门
林文打开房门
易军年脱下大衣
挂在门旁的油牧衣帽架上
桌上放着刚做好的饭菜
豆芽炒肉片
猪脚黄豆汤
还有炖萝卜
楼下人家有没有问你最近去哪儿了
易君年问他
林文是二房东
前些年隆东租下了这栋弄堂房子
择即接了他住进来
他们俩是夫妻
比那些因为工作需要才住在一起假扮夫妻的同志更容易适应环境
不像在其他系统工作的同志
国民党暴露真面目前
隆冬就已转入地下为党做情报工作
四一二大屠杀前夕
很多同志在国民革命高潮中过于轻敌了
隆东所在的小组虽然相当隐蔽
但因为没有与党的公开活动完全隔离
在国民党大肆清共时仍然遭到破坏
不过
敌人没有发现这栋房子
我说到亲戚家住了几天
吃饭时
林雯告诉易君年
我猜他们可能知道了
楼下小宝说
有陌生人到房子里来问过
巡捕房姚探长陪着
那天带着巡捕冲进菜场的
不就是这个姚探长吗
有人读了林文写的那部小说
东会以为他和隆冬很难分得开
谁也不会想到
他说走就走
都没见上一面
联络站暴露
特务悄无声息的冲进房间
林文正在那里取信
也被抓了进去
幸亏销毁了密信
林文不在逮捕名单上
特务并不知道他也是小组成员
关了几个月就把它放了
当它出狱后
隆冬却不见了
与它有关的所有东西几乎全部消失
我怕你有一天突然不见了
就像水进了大海
那你面对大海就能看见我
这是小说中那对恋人的一段对话
他把自己和隆冬的名字赋予了他们
有一天早上
小说中的文告诉兜
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有没有
过了一年多
又传来消息
隆东牺牲了
林文找不到组织
而这栋房子当初由他们夫妇出面承租
并没有暴露
根据上海的房屋租赁规则
房屋业主不得无故取消租赁权
收回房子
房租月月往上涨
他发现只要出租一部分房间
他就仍然可以住在这里
等易君年找到他
让他恢复工作后
他倒是提过想把房子退租
但易君年不同意
他说
这房子从没有当联络站使用过
连自己的同志都很少知道
既然组织上不用另外花钱
你何不就住着呢
说不定以后可以派用场
其实
他心里也不想离开
因为隆冬
巡捕方来说了些什么
易军年询问道
要用什么要紧话
他们会跟我说的
我这邻居关系好
那是因为你不涨租金
当然不能涨
我们不能当剥削阶级
你这个二房东啊
要是跟别的二房东不一样
就会让人怀疑
那也不能涨价
易军年点点头
笑骂了一句
小宝这只小流氓
对邻居倒客气
他说的是楼下的租户吴四宝
从前在跑马厅做过马夫
被跑马厅董事会一个洋大人看中
挑他当司机
小宝抓住这个机会
在跑马厅一带混的可是风生水起
外面马路上都叫他玛丽四小宝
他们都这样说
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我下午见了上级来人
易军年一边往饭碗里盛汤一边说
这
这不是有点冒险吗
他们刚被释放
按照地下工作的一般原则
党组织在于这些人重新接头前
应该有一个静默期
也许是因为任务很紧急
所以当初才会临时召集会议
关键是
上级派来传达任务的同志也没有现身
易军年拿调羹在汤里搅了两下
又放下碗
老方也牺牲了
林雯感到十分悲伤
除此之外
他也隐隐自责
在看守所
他最后拿定主意
写了那封密信
被捕后再次启用秘密信箱
这么做很不妥当
信一交到陶小姐手上
她就开始后悔
她一直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犯了大错
她觉得老方牺牲跟那封信有关
做秘密工作
事前要考虑周全
现在就不要多想了
易君年漫不经心的说着
心思像在别的什么事情上
他经常这样
林文见多了
不以为怪
他们都是能在脑子里把事情琢磨清楚的人
他就做不到
他要是认真思考一件事情
就总想拿支笔写下来
人和人不一样
同样是动脑筋
老易看起来就像心不在焉
所以他有时候觉得
易君年如果不想回答一个问题
就会显得漫不经心
因为义军年
他才能重新联系上党组织
像隆冬一样
义军年也掌握了一个秘密情报网
老方常常说
老易把天线安进了敌人的心脏
我们有一个义军年
安全保卫工作就省了一半心
市党部
警察署
巡捕房
老易都能搞到情报
常常是半夜
老易跑到他这里
交给他一支香烟或者一颗蜡丸
告诉他有人面临危险
要求他连夜送出情报
这种时候
他总是为自己和小组同志所做的工作而自豪
这是什么
易军年吃完饭
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拿起茶盘边的小纸片
盯着看了一会儿
林文手上拿着抹布
凑过来看
随便乱涂的
他习惯随手在纸上涂抹
成型的想法会记在小笔记本上
零零碎碎的想法写在小纸条上
一张文稿纸裁成一小团放在口袋里
纸条上写着内奸
桃子还乱七八糟的画了一些谁也认不出是什么的图案
你这个习惯一定要改掉
很危险
易军年点燃一根火柴
在烟灰缸里烧掉了字条
我觉得肯定有内奸
能不能从敌人内部找到线索
易军年深深吸一口烟
慢慢的说
我会查
如果我怀疑的没错
这个内奸应该十分隐秘
即使在敌人那边
也不会有几个人知道
那你有怀疑对象吗
不要轻易去怀疑一个同志
随随便便把同志打成内内奸
我们有过惨痛的教训
如果不把他查出来
组织会遇到更大的破坏
这句话说中了易君年的心事
从今天接头的情况来看
上级一定也在怀疑
你觉得敌人这次为什么会释放我们
他一边想
一边漫无目的的随口问林文
他没有找到老方
但他找过慰达夫
那天逃跑后
魏达夫混进菜场人群
正好碰到熟人
连忙上去搭话
以此为掩护离开了菜场大楼
出去以后
慰达夫似乎找过老方
你不相信韦达夫说的话
或许吧
或许你觉得
那天在菜场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有人开枪
有人跳楼
有人逃跑
说是赌钱
身上却没有钱
桌上也没有钱
特务会相信我们的话吗
组织上虽然能找到关系托人营救
可如果特务们相信手里抓的是真的共产党
他们能放了我们
你的意思是
假意释放我们
监视跟踪
你不是怀疑我们内部被敌人渗透了吗
易军年望着他
那如果你不相信慰达夫的话
你是不是认为是他出卖了老方
起风了
夜晚房间有点冷
易君年坐在客厅沙发上
林文到隔壁取了暖水瓶
给他泡了一杯茶
易君年接过茶杯时
林文看到他手腕上被灼伤后的疤痕
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他心里有个问题
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他
你跟我提起过
老方说上级派来的人会拿出一对头子
易军年注视着茶几上的照片
那个小小的相框原先放在梳妆台上
特务也好像知道这件事
林文慢慢的说
好像在整理头脑中的想法
那个尤队长审讯小董的时候
专门问过头子的事情
而且他冲进来时
就拿出了一对头子
他们没有问过你吗
你想知道什么
易军年严肃的看着他
特务进来时
我看见你手里拿着头子放进了自己口袋
我一下子有点糊涂了
原来上级派来传达任务的同志就是你
后来进了看守所
我就一直在担心你
这就是最大问题
他们知道头子
说明他们了解党组织的秘密安排
但最后却把我们放了
易君年陷入了沉思
林门知道此刻他不能去打扰他
老易有丰富的情报工作经验
擅长发现蛛丝马迹
从片言之余中捕捉到线头
一步步分析找到真相
每当这种时候
他望着他
恍惚中会觉得他有点像隆冬
虽然仔细一想
又觉得他们俩并不是一种人
隆冬豁达
越是情绪紧急
他越是松弛洒脱
而易君年呢
他记得自己以前对他说过
只要碰到紧急情况
他就会烦躁不安
别人要是说一句话打个岔
他甚至会发脾气
啊
就是那一回
他头一次在他面前提到隆冬
结果差点不欢而散
要不是当时有事情需要交代
他可能会拂袖而去
傍晚时
他拿着照片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那年夏天
隆东带回一只莱卡小型照相机
他们俩一起跑到虹口公园
他装上胶卷
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隆东说
胶卷头上有一些这样的照片
是很好的掩护
他还跑去跟一个戴着软泥鸭舌帽的犹太人商量
让他给他们俩拍一张
那个犹太人正站在草地上
有弹有唱
拿着一只古怪的三弦
琴身不是圆的
而是做成了三角形
犹太人给他们拍了照
又专门给他们俩重新弹唱了一遍
后来隆冬告诉他
他一个音一个音的教他认这个词儿
又说那首曲子就是弹琴
弹奏这种琴的意思
那是一首一滴絮与犹太民歌
在空旷的公园草地上
听起来特别忧郁动人
在至今都能哼出那声咚巴拉咚巴拉啦
这些事情
都是老易不会去做的
他就是这样
不时拿两个人做比较
有时候越比较越觉得两人很像
有时却越比较越觉得不像
他们俩在工作时
简直太像了
林文常常会觉得如果他们俩在同一条线上工作
一定会配合默契
他们思考问题的方式都跟别人不一样
会跳过一些事情
直接抓到结论
他们走着走着
会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事情
猛的回头
如果有特务在背后跟踪他们
就会被发现
他们和他在某个地方接头
分手时都会突然离开
就好像一句话没说完
人就像梦一样消失了
他们俩连说话的方式都很像
从交代秘密任务到日常闲话
一点都不需要过度转然
连突然压低声音都显得特别自然
甚至有好几次
林文发现异菌年在安排接头方式
编造掩护借口时
居然能跟好多年前的隆东想到一起
审讯时
他们问了我
所以他们用了电刑
他们一用
我倒放心了
说明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黔驴技穷
有人把头子放在桌上
这说明上级派来的同志就在我们中间
易君年又一次看见茶几上的照片
他在想
要是隆冬碰到这样的情况
他会不会也是这样当机立断
外面情况一乱
我立刻决定把头子拿过来
这位同志是谁
没人知道
我也不知道
这样最好
头子我拿着
万一敌人了解这个情况
我可以说我就是那个带着头子的人
我相信自己能顶住敌人的审讯
再说
我也确实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任务
这样党组织最重要的秘密就安全了
在看守所
我没有把实情告诉他们
因为既不知道老开是不是在我们这些被捕的人当中
也不知道我们中间有没有安插的特务
我把各种情况都考虑了一遍
两个人都在狱中
两个人都逃了
或者一个在里面
一个在外面
无论如何
我只能选择假装自己就是上级派来的同志
老开
上级派来的同志
易军年犹豫了一下
他的代号是老开
可是敌人提审的时候
只问过浩瀚啊
林文脱口而出
这样看来
敌人知道的不少
易军年反复斟酌着
尤天笑看上去很狡猾
即是愚蠢自大
自以为抓住了什么线索
我想
敌人到最后把我们放了
最大的可能是他们相信老开同志从抓捕现场逃脱了
而潜伏在党组织内部的特务却被抓进去了
义军年再次陷入沉思
每个人都有可能
他想
他摇了摇头
对灵门说
这样想下去
不会有什么进展
老方召集的这些同志
我们大都不了解
一个人的秘密深埋在他的历史中间
党组织反复遭到破坏
继续战斗的同志
几乎没有从头就在一起工作过
白区工作
尤其是秘密的地下工作
为了安全起见
组织部门从不保存个人历史档案
如果有可能
我想应该建议上级
把这次每一个参会同志的过往历史都清查一遍
林文看到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照片
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在这之前
老易从来没有碰过这张合影
每次他都装作没有看见
他有时候会觉得
这就是他和老易的问题所在
他们俩中间永远隔着一个隆洞
你以前说过
隆东同志撤离上海
也是因为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
很多同志被捕
有不少牺牲了
为什么组织上没有让你一起撤离呢
我们这里并没有被破坏
敌人从来不知道这个地方
我的工作是内交通
接触的人少
和隆冬结婚以后就主要做内勤
是因为出了叛徒
组织系统被完全破坏了
很难查清
夜深啊
林文望着茶几上隆冬的照片想着
斗争是如此残酷
甚至使不少人变得面目全非了